他記得在清鎮的時候見過此少年一麵,印象還不錯。


    對方以前還和他表妹有過婚約,既然皇帝要給楚含棠和池堯瑤兩人賜婚,想必也派人迴洛城退婚了。


    楚含棠沒空留意周圍人的目光。


    她彎下了腰,接過素心遞過來的紅綢帶,將一端放進謝似淮的手裏,兩人指尖一觸即分。


    私底下,楚含棠還是叫池堯瑤叫池姐姐的,“池姐姐,我們到郡主府了,按規矩我們要牽住紅綢帶,然後由我領著你走進去。”


    謝似淮五指並攏,握住紅綢帶。


    楚含棠拉著他踏上台階,到郡主府大門的門檻前有一個正在燃燒著紅豆、朱砂的火盆兒。


    新娘子需要在新婚當日跨過火盆兒,古代的成婚規矩,她出聲提醒道:“池姐姐,前麵有一個火盆兒,你抬起腳直接跨過去就行。”


    謝似淮抬腿一邁,過去了。


    素心在後麵托著嫁衣的長裙擺,隻不過這一套嫁衣不僅長,還偏重,滿是金絲線,貴氣奢華,好在隻要跨過火盆兒就能放下了。


    郡主府也鋪著喜慶的紅布,從大門口一直鋪到正堂。


    嗩呐奏樂聲是還沒有停的。


    楚含棠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走著,因為現在她不是牽著新娘子的手,而是通過一條紅綢帶牽著人。


    大於還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


    就是新娘子和新郎官在拜堂前,需要站在正堂前,向站台階下的人扔發喜糖喜果。


    楚含棠和謝似淮剛剛走上正堂的台階,就即刻有兩名侍女各捧著一籃喜糖喜果過來,讓他們往下扔發。


    台階下站滿人,白淵站在最後。


    楚含棠抬起沒拿紅綢帶的那一隻手,抓住一把喜糖喜果往下扔。


    柳之裴相信她是真的沒有再喜歡池堯瑤後,對這一場婚事也釋然了,接喜糖喜果也接得很積極,因為聽說接這個能接好運。


    謝似淮想了幾秒,也隨意地拿起一把喜糖喜果往下扔。


    他力氣比楚含棠大,直接把喜糖喜果扔到很後麵,白淵下意識伸手接了一些,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


    扔完喜糖喜果,禮生,就是古代主持大婚的人走過來。


    禮生說他們可以走進正堂了。


    楚含棠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身體,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成個婚都能累死人,以前她當過表姐的伴娘,感覺跟現在差不多。


    禮生清了清嗓子。


    正堂內迴蕩著禮生清楚的聲音,“一拜天地。”


    楚含棠和謝似淮齊齊地轉身麵向正堂外麵,彎腰一拜。


    “二拜高堂。”


    他們聞聲再次轉過身,紅綢帶也跟著動了一動,麵向正堂裏麵,雙雙彎腰,行了第二拜。


    “夫妻對拜。”


    楚含棠側過身,看著麵前的人,拿紅綢帶的手指動了一下,猶豫兩三秒後,第三次彎下腰。


    謝似淮垂眼,透過紅蓋頭下麵能隱約看到對麵。


    他也往下拜了。


    禮生喜悅道:“禮成,送新娘子進房,新郎官留下招待客人。”


    楚含棠內心痛苦不堪,還要留下招待客人,殺了她吧。


    有人收走楚含棠和謝似淮手中的紅綢帶,在抽到他那一端時,發現有點兒抽不動。


    那人剛想開口問,就看見他纖細的手指一鬆,紅綢帶鬆開了。


    素心扶著謝似淮進新房了。


    楚含棠看著新娘子被人扶著離開的背影,有一瞬間的恍惚。


    嫁衣比一般衣服寬大、沉重,繡花鞋的底部也會鑲嵌一塊木屐,鳳冠也有一定的高度,所以才會讓池堯瑤看起來比以前高了不少麽?


    “郡馬?郡馬?”


    楚含棠聽見人叫自己便收迴視線,“怎麽了?”


    說話的是皇帝特地派來的一名小太監,很是會看眼色和做人,“您現在要去給各位大人敬酒了。”


    她點頭,“好。”


    迎親過後,宅子裏空無一人,房間昏暗,床榻之上的人微不可見地動了動手指,池堯瑤緩緩地睜開眼。


    她反應略遲鈍地掃過房間。


    今天、今天不是成親的日子麽。


    素心他們去哪兒了?


    池堯瑤眼下有些頭疼,想不起發生過什麽事,隻記得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素心給她端水過來梳洗。


    她不相信皇帝派來的人,沒讓她們近身,全打發到別處去了。


    後來呢?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


    無論池堯瑤如何努力地迴想,還是毫無頭緒,她想叫人,可是驚訝地發現喉嚨無法發出一絲聲音。


    是皇帝動的手腳麽?


    不可能,皇帝既然願意改變主意,跟她虛與委蛇,讓楚含棠偷偷地找她把小匣子放在何處,應該不會在大婚當日這樣對她。


    池堯瑤想不明白。


    她還是想不明白會有誰要破壞自己和楚含棠的假成親。


    池堯瑤現在不僅說不了話,還動不了,隻有意識是恢複了的,她仔細地聽外麵的動靜,毫無動靜。


    人都去哪兒了?


    今天若是沒有新娘子,楚含棠、白淵、素心他們一定會來尋找她的,可如今過於安靜了。


    像是宅子裏一個人都沒有,他們不約而同地全走了。


    怎麽迴事。


    池堯瑤睜著眼睛在想,可半晌後,依然毫無頭緒,將她變成這樣子的人沒有傷害她,說明對方不知為何,並沒有想殺她的想法。


    既然如此,此人阻止她和楚含棠成婚的理由是什麽?


    最奇怪的是竟無人察覺。


    池堯瑤千算萬算都沒算到還有其他人插一腳進她和楚含棠的成婚,也不知道皇帝會不會知道這件事。


    新房很幹淨。


    遠離招待客人的庭院也顯得安靜,牆壁、窗戶、房門都貼滿了雙喜字,一根又一根紅蠟燭緩緩地燃燒著,還點了好聞的熏香。


    桌子上擺放了不少糕點、喜果、喜糖、紅棗、花生等等,還有兩隻酒杯和一壺酒。


    兩張寫了名字和蓋了官印的婚書也放在了旁邊。


    謝似淮坐在床榻上。


    旁邊是繡著龍鳳吉祥的被褥,上麵撒了一些桂圓、蓮子等東西。


    原來這便是成婚啊。


    他依然垂著眼,視線範圍內能看到的是穿在自己身上的嫁衣與被褥上的小東西,抬起手,拿起一顆蓮子,兩指捏住,將它捏碎。


    謝似淮沒有主動摘下紅蓋頭。


    在等人。


    等楚含棠結束應酬後進來,親自地摘下他的紅蓋頭。


    等了大概有一個時辰,外麵才傳來動靜,守在房門外的素心為楚含棠打開門。


    酒席上,楚含棠隻敬酒,不喝酒,現在還是十分清醒的,就是身上也沾染了酒香而已,她一進門,素心便關上門離開了。


    楚含棠走到床榻前。


    見新娘子一動不動,她撓了撓頭,“池姐姐,你其實可以直接把蓋頭揭下來的。”


    沒有迴應。


    楚含棠也不管那麽多了,伸手拿著紅蓋頭,輕輕地往下一揭,隨後就露出了一張濃妝豔飾的臉,看著很熟悉,卻又有一絲陌生。


    她呆在原地幾秒。


    眨了眨眼,還是這一張極好看的臉,對方此刻也在看著自己。


    這不是謝似淮麽?


    沒錯。


    可問題是為什麽會是謝似淮?池堯瑤去哪兒了?楚含棠腦子一下子亂了,“怎麽會是你?池姐姐呢?”


    謝似淮輕笑一聲,“怎麽,見到是我,你失望了?”


    楚含棠下意識地搖頭,“不是,我隻是……”


    他站了起來,發上的鳳冠首飾與金步搖、藍寶石銀耳墜晃一下,將一副皮囊裝點得更漂亮。


    如果忽略掉謝似淮脖頸上很明顯的喉結,當真是可以到達雌雄莫辯的地步了。


    他緩步靠近她。


    “可你失望也沒用,與你拜堂成親的是我,此時與你在婚房的人亦是我,對了,還有啊。”


    謝似淮牽住楚含棠的手,走向桌子,拿起兩張婚書。


    這是官府今日一早便放好在此處的婚書,下人自然是不敢隨意觸碰的,他拿著這兩張婚書遞給她,“婚書上也是你與我。”


    婚書上的字蒼勁有力,而紙張是用京城頂好的紙製成。


    邊緣還拓著花瓣和撒了金粉。


    楚含棠詫異地看著手中的兩張婚書,這是官府擬的婚書內容,卻不是她跟池堯瑤的名字,是她同謝似淮的名字,上麵還有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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