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說了,卦象上的你命不久矣,那麽你會做些什麽呢,終日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等待死亡,還是隨心而過。”


    楚含棠垂眸,與他對視。


    柳之裴又掛上那吊兒郎當的笑容,“倘若我命運如此,那麽我便認了,不過,你小小年紀就這麽迷信,比我還嚴重啊。”


    “你才迷信,你全家都迷信。”


    柳之裴佯裝震驚,十分誇張道:“楚公子怎會知曉我全家都迷信的,傳聞我祖上就是因為給人算卦發的財,果真是神通廣大!”


    事實上,他全家的確非常迷信。


    楚含棠抬腳,踢了一下他腳邊的石子,“少給我來這一套。”


    她還沒放棄勸說他。


    楚含棠蹲下來,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捧著腮幫,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專注看人的時候似乎很是虔誠。


    說話的聲音偏小。


    “就算命運如此,也不是不能改變,古語有雲,事在人為嘛,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能呢,卜出來的卦象也是可以產生變化的。”


    楚含棠隻需要走有關自己的劇情點,柳之裴的生死可與她必須得走的劇情點無關。


    萬一能夠改變呢?


    柳之裴慢慢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一本正經道:“是麽,倘若卦象真的能產生變化,那我希望我卜出來的卦象也能改變。”


    “希望楚公子你能長命百歲。”


    他們花費在製作弓箭的時間較長,但好歹是成功了。


    隻是由於時間很緊迫,做出來的數把弓箭看起來比較粗糙,跟那上好的天蠶絲弦線格格不入。


    一等製作完畢,楚含棠心癢癢地想試一下,先拿起一把弓,再挑了一支竹箭,瞄準遠處的一根竹子。


    謝似淮倚在其他竹子旁,眼神似有些飄忽,卻又始終落在拿著弓箭的她身上。


    楚含棠並沒有多想,還是跟之前那樣,聚精會神,姿勢依舊,瞄準目標後就鬆開手,讓竹箭從手中飛出去,直中遠處的竹子。


    柳之裴很捧場,激動地拍掌。


    他讚道:“沒想到啊,楚公子武功不怎麽樣,箭術卻很精湛。”


    她看了他一眼。


    其實楚含棠覺得前麵那一句她武功不怎樣是可以不用說的。


    池堯瑤也沒想到楚含棠的箭射得那麽好,一時間也被驚豔到,笑道:“沒錯,含棠的箭術很好,力度掌握得很好,也很準。”


    白淵以前研究過射箭,隻看了一眼也能看得出這箭射得很好。


    柳之裴無意間看見謝似淮望著刺中遠處竹子的竹箭在想事情的樣子,便看熱鬧不嫌事大,“謝公子也想射箭麽?”


    他將一把弓和一支箭遞過去。


    “不然,謝公子也來試一下?”


    柳之裴也沒別的心思,隻是單純地想看看謝似淮是否會用箭罷了,因為他覺得這個少年好像什麽都會。


    好像什麽都會也就算了,會的每一樣似乎還異常精通。


    可謝似淮不過才十九歲,柳之裴在他這個年紀,僅僅是武功比普通人好一點兒而已,旁的倒是跟普通人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也是因此,柳之裴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多關注他。


    興許是因世人皆羨慕優秀之人。


    謝似淮沒有拒絕,接過了柳之裴遞過來的弓箭,修長的指節緩緩地拂過弓弦。


    他走到了楚含棠剛所站的位置。


    所有人將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隻見少年微微側過身子,腰封上的匕首和小刀相撞著,腰身筆直,左手搭著一支箭,右手抬起弓。


    他一手推弓,一手勾弦。


    勾著弦的指尖微粉,因為被摳傷的指甲縫尚未痊愈,此時長指一動,天蠶絲弦線輕壓過他的臉,竹箭在眨眼之間措不及防射出。


    那一支竹箭徑直地射向本來就刺在了竹子上的另一支竹箭。


    謝似淮射出的竹箭射穿了楚含棠射出的竹箭,將之快速破開,最後再刺入了竹身。


    柳之裴看呆了,很快就疑惑了,“為何謝公子和楚公子的射箭姿勢和方法好像一模一樣?”


    聽他這麽一說,眾人紛紛反應過來,確實如此。


    楚含棠也愣了一愣,差點兒忘了,似乎真的是因為謝似淮,她才會這樣子射箭的。


    難道這個射箭姿勢和射箭方法隻有謝似淮會用?那在南宮府的私人圍場裏,他會不會看見了自己射箭的整個過程?


    她之前從未想過這方麵。


    本以為古代人射箭的姿勢、方法大概差不多,在南宮府的私人圍場裏也沒空去看別人射箭,隻擔心自己能不能救下那個小女孩。


    謝似淮放下弓箭,凝視著竹箭。


    楚含棠先冷靜了幾秒,迴答柳之裴的問題,“因為是他教我射的箭,所以我們的射箭姿勢和方法才會一模一樣。”


    柳之裴頷首,“原來如此,謝公子,這個射箭方法是你獨創的?我從未在別人身上見過。”


    謝似淮笑了,“是,這射箭方法是我在十四歲那年獨創的。”


    凡事都講究技巧,射箭亦是如此,隻有掌握了自己領悟出來的技巧才能百發百中。


    楚含棠忽然嗆到了,不過她還懷著僥幸心理,那就是在南宮府的私人圍場裏,他並沒有看了自己射箭的完整過程。


    畢竟他從南宮府迴來後,對射箭此事隻字未提。


    盡管懷著僥幸心理,她還是擔心今日射箭之事會勾起謝似淮在南宮府的迴憶,頗有些局促不安地站著。


    謝似淮射完箭後,轉過身迴到了楚含棠身邊,兩人並肩而立。


    她在其他人也試練弓箭之時,內心百般煎熬,忍不住隱晦地問:“你有沒有話想對我說?”


    他低頭看她,麵上沒什麽表情,卻帶著笑,聲音很溫柔,“你為何會這樣問,難道,我應該有什麽想對你說麽?”


    楚含棠趕緊搖頭。


    她不是很自然地笑了笑,“沒有,我感覺射的箭沒你好,以為你會指導我幾句呢。”


    謝似淮望著她雙眼。


    隻要看見這雙眼睛裝著自己,心底便愉悅了,可楚含棠就算是隻看著他,心卻不知想著何事……何人。


    他語調微揚,笑著道:“怎麽會,你射得很好。”


    “很好。”謝似淮抬手將落在楚含棠高馬尾上的竹葉拿了下來。


    這一幕正好被柳之裴看到,他還是不太能適應兩個男的這麽親密,或許是因為自己以前沒有過關係那麽好的兄弟?


    柳之裴看了一眼自己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腕,絕對是他見識不夠!


    兩日後,他們曆經千辛萬苦終於到了京城城外。


    京城城門有護城河,還有數量不明的士兵在把守著,守城的將軍威風凜凜,城牆貼著四張畫像,上麵是朝廷最近在通緝的四名犯人。


    而城門前排起了長隊。


    自從通緝令頒發下去後,靠近京城的地方都加強了搜查力度,京城更嚴,出入都需要經過士兵檢查。


    京城城門外的偏僻處,楚含棠他們站在此地觀察著。


    不清楚池堯瑤和白淵打算用什麽辦法進京城,本來還想像上一次在小縣城那樣,用巫術把京城城門口的將軍、士兵都控製住的。


    可謝似淮在遙遙地看了一眼守在城門前的那些士兵後,說無法用巫術控製他們。


    原因是他們身上有別人種下的巫術,巫術也有先來後到,已經被種下巫術的人不會再受新巫術的影響。


    池堯瑤感到不可思議,守在城門口的士兵居然被人種下了巫術?


    他們都是要保家衛國,在敵人入侵國土之際,會挺身而出的人,這樣的人被種下了巫術,大於豈不是岌岌可危?


    謝似淮聽了池堯瑤說的話,像是聽了什麽好笑的事情。


    他笑了起來,“池姑娘為何會認為這些士兵被種下巫術之後,其他國進攻大於時,大於會危如累卵?”


    池堯瑤一怔。


    楚含棠沉默不語,大概猜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麽。


    謝似淮道:“池姑娘倒是說反了,有種巫術能令人察覺不到任何疼痛,隻會一味地顧著殺人,在某一時刻會像畜牲一般嗜血。”


    說到此處,他笑容更甚。


    “這樣的士兵在戰場上,豈會敗給他國?應該說,大於用被種下巫術的士兵,隻會勝,不會敗。”


    他們恍然大悟,原來皇帝這幾年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柳之裴這個時候才有些明白為何一路上那麽多人追殺他們,朝廷還下了通緝令,原來有這一層原因在。


    若不是跟他們一起來到京城,他也不會知道皇帝竟然會這樣做。


    皇帝還怕東窗事發,引起民憤,到時候皇位不保。


    謝似淮壓根不在意皇帝想做什麽,也不在意大於日後會如何,隻是闡述事實罷了。


    他歪了歪頭,指尖一直撚著從腦後垂下來的發帶。


    指腹壓著楚字。


    “可這種巫術很難學會的,沒想到那皇帝居然學會了,不過看來也是近些日子才學會的,不然你們來京城之路隻會更加艱辛。”


    白淵握緊拳頭,“那些士兵的下場會怎麽樣?”


    謝似淮向來沒有同理心,說到那些士兵的下場,語氣很淡然。


    “被種下此等巫術的人,剩下的壽命隻有十年左右,死時痛苦不堪,那些曾沒感受過的疼痛也會在死亡前全部恢複過來。”


    “一般人受不住,隻會自盡。”


    而自盡是他們能尋找到解脫的唯一辦法,卻始終不會知道自己為何在戰場會不懼疼痛,也不會知道自己為何在死前會如此痛苦。


    池堯瑤心情複雜,愈發堅定了自己要進京城的決心,哪怕落得的下場會是死。


    父親也定是在偶然間得知此事,想要阻止才會被皇帝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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