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發隨著正流動的水在身邊飄著,裏衣內也湧進了不少水,衝開衣領,露出往裏深陷的半截鎖骨。


    時間慢慢地過去,他一動不動,長睫毛溫順地垂著,手腕被鐵鏈磨紅,十指指尖微微泛粉。


    水位下降了。


    水麵落到謝似淮脖頸處,他慢慢睜開眼,幾顆水珠從眼睫滾落。


    水位還在一直下降,停在了謝似淮線條流暢的腰腹。


    頃刻,水位又開始上升了,隨著水壓的提高,不斷地擠壓著他的身體,持續地輸送著即將窒息的感覺。


    等水位又一次沒過頭的時候,謝似淮卻在水裏睜著眼睛,盯著某一個地方看。


    隻見有一個腦袋往水牢裏探。


    此人正是前不久把南雪山莊莊主一腳踹進池塘裏的楚含棠。


    她打聽到水牢在哪兒後,千辛萬苦地翻過高牆,避開了守在水牢外麵的人,這才走了進來。


    楚含棠怕水牢裏麵也有人守著,遲遲不敢露麵,探出腦袋去看。


    一看到謝似淮全身被水沒過,楚含棠趕緊跑了過去。


    她看著他被綁著的雙腕,想伸手過去,卻又夠不著,除非下水,再遊過去,爬到吊著鐵鏈的巨石上。


    楚含棠看不清水裏是怎麽樣,擔心謝似淮就這樣死了。


    “謝小公子?”


    謝似淮在水裏輕輕眨了一下眼,不過她看不見。


    楚含棠也覺得自己傻了,他在水裏麵,喊也沒用,又說不了話。


    她著急死了,還在心裏罵了他幾句,以謝似淮的實力完全可以從那幾名男子手中逃脫的,為什麽要被他們帶入水牢受刑?


    活該!


    若不是要走劇情點,怕他就此死了,否則她肯定不會理他的。


    楚含棠氣唿唿地想著,還分神看周圍,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擺脫他手上的鐵鏈的工具。


    好像也不對,如果他想逃的話,就不會主動迴來了。


    楚含棠找東西的手突然一頓,謝似淮現在被綁著雙手,看著沒有什麽反抗的力量。


    如果在這個時候走劇情點,給他一刀會不會很容易就完成了?


    也行不通。


    係統現在還沒明確地迴答要捅一刀哪裏,萬一捅錯了,以謝似淮的反應速度,接下來就絕對沒機會再捅第二刀了。


    還是先把他從水裏撈起來再說。


    在係統尚未迴應她之前,先跟謝似淮搞好關係總沒錯的,方便得知要求後接近他,順利地完成劇情點。


    畢竟如果他對她有防範之心,楚含棠也很難近他身,去捅一刀。


    水位下去了,露出謝似淮淌著水的臉,他睜眼看她。


    楚含棠冷不丁被這一看,一時不知該露出什麽表情,小小聲道:“謝、謝小公子,你還好麽,要不要我幫你……”


    謝似淮知道她想說什麽,直截了當地道:“不用。”


    他的眼睛被水洗過後,更加透亮,語氣還帶著笑,“你為何要來此處找我?你怕我死?”


    楚含棠這次如實地點頭。


    謝似淮倒是沒有覺得意外,像是猜到她會這樣迴答,眼睛和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莫名其妙地又叫她一聲,“薛含棠。”


    少年嗓音清澈,聽著仿佛被蝴蝶溫柔地用漂亮的翅膀碰了一下。


    楚含棠惴惴地上前一步,蹲在水邊,“怎麽了?”


    謝似淮抬眼看她,“我餓了。”


    以為自己聽錯了的楚含棠遲鈍半拍,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說餓了,以前都是說不餓的,“啊?你餓了?”


    他點著頭,“嗯。”


    楚含棠摸遍全身,尷尬一笑,“不好意思,我來之前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連平時會帶在身上的糖也沒在了。”


    她還是想先給他弄開手上的鐵鏈,“我先給你把這個弄掉。”


    謝似淮搖頭,“我想吃東西。”


    楚含棠隻好依他,總不能讓他餓著肚子,“那我先拿吃的給你填飽肚子,你想吃什麽?”


    “藕片。”


    這個時辰,她到哪兒給謝似淮弄藕片?還挑食。


    兩個大饅頭行不行?楚含棠想是這麽想,卻沒說出口,還是答應下來了,“好吧,你真沒事吧。”


    謝似淮“嗯”了一聲,心不在焉道:“我習慣了。”


    楚含棠站起來,迴想著南宮府的廚房在哪裏,“我現在去找找,你就在這裏等我迴來。”


    說完,還頗為擔心地看了看又上升起來,沒過他胸膛的水麵。


    她原路返迴地離開水牢,由於這具身體的武功不差,還算敏捷,從進來到出去都沒驚動守在外麵的人。


    水牢又安靜下來了。


    等楚含棠離開此處,謝似淮手腕一用力,強行地掙開了上麵的鐵鏈,雙手血肉模糊,甚至可見骨頭。


    他卻視若無睹,直接從水裏出來,坐在地麵上,隨便地擰了擰衣擺的水,任由它皺巴巴的,又像是想到什麽好笑的事,忽而笑起。


    笑聲傳到外麵,守著水牢的兩人立刻進來查看。


    他們見鐵鏈被掙脫,想去稟告南宮夫人,卻在轉身的瞬間被人從後麵掐住脖子,以一種詭異的手法擰斷,往後一捏,再猛往左擰。


    “去哪兒呢。”


    謝似淮聲音響起的同時伴隨著擰斷脖子的“哢嚓”聲。


    他看也不看地上屍體,抬腿跨過去,撿起疊在一旁的紅色外衣穿上,徑直往水牢門口出去。


    楚含棠是用跑去廚房的,這個時辰倒是沒人在這裏了,她掀開一個又一個鍋,隻看見饅頭、糕點,幾碟肉,就是沒看到藕片。


    隻剩下一個鍋沒打開看過了。


    她合掌祈求了一下,希望打開這個鍋能看到一碟雪白剔透的藕片。


    可能是老天爺眷顧謝似淮,楚含棠看到了一碟藕片。


    藕片本來就是涼著吃的,不用蒸熱,她伸手端起用精美碟子裝著的藕片,小跑著離開廚房。


    經過南雪山莊莊主住的院子,聽到裏麵傳出重物倒地的聲音。


    楚含棠的腳步一頓,手捧著藕片,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進去,隻見房間裏亮著燈火,房門半開著。


    “砰”一聲,有具身體重重地砸向房門,是今晚被叫去保護南雪山莊莊主的孟夜。


    一看到他,楚含棠便趕緊過去,“孟夜,你……”


    剩下的話沒能說出口,一道溫熱的血液濺到她幹淨的臉上,也濺到了她雙手拿著的藕片,鮮血染紅了純白甜香的一片一片藕。


    孟夜摔在地上想爬爬不起來,但人暫時還活著。


    南雪山莊莊主就沒那麽幸運了,濺到楚含棠身上的血正是他的。


    她仿佛呆住了。


    滴答滴答,血沿著她下巴滴落。


    謝似淮將從孟夜手裏奪過來的長劍扔到地上,“哐當”地響,精致的五官遍布星星點點的血珠,他緩緩抬起眼,看向門口。


    這次他迴來,本就是要把他們全殺了的,一個不留,先從南雪山莊莊主開始。


    謝似淮的目光掃過楚含棠也滿是血的臉,再往下滑,最終停在了那一碟變成紅白色的藕片。


    孟夜渾身無力,隻能沙啞著嗓子喊,“薛含棠,你、快跑。”


    “去找南宮夫人!快去……”


    見楚含棠還是站著不動,孟夜又沒辦法,以為她是嚇傻了。


    隻見謝似淮一步一步地朝楚含棠走過去,因為他穿著紅色衣裳,所以就算有血濺上去也看不清,隻有露出來的皮膚沾上了。


    他走到她麵前了。


    謝似淮抬起手,拿了一塊沾上血的藕片,放進嘴裏。


    然後,指腹在她臉頰按了下,將一顆血珠拂掉,他彎下腰,跟楚含棠眼睛對著眼睛,看似溫柔地微笑著,“嚇到你了?”


    第34章 射箭


    而此刻的南宮府其他地方跟以前沒區別,在夜深人靜時隻剩下蟲鳴聲,偌大的府邸仿佛也隨著黑夜降臨,落入沉睡之中。


    一間鋪設著巨大絨毯的房間裏,香爐的煙緩緩從小孔中飄出來。


    牆上掛著一幅又一幅畫卷,由珠子串成的簾子吊在半空,若有風從窗戶吹進來,珠簾便會發出斷斷續續的碰撞聲。


    鏡子前坐著一名女人,她已將發上的頭飾逐件取了下來,將它們整齊地放入裝首飾的匣子。


    但房間裏不止一人。


    南宮夫人盯著鏡子裏的那張臉,纖長的手指輕輕碰上略有皺紋的眼尾,指甲一按,心情浮躁不安,聽著心腹的話,隱有不耐煩。


    心腹在問南宮夫人,要不要提早地催動謝似淮被種下的巫術,怕他這次迴來會對她不利。


    謝似淮年幼時被種下的巫術,隻有在月圓之夜才會發揮作用。


    也是因為他身上有她種下的巫術,所以南宮夫人才留他一命,知道此人將永遠在自己的控製之下。


    隻要謝似淮一日想解開他身上的巫術,那便一日不敢對她胡來。


    更何況……


    南宮夫人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看書的男人,無論如何,謝似淮貌似都得活下來。


    心腹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男人似乎壓根沒關注他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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