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婆婆吳維珍和愛立笑道:“多美最近食欲不好,所以秦大姐做飯的時候,鹹口的甜口的和辣的,都做一點,就盼著她多吃幾口。”


    愛立知道,這是怕他們看姐姐瘦成這樣,心裏嘀咕是不是婆家對她不好,當下就附和道:“珍姨,我聽我媽媽說,懷了身孕以後是這樣子的,有些人會一直吐到生之前,也沒有別的法子,隻能多換著口味來做飯。您和秦阿姨真是有心了。”


    她這話一出來,吳維珍就忍不住笑道:“多美是我看著長大的,現在又成了我兒媳婦,在我心裏,和親女兒也沒差的。也就是多美身體底子好,不然這樣下去,真讓人發愁。”


    愛立試探著問樊多美道:“大姐,你愛不愛吃酸的啊?酸醬瓜.醋溜白菜.土豆絲這些?”


    樊多美搖頭道:“我沒注意,都是每頓有什麽,我就吃什麽。”她最近心思也不在吃飯上頭,還真沒注意到。


    緩了一下又道:“就是不愛吃肉,有時候看到肉都不行,青菜裏有豬油味也覺得受不了。”


    一旁的吳維珍接話道:“那晚上給你做一個醋溜白菜,試試看?多美以前不愛吃酸的,我們都沒往這方麵想。”又和愛立道:“你們這迴過來,要是能多待幾天,就多住住,多美在家也悶得很。”


    多美笑道:“媽,他們都有工作呢!我也沒那麽嬌氣,大家不都這樣過來的嗎?”


    吳維珍笑笑,沒有說話,同作為女性,她是覺得女性懷孕的時候,最容易多愁善感,有兄弟姐妹在一旁伴著,說說話,心裏也開朗一點。


    午飯以後,樊鐸勻就提出要去醫院看樊原,吳維珍立即收拾出來兩樣禮品,讓樊鐸勻和愛立帶著,笑道:“雖說都是自家人,但是你們畢竟很久沒迴來了。這大院裏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呢,咱們在明麵上,不能給別人落下話柄。”


    樊鐸勻推說不用,樊多美一把接了過來,往他手裏塞,“拿著吧!我媽說得對,免得迴頭那嘴巴大的,又說咱們的長短。”


    愛立忙道了一聲謝,吳維珍擺擺手道:“自家人,不說這些話。”


    出門的時候,樊多美也要跟著過去,樊鐸勻攔住了她,“我過來了,這些事就不用你管,你在家休息。”


    愛立也勸道:“姐姐,我和鐸勻過去就可以,你最近還是要多休息,身體得養好了。”她見姐姐中午就吃了小半碗米飯,這樣下去,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母體營養要是跟不上,還會影響小寶寶的發育。


    樊多美也知道自己的情況,被倆人一說,也就沒有再堅持,把他們送到了大院門口,才跟著婆婆慢慢踱步迴來。


    吳維珍笑道:“我看愛立這孩子,性格還挺活潑的,和鐸勻搭著剛好,鐸勻自小就不怎麽愛說話。”


    樊多美聽她說愛立,也忍不住笑道:“是,關鍵鐸勻自個喜歡,就認準了她。以前倆人中學的時候,有段時間,家裏的糖每天都少不少,我還奇怪來著,鐸勻以前也不愛吃糖啊?後來我留了個心眼,發現他是帶到學校了,旁敲側擊地問了他,才知道是帶給同桌了。”


    吳維珍笑道:“原來那時候就看上了啊,我說呢,怎麽京市這邊好些人要給鐸勻介紹對象,你一律不理的。”


    樊多美笑道:“我都知道他心裏有人,還讓他和別的姑娘相看,那不是找自己找事兒嗎?”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又道:“就是這事兒吧,還得罪了芷蘭的媽媽,她托謝小姑和我說了兩次,我都說不合適,大概搞得人挺不高興的,前一段時間兒,她來這邊看望謝奶奶,我和她打招唿,她都當沒看見。”


    “都慧芳啊?為程家的那個叫攸寧的丫頭?都慧芳對這外甥女確實上心,要我說,比對她自個生的芷蘭還上心些。不然也不會和謝老三鬧到離婚的地步,就是可憐了芷蘭,好端端的,爸媽就離了婚。”


    又問多美道:“你最近看到沒?在這邊住了好一向了。”


    樊多美搖頭,“我好些年沒見過她,就是見麵也不一定能認出來。”


    吳維珍點頭,“是,這姑娘來這邊來的少,你認不出也是正常的。”又和兒媳道:“愛立第一次來我們家,迴頭你帶她去商場逛逛,給挑件衣服,算是我的心意。”


    “媽,不用,都是一家人,不用這樣客氣。”


    吳維珍拍了拍她的手道:“就因為是一家人,我才更要表示表示,你就鐸勻這一個弟弟,以後我孫子孫女可就這一個舅舅呢,更得親熱些才好。”


    樊多美見婆婆執意,也就沒有再多說。


    下午,愛立和樊鐸勻到了醫院以後,按照樊多美給的房號,直接找到了樊原的病房,門口守著的警衛員是認識樊鐸勻的,看到他過來,忙進去說了一聲。


    不一會就出來道:“樊同誌,首長說讓你們進去。”


    樊鐸勻道了一聲謝。


    倆人一進去,發現隻有樊原一個人在,剛才可能是在躺著,聽到他們過來,坐了起來,正在扣著外套的最後一粒扣子。顯然,他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但無論是花白的頭發,還是扣扣子時微微顫抖的手,都在預示著,他這迴的情況並不容樂觀。


    樊原看了倆人一眼,微咳了一聲道:“都是啞巴嗎?一聲‘爺爺’都不知道喊?”


    樊鐸勻不吱聲,愛立站在他後麵,也不吱聲。


    樊原自己先氣餒了,“行吧,不喊就不喊吧,能來見老子一麵,就算有心了。”


    樊鐸勻道:“我是來拿我爸和我媽放在樊家的東西的。”


    樊原盯著孫子,看了半晌才歎道:“你爸和你媽都沒帶走,那就是不準備帶走,就放那吧,等我真死了再說吧!”


    “你死了,那房子就不姓樊了,東西還能不能拿走都兩說。”


    愛立忙拉了他一下,心裏想著,樊原本來病情就嚴重得很,這要是再給鐸勻氣個好歹來,可怎麽辦?


    不料,樊原一點不氣,還心平氣和地道:“行了,別跟你爺爺鬥氣了,既然這迴你都迴來了,我把我的身後事,也和你說兩句,我留了一點錢給你和多美,城東那邊的一套房子,本來就在你奶奶名下,留給你……”


    樊鐸勻打斷他道:“你愛給誰給誰,我不要!”


    樊原沒理他,看向了愛立道:“以後你們來京市看多美,總不好每次都住她家?再說,你們姐弟倆在這邊有個房子,以後多美要是和以恆鬧矛盾,也有個能落腳的地方。”


    愛立微微笑道:“我聽鐸勻的。”


    樊原一噎,幹脆一錘定音道:“錢你們不要,我捐出去都行,房子必須得收著,你們姐弟倆現在隻管跟我鬧氣,迴頭我要是真不在了,林家欺負多美怎麽辦?”本來就是沒爸媽的孩子了,等他再走,那真是兩頭都無著了。也就是孩子們都爭氣,好歹都成了家。


    兩邊正僵持著,外頭忽有人推門進來,愛立正疑惑著是誰,警衛員都沒問一聲就進來了?


    就見進來的是一位穿著白色灰花的確良襯衫和灰色褲子的女人,望著她和鐸勻微微笑道:“是鐸勻帶媳婦兒來了啊!”


    女人年約四十左右,說話的腔調微微上揚,帶著一點故作的高興勁兒,手上還提著倆個飯盒,徑直走到了樊原的床前,把飯盒放在了床頭櫃上,和樊原道:“老樊,你們先聊著,我去洗點水果。”


    她這副姿態,完全一副女主人的樣子,愛立不用想都知道,這定然就是段嶼白的姐姐,段沁香了。


    樊鐸勻沒理會她,朝樊原道:“你和家裏說聲,我明天就去搬我爸媽的東西。”


    樊原冷哼了一聲,“是你爸媽,也是我兒子和兒媳婦,他倆的東西,還不知道歸你還是歸我呢?等我死了,你再搬!”


    段沁香忙放下了手裏的蘋果,過去拍了拍樊原的背,“老樊,你和孩子們置什麽氣?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樊原沒吱聲,心想,是他不想好好說話嗎?


    樊鐸勻沒理他,拉了愛立就要走,身後的樊原,張了張嘴,到底沒喊住,隻是道:“多住幾天,給你爺爺上了香再走!不然我下去了,揍你老子!”


    樊鐸勻腳步頓了一下,帶著愛立就走了。


    門外的警衛員出聲道:“樊同誌,你不多待一會嗎?首長他這次,是真得病得很嚴重,等你下迴再迴來,恐怕就……”


    樊鐸勻淡道:“給他上了香,我再走。”


    病房裏麵,段沁香試探著問道:“老樊,我把鐸勻喊迴來了吧?你好不容易把他盼了迴來,怎麽沒說兩句話就走了?”


    樊原擺擺手,“不用!”望了一眼妻子道:“沁香,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兒,最近我的事兒鬧得比較大,我這把老骨頭了,硬撐著也沒什麽,鐸勻和多美一早就和我斷絕了關係的,算是劃分的清楚,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段沁香眼神微閃,“老樊,你說這話做什麽,你不過就是在會上說了兩句和他們不一樣的話,他們連我都容不下去嗎?”邊說著,邊拿了一個蘋果削了起來。


    樊原搖頭道:“話不是這麽說的,沁香,你心裏還是要早做準備,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找你弟弟商量一下。”


    段沁香當沒聽見一樣,等把一個蘋果削好了,才道:“你別拿話嚇唬我,你都這樣了,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


    樊原歎道:“我這是為你好。”


    段沁香心裏不由冷笑,要真是這麽嚴重,你會讓樊鐸勻迴來?先前沒看到樊鐸勻,她還犯嘀咕來著,今天一見到樊鐸勻,她心裏簡直是豁然開朗,老樊定然是想在死前和鐸勻姐弟倆緩和關係,所以才哄她離婚。


    她才不離,要是真離了,首先她就得從現在住的房子裏搬出來,其次老樊的東西,就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了。她都熬了這麽多年了,也不在乎這最後個把月的。


    樊原見她完全不當迴事,勸道:“那你去和段嶼白商量一下吧,他多少知道一點情況。”


    段沁香麵上苦笑道:“雖說是我弟弟,到底跟著你們樊家人一條心,我這都有快半年沒見到他了,聽說前段時間又在多美那裏吃了憋,”說著,就垂了頭道:“到底是我坑了他,不然他不至於覺得對不住多美,在她跟前頭都抬不起來。”


    樊原淡道:“今時不同往日,你到底是他親姐姐,別人比不了的。”


    這話,段沁香愛聽,她和嶼白倆個雖然這幾年來,常鬧些小矛盾,但是過一段時間,他總會服軟過來看看她怎麽樣,就是有一年他忽然跑到漢城去了一趟,迴來以後像是明顯和她生分了很多。


    她心裏估摸著,他大概是在樊鐸勻那邊吃了癟,也沒勸他,想著讓他自己想通。以至於這兩年來,他倆也就在過春節的時候,會碰上一麵。


    此時聽老樊這樣說,也覺得該去看看弟弟,笑道:“行,我去問嶼白,你啊,好好休息,要是哪裏不舒服,就和醫生說。”說著,就起身讓警衛員進來照顧樊原吃飯。


    等出了病房,段沁香微微抬了抬下巴,既然老樊說得這樣信誓旦旦的,她就去問下嶼白,看看到底是怎麽迴事?


    段沁香前腳剛走,後腳警衛員就問樊原道:“首長,剛剛小樊同誌說,他暫時不走。”


    樊原有點意外,眼裏瞬間湧了一點淚意出來,嘟囔道:“我那是讓他立即走,他一向喜歡跟我反著來,這迴怎麽還真聽我話了?”半晌又歎道:“到底和他爸一樣,心腸軟,就是再恨我,也沒法把事情做絕,哎,對了,多美最近怎麽樣啊?還吐得厲害嗎?”


    “聽說情況還是不怎麽好。”


    樊原忙道:“那你給謝鏡清打個電話,讓他那邊請個中醫幫忙看看,看有沒有什麽方子。”


    警衛員提醒他道:“首長,懷孕的婦人不能亂吃藥。”


    樊原愣了一下,苦笑道:“她奶奶和媽媽身體都好得很,以前都沒這些事兒,怎麽到多美這兒,懷個娃娃就這麽辛苦呢?”


    警衛員趁機安慰他道:“首長,您可得挺住,等到了年底,您就有重孫兒了。”


    樊原搖搖頭道:“想不到那時候了,自己的事兒,我自己心裏清楚。再者,我現在還能住在這高檔病房裏續命,你等著吧,等那些老家夥再給我找出什麽罪名來,能不能住院都是個問題。”


    想到這裏又道:“你和林以恆說,最近這些天,不要讓鐸勻和多美再來醫院了,另外,鐸勻想要他爸媽的東西,你一會迴去給收拾好,夜裏送到林家去。”樊原先前不過是和孫子鬥嘴而已,就是鐸勻不提,他也準備這倆天就讓人把東西給多美送去。


    警衛員聽得有些不忍心,“首長,真得就這麽嚴重嗎?”


    樊原望著他笑道:“你當那些老家夥在跟我玩過家家呢?也就是我當著他們麵暈了過去,一個倆個的不想逼得太緊而已,不然我現在可沒這安生日子過。今天見了鐸勻和他媳婦兒一麵,我心裏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又對警衛員道:“我還有一份遺囑,就在衛國房間擺著的那張全家福裏,你迴頭和林以恆說一聲。”


    警衛員見他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心裏有點不落忍,不妨樊原拍了拍他肩膀道:“我是老革命了,沒死在戰場上,都是我命大,這後頭的日子,都是我向老天爺偷的了,夠本了。”


    段沁香這邊,直接找到了弟弟,段嶼白見到她來,還有些意外。


    段沁香笑道:“是老樊讓我來的,今天樊鐸勻夫妻倆到醫院來看他,等人一走,他就和我說,不想拖累我,話裏話外,都是希望我和他離婚,我覺得他在嚇唬我,過來問問你。”


    段嶼白淡道:“不算嚇唬,確實是為你好,他這迴的事情可大可小,全看上麵最後怎麽處理。”


    段沁香挑眉,“你的意思,也支持我離婚?”


    段嶼白搖頭道:“不是,姐,難道你要在這個時候離開樊首長嗎?他可沒有一點對不起你的地方,因為你,多美和鐸勻姐弟倆這麽多年都不和他來往,他和一個孤家寡人可沒有區別。”


    段沁香淡道:“怎麽就是孤家寡人了,他不是有愛人嗎?”


    “愛人,在他重病.在他不順的時候就要離婚的愛人嗎?”段嶼白的語音裏,不覺帶出了兩分諷刺。


    段沁香不以為意地道:“老話不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嗎?嶼白,老樊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不離婚,難道等著他拖累我們嗎?”


    段嶼白麵無表情地道:“這些年是我們姐弟倆沾了他的光,就是被拖累,也是我們活該受著的。姐,誰都有權利和樊首長劃清界限,唯獨我們沒有。沒有樊首長,也不會有我們今天的日子,你也不可能住進大院裏。”


    顯然這話,段沁香不是第一迴 聽了,有些不耐煩地道:“打住,這個話題再提沒有什麽意思,左右這日子我也快過二十年了,是不是我的,該不該我的,我都過了快二十年了。這二十年裏,我沒有什麽對不住老樊的地方,我不欠他的。”


    段嶼白見她這樣,也不想再說,冷淡地問道:“那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兒?”


    “哦,我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真得到了要離婚的地步,你說了這麽一堆,我大體也聽明白了。”沉默了一瞬,又嘀咕道:“我還真沒想到,老樊竟然沒唬我,還真得到了這地步。”


    段嶼白帶著最後一點希翼問:“姐,那你會離嗎?”


    段沁香默默看了弟弟一眼,沒有直接迴答,而是道:“這是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另外,你以後別往多美跟前湊了,你再怎麽湊,她也不會拿正眼看你一眼。”


    段嶼白沒有說話。


    段沁香心裏還急著別的事兒,也沒心思和他多聊,立即就起身要走。


    段嶼白把她送出了軍區,在大門口要分開的時候,又補充了一句:“姐,做人要講良心,你要是這迴再亂來,迴頭我也不會再喊你一聲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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