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他們很快就要,就都要相見了吧。


    *


    薑握這麽期盼著,並且第很多迴問係統:“你真的不清楚我死後的歸處嗎?是你們把我拉來的啊!”


    當時係統承諾送她【電影製作儀】時,說的是“讓我們送您一個讓靈魂不再寂寞的小禮物吧。”


    薑握當時就很敏銳察覺到,並且發問:係統說的這個‘靈魂不再寂寞’,是指從七十年後到長命百歲之間的年限,還是指……人去後也有靈魂?


    而且,就算這個世界的人去後有靈魂,那她們能去向一處嗎?


    畢竟,她們的來處不一樣。


    她與所有人來曆都不一樣。


    尤其是係統還引用《局外人》來送她【電影製作儀】這個臨別禮物,不得不讓薑握擔心:她不會如這句話中所說,‘靠迴憶在囚牢中獨處百年’吧!


    然而,無論她怎麽問,甚至表示願意花籌子購買,係統還是很遺憾地表示,它們隻能接入她的過去,經管她的現在,但實在不知她的未來。


    用係統的話說,三千世界,每個時空都有自己的規則,它們真的不確定這裏的死後世界會如何,脫離係統的用戶又會去向哪裏。


    薑握:懂了,就是你們管殺不管埋唄。


    係統:……你要非這麽說也沒毛病。


    *


    因此,上皇武曌發現,自她退位後,薑握倒是開始重新帶佛珠道珠。


    年輕時,因薑握對神佛偶然的口無遮攔,她是送過薑握佛珠,並要求她去給自己點佛燈,做做功德的。


    上皇記得,有段時間薑握還是一會兒l佛珠一會兒l道珠,念佛號道號前都得先想想,以免念反了卻損功德。


    然而後來,諸事繁多,她腕上便又難見數珠了。


    上皇也無法,唯有宮中有祈福事時,多為她祈一祈罷了。


    然而,如今她卻自己又尋出來戴上了。


    待問起,薑握隻是笑道:“忽然就想戴了。”然後給上皇看,這依舊是她當年送的一百零八子的七寶佛珠。


    因兩人坐的近,薑握腕上的佛珠垂落下來,就落在上皇手邊。


    武曌就順著這串佛珠一一數過去,並念誦了幾l遍玄奘法師譯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薑握安靜聽著,感受著腕間微涼的珠子一枚枚滑過皮膚。


    她伏在上皇肩上,數著陛下的發絲,聽她念完了經文。


    那正是一個青梅垂枝的初夏。


    **


    上皇九十歲大壽之期,皇帝為母親再上尊號,為越古聖神皇帝,取“登三鹹五,邁古越今”之意。[1]


    以聖神皇帝一世所為,是實實在在多有‘越古’開辟之舉。


    而當今皇帝武曜初的尊號,還是薑握選定的——


    在新帝登基初,群臣上書請陛下如聖神皇帝聖例,在皇帝前加尊號時,新帝未允,隻道不敢比肩上皇。


    這也是曜初發自內心之言。


    她知道母親為何開創上尊號之製:從攝政天後到元武神皇到聖神皇帝,彼時尊號是一種政治體現,是母親一步步邁向皇位的路石。


    於是當今的尊號,是登基三年後,才定下來的。


    是為欽明皇帝。


    欽明二字,為敬肅明察之意,釋文曰:‘威儀表備謂之欽﹐照臨四方謂之明。’*


    據群臣來看,極配當今皇帝的性情。


    然,對曜初而言,這個尊號還另有一重意思。


    此二字,出自出自《書·堯典》:“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勳,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


    安安。


    這其中有她的幼年乳名。


    如今會叫這兩個字的人,不,如今知道這兩個字的人都不多了。


    *


    而上皇加尊號時,禮部自也上書,請當今再加尊號,欽明皇帝依舊未允,道帝王在位,當倦勤不敢自逸,不必多加尊崇之號。


    薑握得知,也頗欣慰:如此甚佳,可見曜初登基十年,也並未喜功好奉。


    總比李隆基,登基後就給了自己“開元神武皇帝”的尊號,十幾l年後,還不甚滿足地疊加成了“開元聖文神武皇帝”(二鳳皇帝:聖文神武??)要好。


    其實李隆基哪怕貶武周,但他口口聲聲還是尊李唐的。然而太宗皇帝的諡號,高宗上元年間才加為‘文武聖皇帝’,可見李隆基也未怎麽避諱李唐的祖宗,當然,也或許是覺得他可以比肩祖宗所以無需避諱。


    不過,若說開元年間,李隆基還是能夠蹭一蹭這幾l個字,那麽天寶年間,他為自己把尊號加到十四字版本‘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孝德證道皇帝’,就……


    就很難評。


    薑握想到這兒l,不由把這件事從腦海中揮出去:大好的年份,怎麽又想到李隆基了?


    大概是她去歲拿係統贈予的【電影製作儀】做了安史之亂電影的關係吧。


    當然,也為著,在她所知的曆史上,這一年正是李隆基登基之年。


    “太母。”這是阿鯉來請她去赴宴。


    薑握看著走進來的皇儲。


    是完全不同的一世了。


    第383章 正文完(無刀)


    延載十一年,冬。


    神都洛陽。


    是日雪飛玉屑,風度銀梭。


    這一年上皇居所神都苑內的山茶,開的明如烈火。


    晨起,薑握從屋外拾起了幾朵掉落台上的山茶花,迴到屋內後,就放在窗下的玻璃水甕中,見火紅的花朵在水麵沉沉浮浮。


    她與上皇依舊在窗前榻上對坐。


    案上的紅泥小火爐上溫著微滾的參茶,兩人隔案倚著同一條貫穿於炕桌下長條熏籠,一個在看書,一個在看拜帖。


    雖說外頭在下雪,日頭並不是很亮,然而雪光四耀,如同冰雪琉璃世界一樣,倒也明晃晃一片。


    薑握手底下,有厚度可觀的一摞拜帖待閱。


    準確來說,是拜壽帖——去歲是上皇的九十歲壽辰,她比陛下小一歲,今年正好輪到她的。


    晨起,她還再次吃到了陛下親手煮的壽麵:都無需去小廚房,就在這屋內令人支起爐子,用小銅吊煮了一小鍋蕎麥麵。麵上隻撒了一把冬日裏少見的小青菜,恰時窩了兩個荷包蛋並幾片薄薄的雞肉卷。


    這些年,上皇很注意養生,飲食多講究有營養但清淡,主食多粗糧。


    薑握倒是不必拘著,但為了陛下的養生大計,她凡是要吃諸如薯條、烤肉、麻辣肚絲等刺激誘人食物,就躲去小廚房吃完,然後給陛下帶一點點迴來。


    *


    吃過長壽麵後,薑握就開始看厚厚的近百封拜帖——就這數量,還是府上長史已經篩選過的。


    都是大司徒這些年較為親近的,發過朱牌的人之拜壽帖,府裏才送了過來。


    薑握挨個拆來看。


    她沒有特意挑,然而隨手從匣子裏抽了一封出來,就是特殊的一封——


    “大司徒製作侔神明,德行動天地,筆參造化,學究天人……”[1]


    薑握忍不住將讀了一半的拜帖翻過來扣在桌麵上。


    其實這些年,由於她的官位權柄,褒讚她的詩詞歌賦實在不少。尤其是薑府接到的行卷、拜帖、自薦書——那既是求宰相青眼,欲仕途亨達的,自是諛美之辭甚多。


    薑握早些年就已經能臉不紅心不跳,聽人滔滔不絕誇自己三千字了。


    就算是諛辭話句太多,或是太肉麻,薑握也能做到哪怕內心尷尬症犯了,但麵上也雲淡風輕,一派從容高士,然後適時打斷。


    然而方才,薑握才看了幾十個字,卻忍不住要緩一緩。


    無它,因這封拜帖是出自李白。[1]


    上皇原本坐在一旁,手裏拿了一柄龍紋放大鏡看書。忽見薑握將一張拜帖倒扣桌麵,不由擱下自己的書,從桌上取過拜帖去看。


    不過她沒看出什麽異常來,畢竟在上皇看來,這封拜帖誇的還稍嫌不夠(字數不夠)。


    於是上皇看了一眼上拜人,李白。


    花箋上還畫了閃亮亮太白星的星辰紋路。


    上皇索性自己開念:“大司徒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權衡。海內豪俊,奔走歸之,若得品題,則為脫穎而出、龍蟠鳳逸之士……”[1]


    薑握聽眼前人讀出李白的讚頌之辭,更覺得不好意思,伸手去奪陛下手中的拜帖。


    上皇往後略仰了仰避過,繼續讀完才笑道:“他這話也沒錯。”如今天下才子文章,皆欲得大司徒點評。


    這也是過去無數先例凝結而成的聲望。


    用這拜帖裏的話說,‘今人一登相門,則聲價百倍。’


    薑握:壞了,我成門了。


    天下諸多覺得自己是真龍的‘魚才子’們,都想來越一越這座薑門。


    薑握好容易從上皇手中取迴了拜帖,放迴了匣子中,準備跟李白其餘寄迴的詩稿放在一起——如今還不足十五歲的李白,正在真·仗劍走天涯。他師父裴旻外放安西都護府為官,他也跟著往上陽宮遞了請假條,拎上劍隨行出發。


    時不時會有詩詞、文章、遊記寄迴來。


    數量之多,讓薑握懷疑他雖然年紀不到,但大概是偷著喝酒了,畢竟‘李白鬥酒詩百篇’嘛。


    薑握又隨手抽出了一張拜帖,這次是陳穩的……


    她繼續看拜帖,上皇武曌則也翻起自己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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