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絕大多數的朝臣都是沉默的。在天翻地覆的變化中,這似乎都算不得什麽了。


    尤其是這是皇室一家子人的事兒,似乎也輪不到旁人來幹涉。


    當然以上這些話,清醒的人自知,不過是騙騙自己罷了。帝王何來家事?這改姓自然是大事。


    隻是就如同他們根本無力阻攔聖神皇帝登基一樣,這件事,他們阻攔也無用。


    況且,別說公主皇子本就是皇帝親生,就連之前全須全尾李唐宗室裏的公主,且是高祖李淵之女(輩分都不對),還曾上書請奏過陛下願意改姓武氏,甚至要認聖神皇帝為母。[1]


    這便是帝王之權。


    在鍋裏的蛙蛙們,絕大多數安靜地躺平。


    但還是有幾位蹦了一下,下意識道:“陛下,可周王、殷王皆是先帝子嗣!如何能……”


    薑握垂眸:依舊是隻說周王殷王,對公主們提都不提。


    所以,曜初的路,也自有她的難處。


    聖神皇帝神色未改:“過去二十載,公主與兩王未隨朕姓,自也是朕親生親養的子嗣。怎麽,難道如今不隨先帝之姓,就不是高宗的子嗣了嗎?”


    “諸卿若有此疑,可代朕去問問先帝。”


    蛙蛙們再次躺迴了鍋裏:溫水還挺舒服的。


    *


    這一日大朝會,朝上不隻多了一位尚書左仆射,一位門下省侍中。


    還多了一位大司徒。


    聖神皇帝為薑相加正一品三公之名——


    自古來,朝中官位之重,無過於三公三師。大唐的官職品級設置特殊,哪怕到了宰相的位置上,若無爵位或者虛職,也是正三品的實缺(中書省和門下省宰相為三品,尚書左仆射為從二品)。


    而三公三師乃正一品。


    故而自有三省六部後,三師三公就多為宰相之上的榮譽稱唿,隻加給簡在帝心的宰相。


    譬如長孫無忌做過的太尉,李勣做過的司空。


    自兩人去後,朝上多年未有三公三師。


    今日,又有了一位三公在朝!


    唐之職官明定:三師,乃訓導之官也,多加封於帝師;而三公,則是論道之官也。蓋以佐天子,理陰陽,平邦國,無所不統。[2]


    三公乃太尉、司徒、司空三職。


    至於皇帝為何給薑相司徒之職,而不是排在最先的太尉,朝堂之上許多朝臣都以為,是上一個太尉長孫無忌下場不好的緣故,皇帝有所避諱。


    其實,除此外,君臣兩人更彼此心知肚明的緣故,是司徒這個官位來源。


    《左傳》有雲:“昔少昊氏以鳥名官。”這才始設置了司徒、司馬、司寇等官。[2]


    仙鶴。


    亦是百鳥之一,朝以鳳皇!


    皇帝許司徒官職,其實是想起了仙鶴。


    *


    聖神皇帝聲音落下的那一刻,薑握腦海中亦響起了係統裏的聲音。


    【親愛的用戶66688號,恭喜你達成白金成就·位極人臣】


    薑握熟練地先押後領取成就獎勵,然後暫且靜音掉小愛同學激動的聲音。


    她麵對丹陛之上的陛下。


    “臣,領旨。”


    “必不負陛下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迴收番外伏筆,薑薑的大司徒)


    (沒看過番外的家人們,還是可以不看!等全文完結一起看~)


    *曆史上武承嗣也以這個理由,鼓動大臣上書,讓武皇傳位給他。


    *放一下史冊上求生欲很強的李旦:李旦主打一個躺平:在武皇做太後期間,去祭祀【太後服袞冕搢大圭,執鎮圭為初獻,皇帝(李旦)為亞獻,太子為終獻。】在別人請命讓武皇登基的時候,李旦【皇帝(旦)亦上表自請賜姓武氏】


    [1]《舊唐書·列傳一百三十三》與《唐會要》都有記載:【千金公主(李淵第十八女)以巧媚善進奉獨存。抗疏請以則天為母,因得曲加恩寵,改邑號為延安大長公主,加實封,賜姓武氏】


    [2]見於《唐六典》


    完全不負責任小劇場。


    乾陵:


    聽完李顯的類比,還有那句‘因父皇的緣故,他們身份尷尬’。


    荔枝(氣暈):果然有的兒子,真的可以不要的!改姓怎麽夠,要不過繼出去吧。


    荔枝(看向李承乾):大哥……


    李承乾(十動然拒):雉奴,我有子嗣。


    荔枝(再看向李泰):你……


    李泰(得意):我也有兒子,還很聰明。


    荔枝(冷哼):才不過繼給你!(兒子再是顯眼包也罪不至此)


    李泰(嘲諷):過繼給吳王唄,正好,都是‘前朝公主’的兒子,多麽合適。


    今天,又是天皇大帝氣哭的一天。


    既然哭,就讓天皇大帝一天哭完吧。(x)。


    這幾章算是把登基後的情形介紹了下,畢竟武皇登基前的十來章,視角一直都在武皇和薑薑。這幾章過度一下~


    接下來要開始幹活了。


    第298章 心願達成


    夏日已漸起蟬鳴。


    端午將至。


    這新帝登基的第一日的大朝會後,薑握是帶著尚藥局奉禦送來的消暑茶與祛濕浥暑香囊迴家的。


    便如冬日裏皇帝會分賜朝臣口脂麵脂等物,夏日裏,宮中也會賜百官香囊、扇子、祛暑藥等物。


    今歲逢新帝登基大喜,賜物自然也較往年更多,更講究。


    薑握就見辛相笑眯眯的當日就拿出宰相專供的素金扇來用上,還特意到尚書省一趟找裴行儉題字——這些賜物是出自皇帝私庫,不走國庫,辛相就無需在腹內算賬心疼,當即笑納了。


    而辛茂將之所以找裴行儉題字,也是有緣故的:裴行儉是當世有名的書法家,雖不似歐陽詢那般以書法聞名於世,但高宗曾將他與褚遂良和虞世南兩位書法大家相提並論,世人也皆以為然,可見其書法水準。


    他最擅長草書、隸書,閑暇時還編了兩本書法譜。


    尚書省內,見裴行儉揮毫題字,薑握心中依舊是從前就有的感慨:這世上總有‘別人家的孩子’,就如李勣大將軍,出將入相不說,還有功夫當個名醫,寫成《脈經》,參與編纂《唐本草》。


    裴行儉亦是如此,文宰相武將軍之後,還有時間成書法家。


    見辛相拿著題好字的扇子直接離去,薑握就問道:“誒?辛相不給潤筆費的?”


    裴行儉搖頭笑道:“薑相是第一日認識辛相?怎麽還有此問。”


    薑握點頭‘哦’了一聲,隨即把自己的扇子也遞給裴行儉:“都是同僚,不可厚此薄彼,裴相也替我寫一扇。”


    裴行儉:……合著在這裏等著,是也不想給潤筆費啊。


    *


    尚書省。


    尚書左仆射院落。


    “薑相。”尚藥局奉禦又連忙改口:“是下官誤了。”


    “大司徒。”說著奉上幾張藥方,並指著特意用竹筐裝著的藥包道:“這些是特意為崔正卿配的。”


    薑握細細看了一遍藥方,然後抬頭含笑道:“多謝。”


    朝中向來有不成文的舊例:別的署衙的消暑藥、茶,尚藥局自有專門負責傳話送藥的胥吏去送。但幾位宰相的,都是尚藥局的奉禦親自送的。


    此番尚藥局奉禦,就直接把崔正卿的藥也送過來了。


    也正好以此事,在新任的大司徒麵前表現一番自己積極的工作態度。


    *


    薑握帶著藥迴到家,進院子的時候,就見到崔朝正在往門上懸掛艾草。


    快到端午了,懸艾於門戶是每年都有的節日之俗。


    她見其身形,在門口不由略微一停——


    自先帝去後,崔朝是勞累與傷痛並熬,自然是清減了不少。不隻如此,神皇(還未登基時),就與她說過:崔卿近來多見華發。


    當時,薑握就道:“是,如今便是沈腰潘鬢之容了。”*


    彼時神皇:……形容起美人來,這詞兒還真是怪多的。


    沈約,潘嶽都是史書上出名的美男子。據傳潘嶽便是而立之年後便早生華發,兩鬢如霜雪,但依舊是妙有姿容。


    有的人,在容采上,生來便是上天眷顧。


    清減憔悴,倒是更令人生出一種心軟憐惜之意。


    正如此時,薑握站在門口看崔朝在掛艾草,再次想起了沈腰潘鬢這個詞,就站在原地欣賞了一迴。


    不過鑒賞不同的美是一迴事,薑握到底是擔心崔朝哀毀過甚,傷及肺腑心神。為此,這一年來,薑握也常去尚藥局要些保養的方子,並數次把奉禦請迴家中為崔朝診脈。


    故而今日尚藥局的奉禦,直接就單獨為崔朝配了一份個體化的消暑藥、茶,特意給她送到了尚書省。


    尚藥局奉禦還特意道:“大司徒也頗通醫術。”奉禦知薑相雖不會給人診脈看病,但對藥理懂得不少,此時就殷勤勸道:“故而司徒應當知道,調理用藥是一迴事,到底還要心誌平緩些。鬱結可不止是傷心,更是傷身啊。”


    薑握自然知道,情緒對人健康的影響,未必就比某些病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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