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時候的大煉鐵爐日產量都能達到每日一噸,趙不息用的高爐冶鐵技術可比西漢時候的冶鐵技術先進多了,而且趙不息在上黨郡和河內郡還不止有一個爐子,而是許多個爐子同時冶煉。


    製約趙不息鋼鐵產量的,其實是開采的鐵礦石重量,畢竟她還得悄悄開采……


    嬴政霍然起身,鳳目圓瞪,滿臉震驚:“五十萬斤?”


    這逆女真要造反嗎?可下一刻,嬴政又迅速意識到了不對。


    依照現在秦少府冶煉鐵器的速度,趙不息要是想冶煉出五十萬斤鐵器來,至少要動員上萬工匠冶煉數年,且不說趙不息去哪裏弄這麽多鐵匠,單單說趙不息的年齡也不可能啊。


    嬴政迅速改口:“你有能迅速冶鐵的方法。”


    趙不息對對手指:“是有億點點。”


    嬴政心情驟然複雜起來。


    他當然知道鋒利鐵器對戰爭的作用了,同樣是兩個身體強壯的人打架,其中一個拿著彈弓,另一個拿著砍刀,誰勝誰負一目了然。


    可另一方麵,嬴政又不禁咬牙切齒起來。


    這逆女!之前竟然是真的要造反!


    高效冶鐵技術加上高產的糧食再加上趙國餘孽的身份,若不是自己發現這是自己女兒,恐怕等到日後說不準還真能讓她惹出滔天大禍來。


    起碼嬴政肯定,自己那群傻孩子之中,沒有能和這逆女為敵的。


    若是按照這逆女先前的想法熬死“暴君”再舉大旗造反……


    嬴政手悄悄摸到了桌子下麵,臉上恢複了平靜,心中卻被自己叛逆小孩差點氣暈。


    還好


    ——今日他手邊有順手的東西。!


    第177章


    “爹,你不會怪我隱瞞你吧?”趙不息說完了以後,可憐兮兮的看了嬴政一眼,“你剛才說隻要我如實交代,就原諒我這次的。”


    朕以為朕要原諒的是偷雞摸狗這樣的小事,結果你告訴朕你犯下的是毀天滅地這個的大事,還想讓朕原諒你?


    今日敢私下冶煉五十萬斤鐵器,明日你就敢蓄養五十萬的大軍,這等逆女不揍是不行了!


    嬴政的眼睛中仿佛要噴出火來,可麵上還是一副笑意:“嗯,吾女做的是對大秦有益處的事情,朕怎麽會怪你呢……對了,那個馬鐙又是何物?”


    趙不息聽著嬴政的語氣沒有生氣的意思,才偷偷鬆了口氣。


    還好她爹比較識大體,知道要把國家利益放在個人情感前麵。


    既然已經把最要緊的事情交代完了,那相比較起來沒有那麽重要的馬鐙就交代的很順利了。


    “馬鐙也不是什麽大事啦,就是一種能幫助人順利騎上馬的馬具而已。”趙不息打了個哈哈。


    也?


    嬴政暗暗磨牙,好逆女,冶鐵之事在你看來竟然不是什麽大事?


    若是鐵不重要,那為何商君強秦國還要鹽鐵官營呢。


    “你養了多少騎兵。”嬴政直截了當問。


    趙不息笑了笑:“不多不多,就養了幾千罷了,畢竟我比較窮一點,沒有那麽多馬,然後這兩年新生的小馬又還沒有長起來嘛。”


    幾千還不多?你還想養幾萬、幾十萬騎兵嗎?


    嬴政深吸一口氣,心想莫非這逆女就是他昔日盡滅六國的報應不成,誰家的熊孩子,能闖出這樣的滔天大禍來。


    私鍛鐵器,私養騎兵。自周到秦八百多年,他從未聽說過哪個國家的公子公主能闖出這樣大的禍事來。


    三天不打,這逆女就敢爬上他的鹹陽宮宮頂上揭瓦!


    嬴政的眸色頓時一變,原本上揚的唇角迅速抿平,就在這瞬息之間門,快的甚至趙不息都沒有反應過來,嬴政就從桌案下麵抽出了一柄長劍,一劍鞘抽在了趙不息屁股上。


    “逆女!”


    趙不息嗖一下捂著屁股彈起來,怒氣衝衝:“你說話不算數,你之前不是說這次不和我計較嗎?君無戲言!”


    嬴政手中拎著一米六的長劍,劍鞘上還篆刻著花鳥魚紋,聞言他冷冷一笑:“朕的確是答應這次不和你計較。”


    “那你還打我!”趙不息警惕的看著嬴政。


    嬴政輕笑一聲,隨後臉一板:“朕打你,是因為你方才見到朕竟敢不先行禮問安,朕乃君父,汝乃臣女,臣見君、女見父,不行禮乃是大罪,朕揍你,是因為你不遵禮法!”


    趙不息被嬴政這個強扯過來的理由給震驚的雙目瞪大,不服氣道:“你怎麽不直接說是因為我左腳先踏進殿門呢!”


    “哦,那就因你今日左腳先踏入殿門衝撞了朕,朕要治你衝撞帝王之罪。”嬴政輕哼一聲,很明顯,什麽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趙不息這個熊孩子,他是揍定了。


    眼看著嬴政舉著劍追了上來,趙不息呲著牙,腳下一轉就繞到了柱子後麵。


    “逆女,你爹打你竟敢躲?你知不知道要孝順父母?”嬴政握著劍鞘追在趙不息後麵,喝罵。


    趙不息頂嘴:“人家提倡百善孝為先的孔子都說小杖則受、大杖則跑,你都提著劍了,我不跑豈不才是傻子?”


    趙不息嘴上說著話,腳下也沒有絲毫停歇,撒開腿就在大殿之中狂奔,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年紀小精力旺盛,一個身材高大大長腿,一對父女在大殿之中繞著柱子狂奔了一炷香的時間門也沒有分出來勝負。


    “逆女!”嬴政怒罵。


    趙不息不甘示弱:“我類父!”


    嬴政十幾歲的時候在呂不韋手下都沒有受過這樣的頂撞。


    “你手裏的那把劍是不是當初砍荊軻的那把劍?多狠心的爹啊,竟然拿著砍刺客的劍來揍自己親女兒!”趙不息抱怨著。


    這劍和曹操一樣高呢!雖說包裹著劍鞘,可若是被抽一下,肯定也會被抽出一條紅痕來。


    嬴政冷笑:“此劍專打逆賊,前刺荊軻,後打逆女,乃我嬴氏寶劍耳。”


    趙不息吐槽:“那你也不能因為當初荊軻追著你繞柱跑,你如今就也要讓你女兒遭受這麽一遭啊。”


    兩個人幹脆停了下來,一個躲在柱子後麵隻露出上半身,一個拎著長劍站在柱子前麵,竟然就這麽圍繞著“荊軻刺秦,嬴政揍女”辯論了起來。


    而在二人都齊齊忽略的角落,一個專門負責記錄帝王言行的小史官正奮筆疾書。


    【……帝提劍,逐公主,公主乃遁,曰“昔荊軻刺父,今父鞭女,無理也”,帝怒,罵曰“朕乃汝父……】


    陽光照在小史官臉上,這年紀不大的小史官臉上滿是偷聽到了帝王八卦的興奮表情。


    原來當初他父親記錄逆賊荊軻刺殺陛下的時候這麽刺激啊。


    好在父女兩個對著吵了半天架之後就雙雙悻悻平靜了下來。


    嬴政把劍一扔,轉身又坐迴了自己的位置上,指了指一側的椅子,示意趙不息將椅子搬過來和自己對坐。


    “把你私藏的那些兵器都給朕送到鹹陽來,還有你煉鐵的方法,也都要交上來。”嬴政絲毫不和自家逆女客氣。


    趙不息開始碎碎念:“軍功升爵、獻技術者升爵,唉,我這個冶鐵技術,能增加百倍的兵器鍛造速率,也不知道公平公正的陛下會給我封個什麽爵位呢?”


    她的聲音並不算太大,但是足夠嬴政聽的一清二楚了。


    嬴政嘴角抽了一下,這逆女,給自家的天下獻上技術也要討要爵位,當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啊,她那麽多年長的兄姐中,就沒有如她一般如此重視功利的。


    不過嬴政也不是小氣的帝王,他看了眼趙不息,沉思了片刻:“雖說年還不滿十七……不過倒也有大人模樣,不算稚子了。”


    嬴政麵色忽然嚴肅了起來,他食指摩挲著指節,直勾勾看向了趙不息,忽然道:“你可敢隨朕上朝旁聽?”


    上朝!


    趙不息挑挑眉,露出兩顆小虎牙,仰著頭看向嬴政:“這有什麽不敢的?我那些兄長,年滿十七歲的不是都能上朝聽政嗎?”


    嬴政卻看向趙不息,眸中神色莫名:“他們是公子,所以能上朝。”


    若是旁人聽到這句話或許會覺得一頭霧水。


    可趙不息隻是輕笑一聲,麵上的表情張揚而鋒芒畢露:“我也姓嬴,我和你的兒子們,身體裏流著同樣的血。”


    “而且。”趙不息頓了頓,才鄭重道,“我的孩子,日後也會姓嬴。”


    此時,殿中已經隻剩下了父女兩個,小史官早就溜出去了。他爹告訴他的,有的熱鬧,是聽不得的,顯然小史官記得很牢。


    嬴政臉色複雜,久久,他才輕歎了一聲。


    “你比你的所有兄姐都更像是嬴家人。”


    從西蠻小國到統一天下,自正式成為一方諸侯的秦襄公到他嬴政,已經整整五百五十年了,秦國的每一任君王都從骨子裏就流著滿是野心的血液,從秦昭襄王到孝文王再到莊襄王,而後就是他秦始皇嬴政,每一個都野心勃勃。


    可惜到了他這裏好像出了一點差錯,他三十多個兒女中竟然沒有一個野心勃勃的嬴氏子,從長子扶蘇到幼子胡亥,除了仁義有餘狠心不足就是腦子蠢。


    最後最類他的竟然是他流落在外的小女兒,野心勃勃,手腕也不錯。


    和她的兄長們一樣。


    這句話看起來稀鬆平常,可實際上唯有嬴政和趙不息才知道這句話的份量。


    ——從今日開始,趙不息和她的兄長們一樣,可以去爭奪權力,有成為秦二世的資格了。


    不是大秦宣太後,不是秦國君王後,而是秦二世,這個大一統王朝的正宗繼承人,大秦的下一任帝王。


    嬴政內心還是有些猶豫,可目光落在趙不息那張寫滿了野心勃勃、酷似自己的臉上,眼眸深處,忽然釋然了。


    他又不是沒做過開天辟地之事,自他之前,天下亦無皇帝,他能做天下第一個皇帝,他的女兒為什麽不能也想要權力呢?


    比起性別來,嬴政更在意的還是他的繼承人的能力如何。


    嬴政可以接受秦朝的二世皇帝是暴君、女帝,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他的繼承人是昏君。


    “爹~”趙不息樂嗬嗬地蹭了過來,用下巴隔著衣服蹭嬴政的胳膊,一雙眼睛裏滿是快樂。


    嬴政嘴角揚了揚,緊接著迅速壓了下去,板著臉:“不許撒嬌,朕不會幫你,你想要什麽,你就自己去搶,別指望朕將你想要的東西送到你麵前。”


    “害,說的跟我現在有的東西不是我自己弄到手的一樣。”趙不息撇撇嘴,絲毫不在意嬴政說的話。


    “對了,爹,你都給我大兄找了淳於越當老師,那我呢?”趙不息眼睛亮晶晶的。


    嬴政無奈:“朕不是讓尉繚給你當老師了嗎?”


    “這能一樣嗎?”趙不息反駁,“那淳於越是儒家這一代的領頭人,大兄是他的弟子,這不就代表著儒家整個都會站在大兄那邊嗎?我老師尉繚隻是兵家一個尋常大家,兵家又不聽他的話。”


    趙不息伸出一根手指,振振有詞:“爹,你應該公平一點,既然都給大兄儒家了,就應該也給我法家,讓李斯給我當老師啊。”


    嬴政有時候也不得不為自己小女兒的敏銳和坦率而感到頭疼。


    他那大兒子都沒意識到自己讓淳於越給他當老師的深意就是將儒家推到他的手底下,若是意識到了儒家是自己給他的工具,那扶蘇應當做的是讓儒家為他衝鋒,而不是他為儒家出頭,自己生氣也正是因為這個,才想著把扶蘇扔到邊關去鍛煉一陣。


    可趙不息,分明都還沒有正式接觸朝堂,卻看的比扶蘇更清楚,如今更是理直氣壯向自己討要“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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