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桌麵下的手頓時攥緊了,緊張、期待、不安種種表情在她臉上變換。


    “這份身契是你的舊主家報答救命之恩的謝禮,按照道理來說救你們的是項羽這份謝禮也應該給他,不過我在中間付出了一部分代價給你主家,所以這些身契也有我一份。”趙不息的前半句話讓虞姬麵上升起了喜悅,可後半句話又讓虞姬緊張了起來。


    她從自己的情郎口中知道這位名為趙姁的貴人是他的朋友,可虞姬不確定趙姁會不會將自己的身契送給項羽。


    趙不息也沒有讓虞姬提心吊膽太久,她直接拿出了虞姬一家的身契推到了虞姬身前。


    “從今以後你就不是奴隸了,你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趙不息對著虞姬笑了笑。


    虞姬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中指指尖觸碰著篆刻有她身契的竹片,唿吸急促。


    “您……奴不知道該怎樣報答您……”虞姬忐忑的看著趙不息。


    趙不息笑:“用不著你報答我,我把你的身契送給你不是因為我貪圖你什麽東西,隻是我拿到了你的身契,覺得這東西礙眼,索性送給你讓你做個自由人罷了。”


    趙不息厭惡奴隸製,也知道現在就想要將奴隸製完全鏟除是不可能的,可總歸讓自己能力範圍內的奴隸變成普通人她還是做得到的,所以趙不息就把虞姬一家人的身契還給了她。


    看出了虞姬的忐忑,趙不息還安慰她:“其實我身邊挺多下仆以前都是我買來的奴隸,然後讓他們替我幹幾年活當作贖金贖了身契,你要是覺得心裏不踏實,就為我跳一支舞當作贖金吧。”


    虞姬這才放下了提起來的心,對著趙不息柔聲道:“能為您獻舞,是奴之幸。”


    “你現在已經不是奴了,自稱也該換一換了。”趙不息指了指放在身側的長劍,“你會舞劍嗎?”


    虞姬笑了笑,站起身彎腰拔出了長劍,用行動迴答了趙不息的詢問。


    她握著劍,身姿曼妙,烏黑的發在空中打著旋,玉手握著長劍,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柔情綽態,宛如一隻起舞的鶴。


    趙不息看癡了,待到虞姬舞完好一陣,才撫掌稱讚:“美人如玉氣如虹,虞姬一舞醉人啊。”


    看完了一場曆史上有名的美人最有名的劍舞,趙不息心滿意足。


    二人再坐下,虞姬比起方才態度放鬆多了。


    “妙戈往後有什麽打算呢?”趙不息詢問。


    虞姬沒有糾結,直接道:“奴……我想要跟著項郎。”


    說著,臉上飛起一陣薄紅。


    趙不息到沒有覺得意外,隻是靜靜看著虞姬:“做妾?”


    虞姬點了點頭。


    “你現在不是奴隸身份了,你是黔首,項羽也是黔首,你可以做他的妻。”趙不息告訴虞姬,“你可以試一試,做一點自己的事業,不一定隻能依附項羽。”


    虞姬愣住了。成為項羽的妻?虞姬從來沒有想過。


    這幾天項羽也和她說過自己的身世,虞姬已經知道項羽是項燕後人,楚地貴族了,在虞姬看來,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舞姬,能給項羽做妾已經是極好的事情了,做項羽的妻,她配嗎?


    趙不息恨鐵不成鋼地伸出手敲了敲虞姬的腦殼:“我就知道項羽什麽都往外說……他雖然之前是貴族,可是現在家道已經敗落了,現在就是個逃犯,你雖然先前是舞姬,可現在你已經不是了,你現在是清清白白的黔首,我都覺得黔首給逃犯做妻是你下嫁了,你自己竟然還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嗎?”


    “我把你從奴隸變成黔首,可不是讓你去給他做妾的!”趙不息敲著虞姬腦門。


    虞姬驚呆了,她被帶入了趙不息的邏輯之中。


    好像的確是這樣,項羽現在是逃犯,她現在是黔首,她為何不能做項羽的妻呢?虞姬陷入了思考。


    趙不息循循善誘:“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一番事業出來啊,比如經商,比如做善事積累名氣,到時候,就是你養項羽而不是項羽養你了。”


    “我隻會唱歌跳舞。”虞姬弱弱道。


    “唱歌跳舞隻是你的優點之一而已。”趙不息拉著虞姬的手,“你沒發現你最強的地方是有親和力嗎?就是你很容易就能讓別人喜歡上你,你的朋友,項羽,還有我,都很喜歡和你相處。”


    “這是一個很了不得的本事,這樣的本事隻放在後宅爭寵上太可惜了,你完全可以用它做更有價值的事情。你可以讓項羽的其他親人喜歡你,可以讓項羽的手下信賴你……你能做的事情很多。”


    趙不息一番話讓虞姬若有所思。


    虞姬本來就是一位奇女子,不是誰都能有才氣高歌“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的,也不是誰都能有勇氣陣前自刎的,而且虞姬自刎並不是因為項羽兵敗,而是希望項羽能放下感情,在自己死後突圍出一條生路。


    在麵對進退兩難的抉擇上,虞姬這個小小舞姬比項羽這位楚霸王更加決然。


    她看的比項羽更透徹,也更有勇氣,隻是世道和俗世觀念讓她隻能做虞姬,做不了“楚霸王”。可即使是這樣,她也憑借自己的才華和勇氣在曆史上留下了“霸王別姬”的一頁史書。


    虞姬抿著唇,對著趙不息深深一拜:“您今日教導我的恩德,我無以為報。”


    趙不息坦然受了虞姬一拜,輕笑:“我覺得這份恩德你還是能夠迴報的。”


    “日後若是項羽得勢,你能否讓他少殺無辜呢?”


    這也是趙不息願意幫虞姬一把的原因,若是上天注定項羽這位霸王一定是要與她為敵,那趙不息也不希望再看到史書上的“坑殺”“屠城”了。


    可若是為敵,項羽必定聽不去趙不息的勸說,這時候若是有一個人能勸得了任人唯親的項羽,那這個人一定是讓霸王臨死前高歌“虞兮虞兮將奈何”的虞姬。


    虞姬看著趙不息的眼睛,堅定地點了點頭:“即便是付出我的性命,我也一定完成您的托付。”!


    第129章


    很快就到了項氏一行人該和趙不息分別的地方了。


    天色微涼,林風吹過,項氏一行人帶著虞姬一家和趙不息辭行,他們要繼續往南走。


    項梁湊過去找範增去了,剩下趙不息和項羽告別。


    項羽背著被布條纏住的重槍,笑嗬嗬地拍著趙不息的肩膀:“阿姁啊,我實在是欣賞你,不如你跟著我叔父來楚地吧。等到吾叔侄殺了那秦暴君成就大事,就分封你為趙王如何?”


    啊這……


    趙不息目瞪口呆聽著項羽的招攬。


    她怎麽覺得這番說辭這麽熟悉呢?


    趙不息看著項羽,心想你這個濃眉大眼的竟然偷偷抄我畫的大餅,真不害臊啊。


    “其實我也很欣賞你,要不然你以後跟著我幹吧,我成大事之後給你封侯。”趙不息誠懇看著項羽。


    封侯拜相,給項羽封侯可以,至於拜相……趙不息還是很珍惜自己的江山的。


    項羽被趙不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話術給逗笑了,他嘲笑趙不息吝嗇:“我願意將你封為趙王,你卻隻願意給我封侯,阿姁,你也太小氣了。”


    “你年紀還小,封王這話可不能隨便說……”當然趙不息也根本就不相信項羽的鬼話,項羽在曆史上可是出了名的吝嗇鬼,分明是貴族出身,可在封賞上卻還不如出身更低的劉邦大氣。


    項羽是那種嘴上說的好聽,行動上一點都不做的渣男,他手下的人立了功,項羽會十分親切的和手下稱兄道弟,然後說要封你為王賞你千金,結果手上的印璽就是攥著不往封賞文書上蓋章,封侯賞金都很吝嗇。


    哦,這也是為何後來英布等人會背叛項羽的原因之一,隻畫大餅不漲工資。


    趙不息心想,她雖然也畫大餅,可是等一起齊心協力把大餅做出來之後她是真的分餅給屬下的,作為主君,她可比項羽合格多了。


    聽到趙不息的話,項羽嗤笑:“你比我還小三歲,我若是年紀小,那你豈不是隻能算得上稚童。”


    卻也沒有繼續招攬趙不息。


    趙不息和項羽兩個人心中都清楚,對方絕對不會是願意屈居人下的人,趙不息不願意讓項羽給她封王,項羽也不願意趙不息日後給他封侯。


    項氏一行人辭別了趙不息,虞姬臨走之前紅著臉塞給了趙不息一個香囊,說是禮物,掛在了趙不息腰上。


    趙不息看著項羽一行人遠去的背影,感慨地歎了口氣。


    “主君何故歎氣?”一側的範增忍不住詢問。


    趙不息搖頭道:“項羽英勇,卻注定和我是敵非友啊。他的心氣太高了,日後必定是一代梟雄。”


    “項家叔侄的確都是心高氣傲之輩。”範增和項梁是多年老相識了,他比趙不息更清楚項梁是什麽樣的人。


    範增提議:“既然主君覺得那隻猛虎有朝一日會噬人,為何不趁著他年幼誅殺他呢?”


    語氣之自然,仿佛項羽的叔父項梁不是他的多年舊相識,而是他的多年仇敵一樣。


    不愧是能在自己不占理的時候還能主導鴻門宴這等兇狠計策的謀士。


    趙不息有點心動,摸摸下巴,隨後又搖了搖頭:“項羽有萬夫莫當之勇,若是想要誅殺他,至少要出動三千軍隊在平原地區圍剿才有萬全把握,冒著被秦朝廷剿滅的風險殺項羽一人,收益和風險不成正比。”


    範增驚駭:“此人竟有如此之勇?”


    趙不息肯定地點點頭,十麵埋伏之後,項羽帶著八百騎兵突圍,他一人一路斬殺數百人,而後在烏江邊將自己的馬送給了烏江亭長後,又步戰“獨籍所殺漢軍數百人”,按照這個勇猛程度,沒有數千軍隊根本沒法絞殺項羽。


    “不過此人優柔而寡斷,雖然武力勇猛無二,卻隻能為將為帥而無法為王,不足與謀。”範增給出了一針見血的評價。


    在曆史上,範增是在經曆鴻門宴項羽放走了劉邦之後才怒而斥罵項羽“豎子不足與謀”的,而在如今,跟隨了趙不息數年、和陳平張良蕭何等一眾聰明人交往密切的範增,眼界更加開闊,在短短的數日交集後,就對項羽做出了十分中肯的評價。


    趙不息盯著項羽離去的方向,感慨:“若是他隻是勇猛也就罷了,我愁就愁在,項羽不隻是個人武力勇猛,帶兵的本事也堪稱舉世無敵啊。”


    “堪稱?”範增敏銳地抓住了趙不息話中的關鍵信息。


    “單論帶兵作戰的本事,項羽和韓信不相伯仲。”趙不息給出了評價,“不過項羽的優點突出,缺點也很明顯,韓信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而項羽則是從來不打有準備的仗。”


    範增知道自己的主君在識人用人上十分精準,也不懷疑趙不息對項羽和韓信的判定,他撫著胡須輕笑:“主君既然不憂慮,那想必一定有辦法對付他。”


    趙不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而後就是接著趕路,順著馳道,隻用了短短一日的時間,趕在了天黑透之前趕到了沛縣。


    趙府沛縣分府一直有專人打掃,隨時都能居住,不過趙不息沒有迴自己的府邸,而是大搖大擺鑽進了對麵的呂府。


    呂公自從管家大權被子女們一致剝奪了以後,就閑在家中,整日無所事事,經商也不幹了,畢竟他辛辛苦苦跑半個月去外地行商,賺的錢來沒有他女兒坐在家中一天得到的分紅多,別說有黑石製糖廠股份的呂雉了,就連開了個養豬場的小女兒呂嬃都比他能賺錢,呂公幹脆就不賺錢了在家中閑著。


    一開始,呂公還很不適應自己身份的轉變,往常人家登門拜訪他,都是因為他是呂公才來拜訪他的,而如今來拜訪他的人卻都是因為他是呂雉的父親才來拜訪的他,呂公懶得和這些人打交道,直接就閉門不見。


    於是被迫退休的呂公就更加清閑了,整日無所事事,好在他的長子呂澤已經有了兒子,呂父就主動將他的孫子呂台接過來,頤養天年,含飴弄孫,倒也能打發寂寞時光。


    呂公正在花園中教三歲的大孫子背書,並不看書,而是呂公念一句,虎頭虎腦的呂台就奶聲奶氣的跟著複述一句。


    “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達亦……”呂公念一句。


    呂台奶聲奶氣:“固執的道者,窮亦樂……”


    “是‘古之得道者’。”呂公糾正小呂台的發音。


    一老一幼正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呂公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遠處竄過來,呂公揉了揉眼睛,天色有些黑,莫不是他看錯了吧?那個豎子不是該在河內郡嗎,怎麽會出現在自己家中?


    等趙不息經過花園時,呂公終於確認了帶壞了自己孝順女兒的豎子又擅自闖入了自己家中。


    呂公冷哼一聲,大聲告訴自己的孫子:“台,你要好好學習學問,要尊重長輩,知曉禮節知不知道?”


    雖說是說給呂台聽的,可聲音之大,匆匆走過去的趙不息聽得一清二楚。


    趙不息不樂意了,特意折返迴來,瞪了呂公一眼:“老頭,你什麽意思?”


    “台,你以後要懂禮貌,見到長者要稱其為公,萬萬不可稱唿長者‘老頭’,這是一種失禮的行為。”呂公吹胡子瞪眼的教導自己的孫子。


    “你記住大父教導你的道理了嗎?”


    呂台才三歲,連自己手指頭有幾根都數不清楚,聽到自己大父怒氣衝衝的詢問之後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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