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公狼王也沒好到哪去。


    全家都沉浸在傷感中,它這個最應該傷感的首領就不得不承擔起更多責任,常常睡著睡著就要爬起來在附近巡邏一圈。


    這種高強度放哨持續了八天。


    直到雙方建立起初步信任,母狼王才下令降低警戒等級,轉而把更多精力放到一開始同意合作的目的上——


    集群狩獵。


    這個冬季前前後後一共下了十幾場大雪。


    一部分獵物被殺死了,一部分獵物借助皚皚白雪隱藏了自己的蹤跡,更糟糕的是,原本容易行走的硬地變成了需要艱難前行的雪地,給狼群覓食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無論是為了節省尋找時消耗的能量還是為了節省趕路時消耗的能量,灰狼都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大型獵物身上,借助它們走過後留下的雪道進行轉移和追擊。


    大型獵物很難對付。


    參與成員越多,牽製越充分,才會越安全。


    不過合作這種東西得一步一步耐著性子慢慢來,要是省去磨合這一步,可能就要從一加一等於二變成豬隊友相互拖後腿。


    阿爾法狼選了個好天氣進行首次磨合。


    因為天氣晴朗,能見度高,站在山頭上都能看到半公裏開外正在慢悠悠行走的馴鹿群,母狼王通過經驗判斷它們正在朝西南方行走,帶著狼群早早下山等在了路上。


    伏擊在電光火石間展開。


    灰狼像利箭一樣從蹲守著的地方射出,穀地狼群默契地分成幾個小組,鬆樹場狼群則是抱成一團,緊緊咬在了因受驚而狂奔起來的馴鹿群背後。


    安瀾仍然在第一梯隊。


    作為所有灰狼中跑得最快的一個,她基本上看不到其他灰狼那裏的情況,隻能依靠聽覺去尋找,但就算這樣,她還是很快發現了不同狼群有不同的狩獵習慣。


    穀地狼群在狩獵時通常是沉默的。


    阿爾法狼不會嗥叫,其他成員也不會嗥叫,彼此之間通過常年共同生活得來的默契和從小到大接受的訓練來維持行動的流暢度和配合度。


    但鬆樹場狼群並不是這樣。


    安瀾在奔跑的過程中一直能聽到屬於阿爾法公狼的鼓舞的嗥叫聲,從聲音聽方位,它似乎是墜在了整個大群的後段,也是最方便總覽全局的地點。


    到這裏還沒什麽。


    可當安瀾率先追到目標獵物身邊、咬住它的身側開始減速時,奇怪的事發生了——和她齊頭並進的鬆樹場母狼猶豫了一下,沒有放慢速度,而是目不斜視地從邊上超了過去。


    ……這是在追誰?


    說好的集中力量搞團獵呢?


    安瀾腦袋頂上冒出來兩個大大的問號。


    還沒等她把情況琢磨明白,轉眼又是兩頭大狼從邊上風一樣超了過去,那架勢簡直就跟在德國高速上開300碼被350碼超車沒什麽兩樣。


    好家夥。


    看來暫時是指望不上它們了。


    幸好黑狼、寬耳母狼和小調皮這會兒都追了上來,四頭大狼從兩側夾擊,目標獵物沒過多久就不堪重負、雙膝跪地。


    而安瀾一邊咬住獵物不鬆口,一邊觀察著前方約六七十米處的情況,隻見三頭鬆樹場灰狼也已經撕咬住了獵物,正在把它往地麵上拖拽。


    一次伏擊得到了兩頭獵物。


    看起來比大獲成功還要大獲成功。


    但隨後趕到現場的三頭阿爾法狼都很不高興,鬆樹場公狼王不安地來迴踱步,而穀地母狼王則短暫地齜了齜牙。


    獵物倒斃後安瀾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這會兒也想明白了:


    兩個狼群不僅僅在嗥叫不嗥叫上有習慣差異,在挑選獵物的習慣上也有差異!


    一般來說,灰狼傾向於選擇年幼的、年老的、重病的、有時還有懷孕的個體,但在這些能被納入選擇範圍的個體間該如何排布先後順序,沒有一個標準答案可言。


    安瀾習慣性地追鹿群裏的老鹿,鬆樹場灰狼則是習慣性地去追病鹿,所以形成了這種大家一起奔跑然後各管各追的神奇畫麵。


    真是走運。


    要是沒有磨合訓練直接跑去和美洲野牛硬碰硬,兩邊因為計算失誤導致配合失誤,後果將不堪設想。


    大約阿爾法狼也意識到了,在第二次合作狩獵時,鬆樹場公狼王通過嗥叫聲糾正目標,解決了這個問題。


    隨著合作次數增多,兩個狼群的默契不斷上升,天氣也在變得越來越冷,大雪發展成暴雪,最後變成連綿數日不斷的雪災,將整片山脈都冰封起來。


    當狼群奔跑數公裏沒有找到一頭鹿或者一頭羊時,它們隻剩下了唯一的一個選擇。


    領地裏有兩個牛群。


    一個非常龐大,數量超過20頭,活動範圍也相對固定,很容易就能找到;另一個比較小,總在領地邊緣徘徊,找不找得到要碰運氣。


    安瀾穿過來兩年,跟著家族一起從小牛群身上不知道薅了多少牛毛,薅到後來還以為自己在玩饑荒,但她從來也沒去觸過大牛群的黴頭。


    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給狼群去試錯了。


    它們在尋找中消耗了太多能量,如果繼續尋找且一無所獲,因為饑餓倒斃隻是時間問題,眼下隻有一條路可以走。


    阿爾法狼下了決心。


    母狼王走在最前麵,其他十四頭灰狼排成一字踩著它的腳印往向陽坡走,鬆樹場公狼王在後方壓陣,膽小鬼和兔子落在最後。


    繞過凸起的斜坡,就能看到牛群的身影。


    一段時間過去,這個美洲野牛群更加壯大了,安瀾隻是粗粗一數就數到了19頭成年野牛,以及被它們保護著的4頭半大小牛。


    麵對這個數量級的野牛群,埋伏是沒有意義的。


    即使狼群通過伏擊成功地碰到小牛,也會因為陷入整個牛群之中,被成年野牛踩踏或頂撞致傷致死,根本沒有合力把小牛拖拽出來的機會。


    它們必須正麵擊潰野牛群。


    別無其他選擇。


    所有灰狼都對狀況心知肚明,在這生死存亡關頭,沒有一個成員在險關前退縮,就連膽小鬼和兔子都克製住了恐懼,夾著尾巴也要站到隊伍之中。


    狼群的出現第一時間就被注意到了。


    在最外側撥動積雪吃草根的護衛牛抬起腦袋,發出了代表警告的哞哞叫聲,隨著它的示警,其他野牛頓時從放鬆狀態轉成緊張狀態。


    牛群奔跑著。


    安瀾幾乎能感覺到腳下地麵的震動,那些被濺起來的雪霧蒙蔽住了她的視線,等到一切平息後,擺在她麵前的便是一個完整的防禦陣型。


    這個陣型非常眼熟。


    當虎鯨時她曾無數次看到座頭鯨擺出花冠防禦陣型,當獅子時她也曾無數次看到非洲水牛擺出類似的陣型。


    當護衛足夠強大、足夠堅定時,花冠是無解的。


    但很可惜,至今為止安瀾還從未見過任何一個無法擊潰的花冠,群體是由個體組成的,隻要找到這些個體中最薄弱的一個,花冠陣型就會迎刃而解!


    狼嗥聲從隊伍後側響了起來。


    為了證明自己在合作中的價值,鬆樹場灰狼響應首領的號召,悍不畏死地向著牛群發起了衝鋒。


    緊跟著鬆樹場狼群,穀地狼群也動了。


    十五頭大狼以極快的速度在花冠外側奔跑,眼神如電,死死地盯著每一頭護衛,試圖從它們身上找到怯懦的痕跡。


    事實上,美洲野牛也在做一樣的事。


    它們繃緊背上的肌肉,前蹄刨地,拱低腦袋低沉地哞叫著,時不時就有一兩頭野牛勇猛地衝出陣型,頂向那些正巧站在麵前的灰狼,判斷著誰是最害怕的那一個。


    如果能殺死幾頭,其他灰狼自然就會退去。


    這是一場對峙,也是一場博弈。


    安瀾在最裏圈奔跑,一邊跑動一邊發出滾雷般的咆哮,旋即從野牛的反應中尋找蛛絲馬跡。


    她避開了特別喜歡衝撞的那幾頭,又避開了眼神堅定的帶崽母牛,最後將視線放在了兩頭最年輕個體身上。


    它們表現得非常暴躁。


    可有時候,這種暴躁是為了掩蓋內心的恐懼。


    沒有半點預兆,安瀾發動了自己的進攻。


    她向前撲擊,作勢要咬野牛的前腿。當對手向後退縮、低下腦袋準備朝前頂時,她又敏捷地跳開,再次用咆哮聲挑釁它。


    一來二去,敵人完全喪失了理智。


    這頭剛成年不久的野牛從鼻子裏噴著粗氣,一連朝外麵追出了兩個身位。安瀾擺出一副快被追到的樣子,卻在緊要關頭及時避開,唿喚同伴們在牛身邊形成了合圍。


    這並不是為了殺戮的合圍。


    所有灰狼都知道它們幾乎不可能截住一頭成年野牛,尤其是在整個牛群的注視中,在幫手就離它不到十米的情況下。


    但這次合圍的目擊仍然達到了。


    在狂怒退去後,心誌尚沒有那麽堅定的剛剛成年的美洲野牛驀然發現自己進入了包圍圈,頓時悚然一驚。


    它立刻飛快地朝後退。


    不是退到原來的位置上,而是在恐懼和後怕的驅動下一路向後,直接縮到了保護圈之中,使這個完美的圓形向內出現了一個缺口。


    而野牛幼崽就在這個缺口後方。


    褐色的雙眼對上了明黃色的雙眼。


    安瀾恫嚇地露出牙刀,看著這頭失去遮擋的幼崽驚懼萬分、瑟瑟發抖,飄搖得像狂風中的一片樹葉。


    第152章


    安瀾熟悉這種眼神。


    在她長達百餘年的生命中,有無數獵物在死亡前露出了類似的眼神,地位低的,地位高的,弱小的,強大的,年幼的,年長的——


    最終都是殊途同歸。


    在致命一擊發生之前,掠食者往往已經看到了死亡。


    一股興奮之情如潮水般從狼群中掠過,和安瀾一樣,這些灰狼憑借狩獵經驗都察覺到了一次絕佳的機會,而且可能也是冰天雪地之中它們唯一的一次機會。


    圍繞在牛群邊上的襲擊者們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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