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遵從本心,輕輕地踩了踩鷹巢底部的樹枝和軟毛,然後把另一隻爪子也放了進去。


    這是一個巢穴。


    這也是一個……家。


    金雕戀舊,以前的舊巢也不會棄置,有時候縫縫補補還可以再用來孵蛋,一對金雕可能有十幾個巢。


    按說巢穴主人可能是暫時住在其他巢裏,但安瀾在這天的搜索中又發現了五六個巢,沒有一個存在大鳥出沒的痕跡。而且巢裏的陌生氣味也非常非常淡薄,幾乎快沒有了。


    很明白,鳥巢主人要麽是搬家了,要麽是遭遇了不測,反正短期內肯定不會再出現了。


    反正她需要一個遮風擋雨落腳的地方,又多少有點受到人類思維的影響,覺得不管再在外麵遊蕩,最好還得有個落腳點,在這裏建個鷹巢似乎也不錯?


    哪怕不常住,擺在那裏看著都賞心悅目,還能給自己找點事做,不至於漫無目的地遊蕩。


    說幹就幹。


    安瀾開始模仿大鷹巢搜索材料。


    關鍵巢這種東西並不是想有就有的。


    大多數鳥類築巢是為了繁衍後代,巢不僅能定住鳥蛋讓它們不到處亂滾,還能保護孵蛋期的親鳥和孵化出來的幼鳥,在不孵蛋的時期,鳥巢也會被一些鳥用來當作棲息的地方。


    現在問題來了——


    築巢築巢,先得築才有巢。


    長這麽大安瀾從未接受過半點“建築學”教育,讓她叼根樹枝還行,要讓她把樹枝鳥羽皮毛堆疊在一起還不散架那可太難了。


    忙活了一整天,連個雛形都沒搭起來,一陣風吹來,樹枝骨碌碌地往懸崖下麵滾,被吃幹淨的野兔隻剩下個兔頭架在兩根粗枝上盯著她看,好像在疑問世界上怎麽有這麽笨的鳥。


    安瀾不堪其辱,當場放棄了自己搭巢的念頭。


    沒過幾天,她收拾收拾東西屈辱地搬進了大鷹巢,還把這些天積攢下來的皮毛統統塞進去鑲邊,爭取做到暖和又舒適。


    以“家”為地圖中心點,她向外擴大活動領域,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巢區。


    一年中最冷的時候,風暴連續刮了好幾天,到處都是皚皚白雪,安瀾也迎來了入主這片區域之後最嚴酷的挑戰——


    食物短缺。


    第116章


    冬雪是純潔而美麗的。


    但對一些動物來說,雪可能是最大的災難,事實上,冬季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尚在人類世界時還有固定的食物來源,迴歸荒野之後,能不能吃飽就全部取決於能不能成功捕獵,而暴風雪天實在不適合飛行。


    安瀾頭一次感覺到了凜冬的威脅。


    她在巢穴裏默默反思,發現自己當虎鯨時會跟著季節南北遊走;當老虎時雖然不遷徙但可以抱著補飼點不放,有時巡護員還會投喂;當獅子時幹脆直接在赤道附近,就沒有冬天這種說法……


    搞了半天,隻有這一世混得最慘,也隻有這一世完全承受了季節變化帶來的打擊。


    暴風雪把一切都染成純白色,透過樹枝縫隙吹進來的空氣像冰渣子一樣寒冷刺骨,隔著一層羽毛,再隔著一層絨毛,安瀾還是覺得有點冷。


    這時候她就慶幸自己把大鳥巢整了整,更慶幸鳥巢的前任主人是位“嚴謹”的大金雕,不僅挑了峭壁上一塊凹進去的好地方來遮風擋雨,還把基底打得非常紮實、側麵結得非常牢靠,在自然災害中都巋然不動。


    即使有著金雕的視力,再加上一點點靈魂加成,她也很難看清幾百米外的東西,瞬膜滑動的頻率也高了很多。


    要是沒有這個巢穴,光靠自己穿著“鳥類羽絨服”去頂罕見的大暴風雪,那畫麵太美不敢想象。


    可這雪要下多久呢?


    肚子裏的存貨沒幾天好頂啊。


    安瀾抖掉正羽上的雪花,默默發愁。


    現在她體力保存得還不錯,出去捕獵成功率應該會很可觀,等餓的厲害了,每次捕獵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成功便成仁,或許會再也飛不起來。


    最多……等三天吧。


    三天之後,無論如何也得出門去覓食。


    安瀾主意一定,那股煩躁之意就平息下來,也有心思欣賞欣賞草原雪景了。也就是在她轉動視線追隨雪片的時候,兩抹紅色驟然映入眼簾。


    活物?


    她瞬間伸直脖子,盯緊了那群在動的東西。


    還真是!


    隻消幾眼她就確定了在雪地上跑動的是一對狐狸夫婦,大概是外出覓食時被暴風雪趕上了。雌雄兩隻都在外麵,大概率不是帶崽狐狸,也因為沒有崽子要養,兩隻都吃得挺壯。


    這不巧了嗎。


    安瀾眼睛一亮,覺得自己是半點都不冷了。


    兩隻胖狐狸,抓著一隻就好,抓著兩隻更佳,到時候吃不完的存起來,天氣這麽冷輕易不會腐壞,可以管好兩周。


    她這邊是越想越餓,狐狸那邊是全然不知自己就要大禍臨頭了。


    兩隻狐狸在暴雪下起來之前正在偵查環境,雪下起來之後本想靠皮毛扛一扛,因為風勢太大,看著不像是一般的暴風雪,所以還是決定迴到洞裏去,晚些時候再出來。


    大雪對狐狸來說不算是壞事。


    它們擁有非常嫻熟的捕獵技巧,可以通過跳起來用前臂撞擊的方式打破雪麵和冰層,捕捉生活在洞裏的老鼠。


    不過今天,它們不是獵手,而是獵物。


    安瀾在窩邊上張開雙翼,勉力對抗著冰冷的狂風。等她找到兩陣風的一個間隙起飛之後,這種對抗就更加劇烈了,每時每刻都在消耗她的體力。


    大自然在幫狐狸的忙。


    如果把金雕和狐狸之間做一個連線,風向完全和連線垂直,以巨力頂著一側翅膀,連帶著讓控製方向的尾羽都不好轉動,時刻威脅著她的飛行平衡。


    為了一口吃的,安瀾也是拚命了。


    她搖搖晃晃地滑翔到捕獵軌道,感知係統中的立體風場圖混亂不堪,幾乎難以分辨該在哪裏降落,該沿著哪條線路降落。


    好在狐狸也被狂風打得睜不開眼。


    它們兩個從隔著一個身位到緊緊貼在一起,用彼此的熱量對抗寒冷,用彼此的力量對抗風暴,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狐狸洞跑。


    安瀾飛到最佳位置,艱難地穩住身形,感覺自己又迴到了波濤洶湧的德雷克海峽,正在對抗幾層樓高的恐怖巨浪。


    如果失敗……這些浪費的體力就是慢性自殺了。


    但她知道不能向大自然祈求恩典,指望再出現第二波獵物或者風暴在短時間內停歇都是和刮彩票一樣的行為。


    那麽就搏一搏吧。


    安瀾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她維持著全開翼,壓低身體俯衝了下去,狂風用力推動著她的身體,拍打著她的瞬膜,拖緩著她的速度,雪片和雪籽像刀一樣刮擦著,使得羽毛表麵劈啪作響。


    這幾乎是安瀾做過姿態最差的一次俯衝,也是她做過速度最詭異的一次俯衝,剛開始是被狂風頂托得下不去,在近地麵時又遭遇了一股下擊流,差點就被打得上不來,以一種墜落的樣子撞了下去。


    距離還有二十米時,並排往前走的狐狸終於發現異常,雙雙跳轉身體,朝著天空齜出尖牙,威脅地嘯叫著。


    它們知道在這個距離自己來不及逃跑,在電光火石間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希望通過兩個個體的合力,把年紀還不大的小鷹擊退。


    可它們在搏命,安瀾也是在搏命。


    她幾乎是毫無保留地向下衝,頂著尖牙利齒的威脅就向前伸出腳爪,在離獵物還有不到半米時才做了最後也是最用力的一次拍打雙翼。


    鉤子一樣泛著寒光的利爪輕輕掠過咬合的尖牙,掠過警惕的狐狸眼,掠過向後背起的雙耳,抓向每一頭野獸最要緊的部位。


    三根向下彎曲的前爪搭住脖頸一側,深深紮入,固定住獵物,兩根向上彎曲的巨大後爪像切黃油一樣輕鬆地切入了脖頸另一側,當即切斷了這條生命中樞。


    即使暴風雪也無法阻擋那股因失禁而造成的難聞的氣味,公狐狸前腿抽搐了幾下,後腿從劇烈蹬動漸漸變得緩慢,直到完全靜止,眼見是不活了。


    母狐狸悲鳴起來。


    有那麽一瞬間,它似乎想要掉頭逃跑,但仇恨迷住了它的雙眼,讓它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轉而朝著安瀾的翅膀撕咬上來。


    它撲擊的速度很快,非常快。


    帶著一隻沉重的獵物,腳爪還埋在對方的脖子裏,安瀾根本沒法及時閃躲,隻能拚命拍打翅膀,希望翅膀扇動時的強大衝擊力可以擊退敵人,再不濟也能改靜止目標為移動目標,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一口咬踏實。


    母狐狸也確實被擊退了。


    事實上,它不是被擊退了,而是被另外兩隻拳頭大的腳爪擊穿了頭骨,當場迸出幾股帶著白液的血柱,死得不能再死了。


    在離安瀾不到一米的地方,落下來一隻剛剛捕獵成功的、正在拿眼睛打量她自己和公狐狸屍體的雌性同類。


    這隻金雕尾羽和翅膀內側已經沒有一點兒白色,體型也非常可觀,完全是隻處於成年期——應該說是壯年期的大鷹,目測有五歲或者六歲齡。


    對比起它來,安瀾自己就沒那麽神駿。


    她隻是一隻不到一歲的小鷹,雖然體型看起來還不錯,羽毛顏色卻並沒有達到成年體那麽完滿。


    從背麵看還好看些,從下方看,初級飛羽基部和尾羽基部還有著大塊白色,腿部羽毛更是褐白交加,像是雪花落在泥地上,委實不太好看。


    不過她並不畏懼對方。


    不到一歲是小了點兒,可也算是亞成年了,如果不是經驗不足、技巧不足,光看硬件條件,完全可以和大鷹對峙,至少不會被快速擊敗。


    金雕的成年個體和亞成年個體差距並沒有那麽大。


    如果不通過觀察羽毛上的白色斑塊,人類在觀鳥時幾乎很難在短時間內辨認出哪個是成年,哪個是亞成年,並且這兩種年齡段的金雕在戰鬥力上也並不存在無法逾越的鴻溝,非要說不同就是一個到達了性成熟期,可以去尋找配偶、孕育後代,而另一個還處於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狀態。


    安瀾就處於這種狀態。


    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吃飽。


    暴風雪之前她已經餓了兩天沒找到食物,暴風雪帶來的寒冷和隨後的頂風飛行又消耗了她大量體力,好不容易把公狐狸殺死,總算能吃上飯了,她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別說現在是來了隻金雕,就是來了兩隻,她都得為食物戰鬥一番,因為放棄就意味著前麵的功夫全部白費,放棄就意味著死亡。


    她唿地一下張開翅膀,渾身上下的毛好像都在這次準備動作中膨脹開來,頸毛更是瘋狂豎起,口中發出尖利的鳴叫。


    雌鷹先是下意識地往後一跳,旋即才反應過來,不甘示弱地也張開翅膀,爪子從獵物身體裏拔出,帶起一串血珠。


    它要攻擊了!


    安瀾立刻意識到。


    那一秒鍾,逃跑前五歲雌鷹跳起來朝她踢的那一腳閃迴般出現在了腦海裏,不需要更多思考,她將記憶中的攻擊原模原樣地複刻出來,翅膀猛地一拍,爪子拔出來一蹬,就氣勢洶洶地朝對方的胸口抓去。


    麵對這種襲擊,雌鷹不得不同樣抬起爪子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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