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能找到辦法的,不是嗎?實在不行,讓四合堂並入鬼樓,成為下麵的一個堂口。”


    徐九爺道:“這件事,你想的太簡單了。這些年來,我們鬼樓和四合堂勢不兩立,結下了不小的梁子,讓他們迴來,怕是連鬼樓都不得安寧。”


    範小刀道:“崔幫主也不是白要您的地盤,作為交換,他願意他在天梁城的這條線交出來。你也知道,現在鳳凰嶺開市,天梁城那條線可是日進鬥金,崔幫主唯一想要的不過是落葉歸根而已。”


    徐九爺道:“這個不急,我再考慮一下。”


    ……


    範小刀在鬼樓休息了一個下午。


    長途跋涉,在這裏終於有個歇息的地方,能夠讓他放心大膽的休息。


    由於義父的關係,徐九爺始終拿他當晚輩一樣看待,不用擔心爾虞我詐,也不用擔心仇人追殺。


    入夜之後,趁著夜色,範小刀離開了鬼樓,來到鼓樓之上。


    雖然已近年關,可是宵禁令一出,整個長街上空空蕩蕩,除了巡邏隊之外,連個人影都沒有。


    這半月以來,京城出了好幾個大案,死了上百人,就算是傻子也都知道,最近的京城,並不太平,不但如此,連那些夜行的扒手、小偷,也比以往少了一些,現在風聲這麽緊,連說錯話都會被抓到詔獄,整個京城噤若寒蟬,誰還敢往槍口上撞?


    遠處,便是皇宮。


    鼓樓不高,看不清紅牆之內的狀況,但是皇宮東側的廠督府,卻是燈火通明。


    除了錦衣衛,現在京城最忙碌的衙門,便是東廠了。


    從這邊看去,隱約有幾個番子,押送著幾個人,送往東廠大牢之中。


    範小刀取出東廠的地圖,與東廠的部署一一比對,整個東廠的防衛力量,大約在一千兵力,其中將近三分之一,都部署在了大牢附近。遠遠望去,每隔三五步就有一個守衛,想要不動聲色的闖進去,怕是難比登天。


    他也看不清,這些人到底有沒有高手。


    無論有沒有高手,無論有多少人,範小刀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陸天碩必須死。


    腳步聲起,一個十餘人的隊伍,正趁著夜色,向鼓樓這邊疾馳而來。


    絕大部分都是身負武功,但有一個十分厚重,而且唿吸急促,明顯與其餘人不同,範小刀鬆口氣,從唿吸和腳步聲,他已經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來到鼓樓下,十幾個人很快向四周分散開,形成了一個警戒區。


    登上鼓樓的,是諸葛賢餘和牛大富。


    牛大富看到範小刀,很是高興,正要開口喊他名字,忽然意識到不妙,於是強行壓了下來,他看了一眼諸葛賢餘,站在他身後,衝範小刀擠眉弄眼,這小子天天嚷嚷著減肥,可是看起來似乎更臃腫了一些。


    一路急行下來,牛大富累得夠嗆,大口的喘氣。


    範小刀抱拳行禮,“大人!”


    諸葛賢餘氣定神閑,來到了範小刀身前,“聽丁一說,你要見我?”


    範小刀道:“我有些事想不通,所以想要問個明白。”


    諸葛賢餘道:“問吧。”


    範小刀道:“我就不明白了,我離京之時還是好好的,怎得才過一個多月,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緝犯?”


    第535章 鼓樓夜話


    諸葛賢將披風上衣領豎了起來,看了牛大富一眼,牛大富很知趣道:“大人,您先聊著,我去下麵幫您把門!”


    空蕩蕩的鼓樓上,隻剩下諸葛賢餘和範小刀二人。


    諸葛賢餘這才道:“聖典之後,朝中發生了一些事。陛下躲在西苑,深居不出,太平公主的勢力,都投靠了趙銓,太子被禁足,整個內閣權力架空,趙銓幾乎將朝中大權一人掌控在手中。他開始對朝中的異己進行清算,你也在清算的行列之中。”


    範小刀自嘲道,“為何?”


    諸葛賢餘道:“聖典那夜,你身體的狀況,讓一些人寢食難安。”


    諸葛賢餘說得很陰晦,但範小刀也猜到了緣由。


    聖典之夜,無論是禁軍的那些刀槍不入的惡鬼兵,還是自己變異後的恐怖能力,確實給一些人留下了心理陰影。哪怕自己當初救了他們性命,那時對他感恩戴德,可是一旦平複下來,他們本能地會想辦法限製範小刀,畢竟誰也不想看到一個有毀天滅地的人,在京城中招搖過市。


    範小刀又問,“是陛下的意思,還是趙銓的意思?”


    諸葛賢餘考慮片刻,反問:“有區別嗎?”


    範小刀點點頭,“我明白了。”


    範小刀是聰慧之人,諸葛賢餘雖沒把話說透,但範小刀明白了其中關鍵。


    諸葛賢餘又道:“我把你調到江湖司,故意疏遠你,又把你派到京外去調查李軼的事,本意是想讓你遠離是非,隻是千算萬算,我卻沒有算到,夜雨樓的那個小姑娘,無意間獲得了那個驚天秘密。”


    範小刀忽然問,“你早就知道了?”


    諸葛賢餘搖了搖頭,“沒有證據的事,我不做猜測。這些年來,我幾乎每年都要入宮麵聖,每次陛下見我,都由趙銓陪同,我並未覺得有何異常之處,但是許多老臣,尤其是二十年前曾與陛下交情頗深的,他們察覺到了不對。你也知道,事關重大,他們即使心有疑惑,也不敢說出口。”


    “大人你不也什麽也沒說?”


    諸葛賢餘苦笑道,“我也後悔。當初,在地宮之內,宋金剛的出現,在預料之中,可是薛應雄的死,卻大大出乎我預料。尤其是他身後事的處理,讓我產生了懷疑,你也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好奇心重,所以我派丁一暗中去了一趟靖國公府。”


    範小刀驚道:“靖國公府中暗格的東西,是丁一取走的?”


    諸葛賢餘點了點頭。


    難怪!


    當初薛應雄發喪,薛夫人帶範小刀去整理靖國公遺物,裏麵有不少薛應雄的信箋還有記錄,唯獨那個可能藏有秘密的暗格,卻不翼而飛,原來是諸葛賢餘派人幹的。當時,丁一的身份,還是錦衣衛臥底,在靖國公府上也有出入權,他是最有機會取走靖國公遺物的人。


    範小刀問,“暗格中有什麽?”


    諸葛賢餘道:“薛應雄的一些懷疑,想必你都知道了。”


    諸葛賢餘就這麽種性格,凡事都是說半句,剩下的讓別人去猜,不承認、也不否認,這種性格讓範小刀很是不爽,可能是這些年來養成的謹小慎微的性格,如果沒有猜錯,應該便是當今皇帝的一些秘密。


    皇帝西苑修道二十年,能夠見到陛下的人,除了內廷的趙銓,外城也隻有薛應雄跟他見的機會多一些。


    從薛應雄遺落的書信來看,他應該早就起了疑心,隻是,這件事太過嚴重,他缺少證據,所以當皇帝和趙銓設計了六十大壽這個計劃,想要一舉將所有威脅鏟除之時,薛應雄也沒有阻攔,而是在其中推波助瀾,然而事情的最後,出乎了他的預料,在地宮之內,沒有任何防備的死在了趙銓手中。


    諸葛賢餘是知道的,他不能說。


    範小刀卻不管這些,他做事更喜歡直來直往,直接道:“當今皇帝,也就是我那個便宜野生爹爹,是西貝貨。”


    諸葛賢餘道:“我可什麽也沒說。”


    範小刀道,“當初李軼皇宮盜寶,無意間闖入離火殿,知道了這個秘密,所以逃離了京城,前往天梁城,去跟薛成……”


    諸葛賢餘打斷道:“住口!”


    範小刀道,“諸葛大人,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還是明明知道,假裝不知道?”


    諸葛賢餘神色凝重,“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範小刀道,“我當然知道,不但知道,我還要親自調查清楚!”


    諸葛賢餘歎了口氣,“知道又能如何?”


    範小刀一臉正色,道:“錯的事,我們要更正過來。”


    諸葛賢餘道,“我在他手底下幹了二十多年,太了解他了,你不是他的對手!”


    範小刀道:“不去試試,怎麽知道呢?”


    諸葛賢餘道:“薛應雄已經試過了,所以他死了。你義父也有機會,一枝花也有機會,他們卻都沒有動手,你沒有考慮一下,這是為什麽?”


    範小刀一愣,“為什麽?”


    諸葛賢餘道:“因為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諸葛賢餘環顧了四周,壓低聲音道,“不要以為,你憑幾招三腳貓的功夫,還有身上的怪病,就能打敗他。當初在皇宮之外,你的表現,充其量,隻是他對你實力的一種試探而已,他真實的實力……”


    諸葛賢餘頓了頓,作出了四個字的評價,“深不可測!”


    範小刀冷笑,“有多深,比我手中劍還深?”


    諸葛賢餘道:“你身上的毒,是他下的。太平道長、高陽王,都被他耍得團團轉,宋金剛、一枝花都不敢動手,你可知道是為何?”


    範小刀搖頭。


    諸葛賢餘指了指遠處的一座高塔,“我懷疑,他跟那邊有關係!”


    手指的方向,正是定國寺。


    定國寺,當年理宗皇帝為紀念隱陽王妃修建的寺廟,外人或許不知,但是範小刀卻知道那邊藏了驚天秘密,尤其是那一座縹緲於虛無中的“神殿”,還有一群肩生雙翼不人不鬼的冥將,令範小刀不寒而栗。


    若是真如此,這次的對手,遠比想象中的要困難。


    諸葛賢餘道:“本來,朝廷將你列為通緝犯,下令追殺你,趙銓找過我,我派出了趙行和獨孤劍,本以為能把你攔在外麵。現在時機不成熟,形勢不明朗,你在這個時候入京,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範小刀道:“我這人,就是急性子,一刻也等不得。”


    諸葛賢餘問,“錦衣衛的慕容鐵錘已經失蹤了兩日,現在錦衣衛群龍無首,不會與你有關吧?”


    範小刀道,“我沒見過他!”


    殺林遠、殺東廠十三太保,範小刀是在公開場合下動手,並沒什麽可躲避的。但是慕容鐵錘是私下出京,去找許虎商謀秘事,身份保密,既然許虎不開口,範小刀更沒有必要承認,給自己徒增麻煩。


    範小刀又問,“你跟趙銓,到底是什麽關係?”


    諸葛賢餘深歎了一口氣,“有些事,他找到我,我會幫他做,不過,也不是白做。”


    “那你不會轉過頭就把我給賣了吧?”


    諸葛賢餘麵露不悅之色,冷冷道:“若真如此,現在在我麵前的,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範小刀嘿嘿一笑,“我就這麽一說,你怎麽還急了呢?”他收起嬉笑的表情,鄭重道:“如果說皇宮裏那位是假的,趙銓控製了他,就相當於控製了整個朝廷,他一個閹人,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麽做對他有什麽好處?難道還想取而代之?”


    諸葛賢餘道:“一個人嚐到了權力的滋味,是不會輕易罷手的。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將權力牢牢控製在手中。”


    範小刀想起了朱延,“他為何要禁足太子?”


    諸葛賢餘道:“你離開京城後,朝廷出了左清奇案,這個左清奇,是太子殿下的門生。朝廷給他定的罪名是謀反,可是他寫得那份奏折,卻是對準了趙銓,這很難不讓趙銓對太子生出疑心。若你是太子,將來登基當了皇帝,趙銓會是什麽下場?”


    範小刀思索片刻道:“少說也是個抄家之罪,就算從輕發落,也得去南陵守墓。”


    諸葛賢餘道,“換你是趙銓,你會甘心把權力讓給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


    “不會!”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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