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愚道:“我聽說,春風夜雨樓,對你們大江幫挺有興趣的。”


    最近,李覺非在江湖上弄得風生水起,靠著強大的資金和武力,已經控製了幾乎一半的江湖門派,而之前,夜雨樓的少主李軼,也曾與段鴻飛聊過收購大江幫的問題,可是給出的價格太低,被段鴻飛拒絕了,如今謝愚再提起,令他不由警覺起來。


    “大人,您不是跟他們一夥的吧?”


    謝愚道:“我隻是隨口一提,賣或不賣,都在於你自己。”


    段鴻飛開始猶豫了,“我尋思吧,我身體還行,有這個錢,我再娶十房小妾,努力個幾年,應該還能生幾個兒子。”


    這時,門外師爺慌慌張張闖了進來,“老爺,不好了。”


    “怎麽了?”


    “段江流……他……”


    段鴻飛一聽,急道:“他怎麽了?”


    “他被顧捕頭當街刺死了!”


    段鴻飛聞言,鬆了口氣,“大江幫我不賣了!”


    第310章 我的命運我作主


    謝愚望了段鴻飛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雖然賣大江幫救兒子並不劃算,但聽到段江被刺死之事,段鴻飛這才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哀嚎,“我的兒啊!”說著,不顧在場眾人,徑直衝出了書房,衙門口方向奔去。


    地上,冰冷的屍體。


    四周,幸災樂禍的表情。


    嘲諷聲,更是不絕於耳。


    “死得好啊,這種禍害,留在人間,隻會造孽。”


    “惡人自有惡人治,他這種人,見了閻王,也是去十八層地獄。”


    這種話傳入段鴻飛眼中,句句如刀剮,他雙目通紅,猛然起身,衝著那幾個說閑話的百姓走去,幾名屬下見狀,連忙拉住他,“幫主,不要衝動!”


    殺人這種事,大江幫並沒少做,可在衙門口當街殺人,那就是挑釁官府了。


    那幾人看段鴻飛如此眼神,也察覺情況不妙,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段鴻飛質問道:“六扇門的人,殺死我兒,你們怎麽做事的?”


    趙行沒有迴答。


    這件事六扇門確實有失職,但卻又是樂得其成,範小刀卻道,“人死不能複生,段幫主還請節哀,再說了,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後,令郎還是一條好漢,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發動全部人員,將兇手捉拿歸案,給段江流一個交代!”


    段鴻飛哪裏聽不出其中譏諷之意,冷笑連連,“交代,怎麽交代?殺了他?還是殺了你們?”


    “自然是依法審判。”


    段鴻飛道:“什麽依法不依法,我要的是殺人償命!”


    範小刀道:“若是如此,那段江流隻死了一次,可抵不上呂家滿門十一口的人命!”


    “那是你們的法,而我要用我自己的法!”段鴻飛環顧四周,提高聲音道,“五千兩!”


    眾人奇怪的看著他。


    段鴻飛道:“我大江幫下格殺令,滿城追殺顧大春,提供線索者,紋銀一百兩,殺死顧大春,賞銀五千兩!”又補充道,“活捉並送到大江幫,一萬兩!”


    這段話擲地有聲。


    在場眾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為民除害,是一迴事。


    有機會一夜暴富,則是另一迴事。


    剛才在眾人眼中還是除奸的英雄,現在則成了行走的白銀萬兩!


    有人道:“他往南巷方向逃走了!”


    段鴻飛吩咐手下,“去追,格殺勿論!”


    “段幫主,哪裏去領錢?”


    ……


    六扇門捕快衙門口當街殺人,雖然死者是死囚犯,但是動用私刑,性質也十分惡劣,尤其是大江幫開出了高價的花紅,這件事很快在金陵城內引起了轟動。


    滿城都是大江幫的人,也有不少混混流氓,加入了這場抓捕活動。


    其中,還有一些幫眾,頭上纏著繃帶,雙耳處還滲著鮮血,那些都是被李紅綃削去雙耳的大江幫幫眾,也都去追殺顧大春。


    一切為了那行走的一萬兩!


    段江流已死,大江幫的人將他屍體收殮,很快的,衙門口又恢複了平靜。


    範小刀擔心道:“老羅,大江幫的人現在都瘋了,你去安排一下,別讓大春出事,想辦法把他送出城外。”


    羅成領命,道:“小範大人,大春在金陵城內有幾個藏身之處,我這就安排,爭取讓他連夜出城!”


    就在眾人想辦法善後之時,守備軍的李秣騎著馬,來到衙門口,“範兄弟!”


    “李將軍!你怎麽來了?”


    李秣道:“我特意來找你,剛才幾個巡邏的兄弟,看到金陵城外,夜雨樓有十幾個劍客,圍攻一個紅衣女子,似乎是你的那位朋友,所以特意趕過來,跟你說一聲。”


    “什麽?”


    李秣道:“我們巡邏都有固定路線,像這種江湖仇殺,不便插手。”


    李紅綃有危險!


    這是範小刀的第一反應,“他們人呢?”


    “在金陵城北。”


    範小刀擔心李紅綃,與趙行交代兩句,借了一匹馬,向城北奔去。出得城外,來到李秣所說之處,隻見地上有一灘鮮血,四處都是刀痕、劍痕,樹枝斷裂,腳步淩亂,地上還有一灘鮮血。


    顯然是有一番惡鬥。


    隻是,並沒有看到李紅綃。


    範小刀心中焦急,他有些懊惱,明明知道,夜雨樓是衝她而來,還讓她一人獨自出城,至少也應該親自送她離開。


    李紅綃身手不凡,可是她的武功出自春風夜雨樓,被夜雨樓的十一劍追殺,怕是兇多吉少。


    想到此,心急如焚。


    此處是城外的一處空地,地上長滿雜草,早已被打鬥踩踏得一片狼藉。


    範小刀下馬,查探一番,順著血跡追了過去。


    ……


    李紅綃已是精疲力竭。


    上午,她在大江幫一場惡戰,割去了二百多人的耳朵,以示警告,卻也消耗了大量的內力,還沒來得及調整,又遇到了春風夜雨樓的十一劍,這十一劍,可不是大江流那種所謂的“高手”,而是夜雨樓傾力培養的十一名頂尖殺手,每個人放在江湖上都足以獨當一麵。


    李紅綃也曾是其中之一,明白他們的實力,所以遇到他們之時,便已知道,自己兇多吉少。


    身後是萬丈懸崖,無路可退。


    李紅綃靠在一塊石頭上,胸口一片殷紅,剛才交戰時,她不慎中了一劍,雖不致命,但若是拖延下去,自己絕無生還的可能。


    如今,十一劍已成合圍之勢。


    李軼站在十一劍身後,笑道:“師姐,你變了。以前的你,一往無前,殺伐決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剛才,明明有機會殺死第七劍,卻臨時收了手,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


    李紅綃暗中運功,恢複一些體力,道:“人,總是會變的。”


    “是因為那個男人?”


    李紅綃不可置否,李軼見她臉上略過一抹紅暈,心中竟生出一股醋意,“情愛,隻會讓人變得虛弱。也難怪,放著夜雨樓第一殺手不當,躲在金陵城內當賣酒,不用每日提心吊膽,擔心打打殺殺,隻操心那碎銀幾錢,確實會改變一個人。”


    李紅綃道:“我隻是不想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操`弄,變成別人的殺人工具,如此而已。”


    李軼笑道:“覺醒令人可怕。你想離開夜雨樓,可以,跟我迴去。”


    李紅綃搖了搖頭,“我的命運,我來作主。”


    “不,你的命,從你進入夜雨樓那一日起,就不是你的了。交出那樣東西,我會跟爹爹求情,到時,你想留下,還是想出樓,找你的範大哥,我都不阻攔,而且還幫你向爹求情。”


    李紅綃笑了。


    一種戲謔的笑意。


    她道:“軼兒,你也變了。”


    “我沒覺得。”


    李紅綃道:“變得越來越像樓主了,而不是以前,跟在我身後,讓我幫你梳頭紮辮子的小女孩了。”


    李軼神色一愣,陷入迴憶之中。


    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李覺非中年喪妻,沒有人照看李軼,就請了幾個老媽子,李軼心中有逆反,每日便與李軼粘在一起,吃飯、睡覺、梳頭,都在六層樓,兩人感情最深,甚至以姐妹相稱,李軼對李紅綃,也是佩服得緊。


    一晃十年過去。


    沒想到,終有一日,兩人竟拔刀相向。


    以前的李紅綃,是對自己照顧有加、無微不至的師姐。


    現在的李紅綃,則是橫刀奪愛、背叛師門的叛徒。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做到絕情?


    李軼歎了口氣,“交出你從戰神拿走的東西,我放你走。你知道,這已經違背了樓主的命令了。”


    “我說過好多次,沒有。”


    李軼神色忽然變得清冷,臉色漸漸凝重起來,“為了一張地圖,就要斷送性命,值得嗎?別說你主動接近範小刀,沒有任何目的。”


    李紅綃忽然笑了。


    “你笑什麽?”


    李紅綃道:“師妹,像你這樣的人,你的世界,隻有陰謀與算計、殺戮與征服,是不會懂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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