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點頭道,“不就不離十。那挑貨郎肯定有問題。”


    範小刀取出五張銀票,遞給趙行,:“來,這是你的辛苦費,省著點花。”


    趙行道,“我怎麽覺得,你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範小刀笑道,“一想到我在衙門內焦頭爛額,你卻在外麵逍遙快活,我心理就嚴重不平衡,當然要幫你找點事做。”


    趙行攤了攤手,“真是好兄弟!”


    範小刀問,“那貨郎是兇手?”


    “不,他不會武功,極有可能是城內的暗哨,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便會采取行動。一會兒我出去之後,你派人盯緊了。”


    範小刀叮囑道,“你要小心些。兇手武功,不在你我之下。”


    趙行道,“那又如何?”


    “金陵城就你一個朋友,你若沒了,我會傷心的。”


    趙行呸了一聲,“那你豈不順理成章當上總捕頭?”


    大約半個時辰,城隍廟大門打開。


    範小刀親自把“告密者”送到了門外,趙行當麵點了點銀票,再三道謝。


    範小刀叮囑道,“你最近不要出門,我們隨時找你問訊。”


    趙行答應下來,轉身離開,身影才轉過巷道,那挑貨郎便又跟了上去。


    範小刀打了個響指,隱藏在暗中的羅成走了出來。


    “別跟丟了,不要打草驚蛇。”


    羅成胸有成竹,道,“在這金陵城,我閉著眼都丟不了。”


    ……


    範小刀抬頭看了眼夜色,才不過二更天,距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做戲要全套,他又轉身迴到城隍廟內。


    今日,六扇門在城內鬧出這麽大動靜,兇手方不會無動於衷,必然會派人盯梢,折騰了半天,總算有了些線索,沒有白費功夫。


    誰料,沒過多久,又有一人來到城隍廟,“我要見範大人!”


    “何事?”


    那人道,“我有線索。”


    範小刀走出來,看到來人是個年輕人,披著頭發,看打扮像個城內的混混,身上有股痞勁兒,“你知道什麽?”


    小痞子道,“我見過兇手。”


    “說來聽聽。”


    痞子道:“不是說五百兩嘛,先給錢。”


    “有用才給錢。”


    痞子道,“我若說了,你不肯付錢,我找誰說理去?”


    範小刀道,“城內到處是告示,還能騙你不成?”


    痞子道,“那可難說。剛才那人,你就給了他銀子,憑什麽我就沒銀子了?”他伸出一個巴掌,“五百兩,少一文,我就不說!”


    剛才趙行不過是托兒,範小刀心想,莫非真有目擊者?


    這時,不遠處又有人道,“我也有線索,大人,找我,我隻要三百兩!”話音剛落,又有一花衣碎裙子的男子走了過來,“我便宜點!”


    痞子道,“我要二百兩!”


    碎裙男道,“我要一百兩!”


    小痞子怒了,對碎裙男道,“楊三兒,你誠心來找茬對不對?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你這不是砸人買賣嗎?”


    楊三兒道,“大家都是憑本事吃飯,你說得,我就說不得?大人,我給您打個折,五十兩!這買賣,我還就做定了。”


    小痞子氣憤不過,上前抓住楊三兒胳膊,兩人撕扯起來,範小刀臉色一沉,這是來搗亂的吧,使了個眼色,兩名捕快將二人分開。


    範小刀道,“你先說,若消息有用,我會酌情付錢。”


    小痞子道,“大人,城外殺人案,非人所為,而是城隍老爺降罪!”


    楊三兒道,“大人,別聽他胡說,分明是黑白無常所為!”


    範小刀一聽二人在胡言亂語,臉色一沉,“你們可知,做偽證,是要坐牢的?來人,把他們關進大牢,先吃兩天牢飯!”


    二人一聽慌了,“別別,大人,我們錯了。”


    範小刀厲聲道,“誰人指使你們來鬧事?”


    楊三兒道,“我們就看到有人拿到銀子,特意來碰碰運氣,興許蒙對了呢?大人,我們是鬼迷心竅,豬油蒙了心,饒了我們。”


    這時,越來越多的人,似乎有約定一般,紛紛來到了隍廟,紛紛道,“大人,我們有線索!”


    “大人,我知道天麻幫的巢穴在哪!”


    範小刀見狀,心說大半夜,你們金陵人是閑得蛋疼了嗎,怎麽一下子冒出來這麽多人?還都口口聲聲說有線索?


    不過,告示已經貼出去,再趕人也不合適,興許真有人目睹了城外慘案呢?


    於是讓這些人排起了隊,又安排了兩個書吏,對前來提供線索之人,一一做了記錄,誰料如此一來,前來排隊的人越來越多,不到一炷香功夫,竟排了將近三四十人!


    範小刀在一側旁聽,可聽了幾個,氣得哭笑不得。


    “大人,我們家的牛死了,現在農忙,沒法犁地了,怎麽辦?”


    書吏道:“那就用馬。”


    “大人,我老婆跟別的男人跑了,又找不到合適的女人,我該怎麽辦?”


    書吏道:“你可以找個男人。”


    一個大媽來到跟前,氣喘籲籲道,“終於輪到我們了。”


    “你有何事?”


    大媽道,“我沒事啊。”


    “沒事你來幹嘛?”


    大媽一臉無辜的樣子,“不是說,城隍廟這裏排隊,能領雞蛋嗎?”


    第227章 誰是螳螂誰是蟬


    子夜。


    那些告密者終於散去。


    範小刀拍了拍兩名書吏,“辛苦了,先迴去吧。”


    “大人不走?”


    “在等會兒。”


    範小刀送走兩人,將城隍廟大門關閉,迴到院子中,朗聲道,“出來吧。”


    一個人影從屋頂閃落,來到範小刀身前,正是當初在棲霞山有一麵之緣的天麻幫主顧大春。


    顧大春抱拳道:“範大人,又見麵了。”


    範小刀道,“我以為你不會來。”


    顧大春道,“現在滿大街貼滿了追捕我的告示,人在山中坐,鍋從天上來,我若不到,這個案子,怕是黃泥掉褲襠說不清了。”


    範小刀道,“若非老羅提醒,我也不知道你會親自來。”


    “你知道我?”


    “顧大春,揚州人,天禧六年入金陵六扇門,從書吏做起,入行十三年升至紅衣捕頭,後因為大江幫段家一案,被迫革職,落草為寇。”


    顧大春苦笑一聲,“沒想到才來金陵城三四日,竟知道這麽多事。人不是我殺的。”


    “我知道。”


    “那還滿城通緝?”


    範小刀笑道,“不把嫌疑落在你們身上,那些人又怎會放鬆警惕,反正你們背鍋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再多一口也無妨。誰動的手?”


    顧大春道,“紅星堂的職業殺手,叫魚腸,在天下殺手榜排行第三,接受的是漕幫的指令。”


    “你又是如何知道?”


    顧大春道,“好歹我在金陵十幾年,漕幫、大江幫中,也有我的人。我布局那麽多年,沒想到到頭來,功虧一簣。”


    範小刀恍然,難怪他們能打劫漕幫的貨物,原來在內部安插了六扇門的眼線,給他提供情報。


    今日出事後,老羅主動幫顧大春約他,他才故意放出了風聲,為得就是引顧大春過來一敘。


    金陵官場和江湖,太過於複雜,沒有當地的力量,要想對付譚時飛他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顧大春道,“本來以為,你新來江南,與以前那些當官的一樣,撈一筆就走,若非老羅極力推舉,今夜我也不會來。”


    範小刀道,“當年出事之後,老羅反水,供出了你們,也是你的主意?”


    顧大春道,“我不打無準備之仗。你真要對付譚時飛?”


    範小刀道,“是他要對付我,而我,不喜歡被人針對。更何況,譚隻是一個馬前卒,真正的對手,還隱藏在幕後。”


    顧大春嗬嗬一笑,“膽子不小。”


    範小刀也笑著道,“我膽子不大,而且還怕死的很,有人想要對付我,我總不能站在那裏引頸待戮吧?今日引你出來,是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顧大春道,“成交。”


    範小刀一愣,“你不問是什麽?”


    顧大春道,“我幫你追查魚腸下落,你來對付漕幫和譚,這一點,咱們目標一致。”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隻是,你也說過,魚腸在殺手榜排第三,你們能追到他?”


    顧大春傲然道,“我離開六扇門時,帶出來二十多兄弟,都是一等一的捕快,在江南的能力,遠超出你想象,如今你們六扇門剩下那些人,不過是些趨炎附勢的無能之輩。”


    “隻是,要對付漕幫,可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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