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笑道:“沒事,你可以寫借條。”


    李八娘見錢駙馬失了方寸,道:“駙馬爺,休得聽他們胡言亂語。”


    趙行道:“若再不救,怕是救不成了。”


    錢駙馬整個人處於混沌狀態,跟書吏借來紙筆,寫了借條,吹幹墨跡,交給了趙行。


    趙行這才道,“不愧是駙馬爺,收人錢財,與人消災。在下馬上就幫你救人!”


    這時,聽得一渾厚的聲音道:“貧道不怕浪費三十年功力,這位小兄弟的心脈,就讓貧道來幫他接上!”


    眾人抬頭,看到一身穿道袍,頭戴五梁冠的道長來到大堂之內。


    孫兆海等人見狀,連忙起身,紛紛施禮:“見過太平道長!”


    太平道長?


    眾百姓一聽,這位就是大明朝國師,太平道觀的太平道長,唿啦啦跪倒一片,“叩見國師大人!”


    大明天下哪裏最重要?


    不是內閣。


    而是太平道觀。


    太平道觀雖然不是朝廷的衙門,但卻擔任著無比重要的任務,那就是替皇帝陛下煉製丹藥。朝中事務,哪裏有陛下的長生不老夢更重要?而太平道長,正是太平道觀的觀主。


    內閣首輔,誰當不是當,可以隨便換。


    可太平道長,天下隻此一個,據說他煉製的丹藥,有起死迴生,白骨生肉之功效。二十多年來,深得陛下的信任。就算是錢駙馬,在太平道長麵前也不敢造次。


    趙行見狀,一邊捏了一下範小刀,一邊道:“道長替陛下煉丹辛勞,犯不著為這種小事耗費修為,還是讓在下代勞吧。”


    太平道長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貧道活了三百歲,為救人耗費點內力,也算是積善行。”


    趙行心說,還三百歲呢,你豈不成了妖精?


    正不知如此推辭,太平道長已來到範小刀身前,一隻手搭在範小刀膻中穴上,趙行臉色大驚,那可是四大死穴之一,若他真有不軌之心,範小刀怕是小命不保。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說時遲,那時快。


    還未等太平道長有動作,範小刀一個翻滾,從地上爬了起來。


    “道長真是好功夫,方才在下半條命都到了奈何橋上,被道長硬生生給拽了迴來。難怪能得陛下信任,原來真有通鬼神之能!”


    眾人雖知道他滿口胡說,卻不敢有絲毫質疑。


    因為陛下跟神明對話,也都是由太平道長以扶乩之術代勞,若是否定範小刀,豈不相當於否認了陛下?


    太平道長本一直在幕後偏堂之內,剛範小刀以內力撞斷石獅之時,他察覺到了對方體內真氣的怪異,所以才走了出來,想要一探究竟,看到範小刀如此機警,微微一笑,“這位小道友,著實有趣,有機會不妨多多交流。”


    範小刀道:“交流就不必了。”他伸手撿起剛才落在地上的欠條,放入懷中,“還是錢更重要。”


    太平道長對孫兆海道:“大人審案,乃人間俗事,貧道不便插手。既然這位小兄弟已無大礙,貧道先行告辭。”


    三人連下堂,親自將太平道長送了出去。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這時,查封百花樓的李龍也返迴到順天府衙門。


    “稟報三位大人,屬下按書信中內容去搜查百花樓,於李八娘房中找到一間暗室,查到了一件可疑之物。”


    說著,有人提上來一隻黑色鐵匣。


    鐵匣打開,涼氣撲麵。


    半尺見方的匣內,四周堆滿了冰塊。


    冰塊正中,則是一個一寸大小的透明琉璃瓶,瓶中裝著少半瓶鮮紅色的液體。


    孫兆海問李八娘,“你可認識此物?”


    李八娘臉色蒼白,道:“不可能,這個鐵匣並不是我的,今日一早,我離開之時,還特意看了一眼,房間內根本沒有天摩羅,大人,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啊!”


    趙行厲聲道:“孫夢舞死於天摩羅之毒,知道此事之人,寥寥無幾,你又是如何知道?”


    第24章 疑點


    李八娘道:“我有說過嗎?”


    趙行冷笑,“莫非你將在場的諸位當作聾子?大人,孫夢舞的案子,怕是另有隱情,從百花樓搜出來天摩羅,李八娘定是脫不了幹係,請大人收押李八娘,將此案重新發落。”


    李八娘徹底慌了。


    “都是小青幹的,跟奴家無關啊!”


    “小青怕是已經被你滅口了吧。”


    忽聽到有人喝道:“死到臨頭,還敢胡亂攀咬?”


    “誰人喧嘩?”


    一名夥計打扮的青年,從人群中出來,跪倒在地,向孫兆海等人行了大禮。範小刀認識此人,正是百花樓的夥計李才。上次正是他給兩人提供了小青被殺的消息。


    “大人,小人李才,是百花樓夥計。孫姑娘之死,是李八娘親自下毒,不但如此,她還害死了小青姑娘,此事是小人親眼所見,請大人明察!”


    李八娘看到自己心腹李才也站了出來,頓時覺得萬念俱灰。


    她知道,自己是被拋棄了。


    李八娘看著李才,“小青明明是你殺的,你為何構陷於我?”


    李才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百花樓是百花樓,李八娘是李八娘,他是百花樓的夥計,但並不是李八娘的奴才。上麵既然要放棄李八娘,這個案子遲早要有人負責,死道友不死貧道,那當然是李八娘了。況且,上麵答應,李八娘一死,這百花樓的新主人,便是自己了。


    用一人性命,換下半身榮華,這個賭,值了。


    人證、物證俱在,李八娘沒有任何機會。她看到了站在角落中的錢駙馬,忽然上前一把抓住錢駙馬的衣衫,“駙馬爺,救我!”


    錢駙馬剛才得了教訓,此刻又怎會出頭,他掩袖道:“其實,咱倆也不是很熟。”


    孫兆海見案子重新迴到正軌,問:“李才,你將當日情形述說一遍。”


    李才恭敬道:“大人,孫姑娘是我們百花樓頭牌,這些年來給百花樓賺了不少銀子。不過,據我所知,孫姑娘過得並不開心,最近幾個月,她攢夠了贖身的錢,想要離開百花樓。李八娘不肯,一直拿著她的賣身契,為此兩人爭吵了數次。本月初四,孫姑娘又因此與李八娘吵了一架,想要強行離開,李八娘心生歹意,所以在茶水中下了蒙汗藥,又以劇毒將之殺害。可是,當日黃府壽宴,她想起了瞞天過海之策,將她的屍體送到黃府,又逼著小青給藍公子送信,想要嫁禍給藍公子。”


    孫兆海問:“那為何她的頭顱被砍了?”


    李才道:“這個小人就不清楚了。”


    李八娘撕心裂肺道:“你胡說!”她扯亂了頭發,如同發瘋一般,向人群中望了一眼,道:“你們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我招,我全招!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大理寺少卿杜進良道:“孫大人,既然案情有了新線索,不如暫且將李八娘收押,等重新收集證據,擇日再判?”


    孫兆海也怕事情鬧大,趁機道:“正有此意。來人,將罪犯李八娘收押侯審!”


    兩名差役上前,一把架住李八娘。


    李八娘道:“我還沒說完。”


    那差役見她發瘋,哪裏肯聽她胡說,一棍下去,將李八娘打暈,將她拖入了大牢之中。


    由於李八娘落罪,藍知禮被當堂釋放。


    退堂之後,藍知禮與範、趙二人一同走出了順天府衙門。


    終於重見天日。


    撿迴來一條命,藍知禮並沒有絲毫興奮之色。


    相反,似乎有些心事。


    他對範小刀、趙行深施一禮,“多謝二位大哥鼎立相救,兩位就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再生爹娘,他日若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盡管開口。”


    “今後有什麽打算?”


    “小弟準備在京城中逗留幾日,然後迴江南老家。兩位大哥若不嫌棄,過兩日小弟設下酒宴,請兩位肯賞光。”


    範小刀道:“好!”


    趙行擺手:“不必了。”


    待趙行、範小刀離去,藍知禮搖身一變,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瘦弱書生,臉上帶著一股冷漠。


    兩個年輕人來到藍知禮身前,“公子。這幾日您在牢中受苦了。”


    藍知禮道,“這半年花了幾千兩銀子,才讓孫夢舞放下戒心,沒想到這次大意了,竟著了他們道兒。功虧一簣!我們的人到了嗎?”


    “昨日已然入京,帶來了二十萬兩銀子。”


    “幫我安排一場酒宴。”


    ……


    “我覺得不對勁。”迴到六扇門,範小刀對趙行道,“至少,那個叫李才的夥計,說的話與那日跟我們說的不一樣,更何況,那封書信竟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及。還有,孫夢舞的婢女小青,據說也已經遇害,至今屍體也沒有找到。”


    趙行點頭同意,“這事兒,還沒完。不過,能還藍知禮一個公道,這幾日我們沒有白忙活。”


    這時,仵作孫德全從兩人身邊路過。


    “老孫,何事這麽匆忙?”


    孫德全道:“我正奉命收殮孫夢舞屍體,發現了一件事。”


    “什麽事?”


    “孫夢舞的案子,一屍兩命。”


    什麽?


    兩人大吃一驚,難道孫夢舞遇害之時,已暗結珠胎?如此重要之事,當時竟然沒有查出來。不過,現在這個案子已轉到了順天府,他們六扇門也無權幹涉。


    範小刀:“我總覺得不甘心。”


    趙行擺了擺手,“算了,以後遇到的多了,你也就習以為常了。你沒看出來嗎,這個案子分明是另有隱情,無論總捕頭,還是順天府,都在有意無意的遮掩。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不錯。”


    “難道就這麽完了?”


    “放一放。”趙行道:“小刀兄,你才入六扇門,日子還長。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有些案子不是一蹴而就的。並不是所有的案子,都會有結果,我們六扇門最長的一個案子,已經二十年了,至今還未告破。對了,老在義莊住著,也不是事兒,明日你們就搬到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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