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羅浮麵無表情,調轉方向,再次向無華峰去了。


    待他抵達無華峰中,安置九晟山掌門和弟子們的客居院落時,庭院中的弟子們正在收拾帶來的東西。


    九晟山弟子們見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物件,紛紛恭敬的結印施禮。


    “少主!”


    “拜見少主。”


    “少主來了。”


    安羅浮輕輕頷首,謙和有禮的向周圍弟子們打了招唿,旋即被指引著來到主屋門前。


    “父親。”


    他站在主屋堂前,拱手結印施禮。


    安品晗淡漠的聲音,語調沉沉,從裏麵傳來。


    “進來。”


    門口守衛的兩名弟子替他推開房門,安羅浮踏進主屋,安靜的注視著自己的父親一瞬。


    “父親,不知您傳喚孩兒,是有何要事教誨。”


    “怎麽?安仙長,若是沒有要事,本座便不能傳喚自己的兒子了嗎?”


    安羅浮聞言微微蹙眉。


    父親他為何總是不能好好說話?


    安品晗神色冷冷淡淡的看著他,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更加不覺得自己有錯。


    果然,沒有卓清潭在場,安家這對父子之間的氣氛,實在是冰冷凝結到了極點。


    第213章 “陰謀”


    一片沉默寂靜中,安羅浮率先打破沉默。


    “孩兒並非此意,隻是今日三派貴客臨門,宮中尚有許多事情需要孩兒去安置處理。還要準備迎接幾位長輩的晚宴,時間緊促,很多事宜尚未安排妥帖。”


    若是在旁的地方,安羅浮或許不會輕易對父親服軟。


    但是,此處是端虛宮,而他是端虛宮宮主門下的親傳弟子——安品晗不僅是他的父親,亦是九晟山的掌門,是端虛宮的客人。


    他是斷然不會做出什麽失禮之事,讓他師姐為難的。


    安羅浮突然間的“服軟”,倒是讓安品晗有些意外。


    他沉默片刻,旋即明白了自己兒子心中想的是什麽,不禁自嘲般輕笑了一聲。


    這小子,哪裏是因為孝順自己,不敢忤逆自己?分明是怕給端虛宮惹麻煩吧。


    於是,他淡淡道:“本座叫你來,倒是也沒什麽旁的事交代,就是要叮囑你一句,三月後的臘月初九,是十年一度的千秋盛會。你此生也就隻有兩次機會參加此等盛會。今年是第一次,好好把握機會。”


    千秋盛會隻有而立之年——也就是三十歲以下的青年弟子才可參加。


    如今安羅浮正是十五歲的年紀,因此他此生也便隻有兩次參加的機會而已。一是十五歲,二是二十五歲。


    安品晗習慣性的教訓道:“既然是第一次參加此等盛會,為父也不求你能拿到什麽好的成績。但是亦要全力而為,不要給九晟山丟臉。”


    安羅浮之前本來想著,不論他父親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都不去反駁,早點安撫了他,也早點了卻差事,不成想卻聽到了這樣一句交代。


    他當即忘記所謂“隱忍”和“服從”,抬起頭來,淡淡道:


    “千秋盛會,我自會認真對待。隻是,羅浮乃是端虛宮弟子,一身技藝功法皆來自於端虛宮。


    即便是表現不佳,丟了臉麵,亦是丟的端虛宮的顏麵,又與九晟山又和相幹?安掌門,您過慮了。”


    他將語氣的著重點放在了“端虛宮”和“安掌門”這兩處,是什麽意思顯而易見。


    安品晗聞言驀然抬頭,目光猶如利刃。


    他冷冷的看了安羅浮良久,突然沉聲喝道:“滾!”


    安羅浮聞言輕輕挑了挑眉梢,倒是沒什麽受辱的表情。


    因為他早就知道,他與父親說不上兩句話,必然便會是這般結果。


    他沉默著規規矩矩的躬身結印施了一禮,旋即沒有半分留戀的轉身而去。


    少年的腰挺直的猶如一杆槍,在秋末冬初的蕭索中,透露出一股倔強的決絕之意。


    安羅浮剛剛迴到清越峰,還未等到迴紫薇殿向卓清潭稟告客人安頓情況,便被胞妹給截了胡。


    “哥,你要找師姐嗎?別去了別去了,師姐已經午睡了。我方才瞧見,謝予辭剛剛送她迴寢殿休息去了。”


    安羅浮聞言怔了怔,旋即輕輕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你在此處做什麽?”


    “當然是在等你啊!”


    安羽濃說的理所當然。


    “哥哥!我早就聽說了呢,今年臘月初九九晟山要承辦千秋盛會,屆時仙門百家齊聚,好不熱鬧!你到時候可別忘了帶上我啊!”


    安羅浮聞言當即皺眉。


    “別鬧,你的心思一直便不在修行之上。不僅這些年來修為始終不曾進步,便是劍法也學的稀鬆平常。


    你去參加什麽千秋盛會?雖說比試講究以和為貴,但是若是交戰激烈,難免有來不及收手之時,若是傷了你——”


    “——哎呀!哥哥!我又沒說我要去參加比試嘛!我隻是想去看看熱鬧!再說,我都多少年沒有迴過九晟山了?”


    安羽濃微微嘟嘴,有些低落的說道:


    “哥哥,咱們清越峰同門五人,你們四個都是常年在外行走曆練的,我就不同了......我都好多年不曾離開過崇阿山了。


    而且,除了想看看外麵盛會的熱鬧漲漲見識外,我還想迴去給母親上柱香......也不知道母親的青塚如今是什麽樣子,離開九晟山那麽多年,我都快記不住了。”


    安羅浮聽到她提及亡母,一時之間沉默了,倒是並未一口否決。


    他停頓一瞬,忽然問:“此事,師姐知道嗎?”


    安羽濃當即挺了挺胸。


    “當然,我昨日便與師姐說了的!師姐同意了,說她屆時可以帶我迴去!隻是......”


    說到這裏,她有些踟躕道:


    “隻是,今日爹爹、李掌門、澹台閣主突然來訪。我聽說,師姐好像過兩日便要出門的。也不知師姐還有沒有空帶我去九晟山了,因此我才再來問問哥哥嘛。”


    安羽濃聽說了,那可是一件連三大派的掌門尚且無法處理的事端,想必師姐此次出門,要解決的事情十分棘手。


    她哪裏不好意思再給師姐添麻煩?


    “出門?”


    安羅浮微微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他旋即若有所思的“啊”了一聲,想起似乎方才在紫薇殿會客堂上,李絡薇曾經說過無妄海的一名女弟子在鈞天崖秘境中被玉化成雕。


    而卓清潭當時也確實說過,她答應過李長風的事,一定會做到。


    難道,就是這件事嗎?


    可是......三大仙門的掌門尚且力有不逮之事,他師姐如今靈脈尚未完全修複,九脈中更有八脈各自埋入一顆能將常人折磨瘋的鎮骨釘......這如何能行?


    旁門別派之人不知鎮骨釘的殘忍難捱,他作為端虛宮清越峰的弟子,如何能不知?


    這些天來,師姐雖然每日都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與他們說話言談皆是一切如常,但那可是鎮骨釘啊!


    即便師姐掩飾的再好,盡管她靈力高絕,那也不可能當真沒有影響。


    安羅浮忽然道:“羽濃,我決定與師姐一道出門,這次恐怕不能帶你同行了。”


    “啊?什麽?”


    安羽濃呆呆的看著胞兄一瞬,下一刻她猛地醒過神來,連忙道:


    “啊,哥哥是不放心師姐,要陪同師姐一道出門辦事嗎?無妨的!這是應該的!不過,我也可以同你們一道出門呀。


    反正,屆時師姐也是要去九晟山的,正好大家一起——”


    “不可。”


    安羅浮卻忽然淡淡打斷了她的構想。


    “羽濃,師姐此次出門,與過去除妖曆練不甚相同。想必你也知道,此事事關秘境,實則兇險異常。就憑你這三腳貓的道行和功夫,去了便是添亂,屆時師姐和我還要分心照顧你。”


    安羽濃雖然也有些小姐脾氣,但其實是個十分講道理的姑娘。


    她沉默一瞬,終於神色怏怏的點頭道:“......好吧,我知道了,那我......不去了。”


    安羅浮見她可憐,便笑了笑,安慰她道:


    “羽濃,你放心好了,既然師姐答應了你,你便一定去得上千秋盛會。


    想必師姐離開宮中後,三師兄應該會隨我們一起出門,屆時二師兄必會留在宮中主持宮中諸事。三月後你與二師兄同行即可,這樣,我們也更放心些。”


    通常情況下,若是楌桪宮主和卓清潭均不在端虛宮中主持大局,那麽洛岩池便不會離開崇阿山。


    安羽濃聞言這才重新開心了起來。


    但是,她才開心了沒幾個時辰,就在晚上招待三大仙門來客的宴會上,聽說了李絡薇居然要與卓清潭同行出門曆練的“噩耗”!


    好歹她還算是識大體,宴會上並未當著外人的麵發作。


    但是待到宴會結束,她便趁著四下無人時拉過安羅浮。


    “哥!憑什麽李絡薇可以同你們一起出門,我卻不行啊!李絡薇她不學無術,劍法也學的亂七八糟、拖泥帶水,她還不如我呢!”


    安羅浮頗為頭痛的扶額,然後輕輕歎氣道:


    “羽濃啊,絡薇妹妹是要迴家的。我們要去鈞天崖辦事,無妄海便在鈞天崖畔,她隨我們一同歸家,亦是理所當然。


    隻是,她三月後正巧也要去九晟山,而我們亦要去九晟山,因此這才恰好同路......你別鬧。”


    安羽濃聞言一時語塞。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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