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一群穿得破破爛爛,手拿各種奇怪武器的人頓時就哄鬧著,跟在後頭一起往下衝。


    山上的人衝勢極快,尤其是那走在最前頭的二當家。


    他居然也有一身輕功,雖不及程靈輕身提縱,違反物理定律那般神奇,卻也能一蹦數尺高,一躍五六丈遠。


    不過數個眨眼睛的功夫,他就從山上衝了下來。


    而這個時候,喜娘掐著新娘,一轉頭與眼睛通紅的二當家對視了個正著。


    “風片子?你下山了,你居然下山了?”喜娘尖叫一聲,這一瞬間她的臉色變化極為精彩。


    程靈站在山坡上,本來都要出手救走新娘了,結果眼看此番變故,她的動作便停了停。


    無法形容喜娘此刻的臉色變化,她的表情太複雜了,程靈一看便猜,這其中必定大有故事。


    但是,一個是身懷武功,看起來好似山匪頭子的年輕人,另一個……


    這喜娘雖然穿了件半新的紅布衣裳,頭上也戴了紅花,看起來像是刻意打扮了,但很明顯,她的年紀起碼三十往上了。


    她的膚色黑黃,身形矮壯,伸出來的一雙手上布滿了粗繭。


    這是典型的農婦模樣,不是說所有的農婦都會生得糙,實在是受過了生活的磋磨,農活的艱辛,如此人到中年,還能保持秀美的,又有幾個呢?


    所以說,是不是農夫農婦,其實看一看肌膚和手腳,再看一看氣質和狀態,一般就能簡單分辨出來了。


    那麽,這一個中年農婦,一個土匪頭子,這樣的兩個人之間,能有什麽故事呢?


    很快,程靈就知道了,有故事的原來並不是喜娘與二當家,而是新娘與二當家。


    山西頭,二當家帶著群匪衝下來的時候,寧循與楊林剛好將迎親隊伍中的大部分人都放倒了。


    他們倒也沒有下狠手,而是辨認著穴位,專挑那些能夠致人筋骨酥麻無力的部位去擊打,打得迎親隊伍中的人一個個砰砰倒地。


    二當家沒有理會這些,他左手揮刀,像是一陣狹長的風驟然吹過,便直指喜娘頭顱要害。


    那刀光太雪亮了,喜娘隻是一個普通農婦,縱然脾氣暴烈,格外狠辣些,也不敢拿自己的腦袋去挨刀。


    她大叫一聲,放開了掐在新娘脖子上的手,整個人同時往後倒去。


    刀風劃過,卻在此時割開了綁在新娘頰邊的麻繩。


    刷刷刷,刀風往下,新娘身上的繩子也齊齊崩裂了開來。


    新娘獲得自由,做的第一件事卻居然是轉身撲到旁邊倒下的喜娘身邊,而後哀聲道:“風哥,不要殺我伯娘。”


    她一邊去扶那喜娘,喜娘反倒伸手拍打她的手臂,怒聲說:“誰要你求他?誰許你求他?”


    這幅怪脾氣,惹得新娘淚水漣漣,隻能又喚了一聲:“伯娘。”


    喜娘自己爬起來,怒視二當家,又看向新娘說:“你心裏頭要是還認我這個伯娘,就立刻跟風片子說清楚,你今天要嫁人了。你嫁你的人,與他毫不相幹,叫帶著人快滾!”


    新娘便咬著唇,又轉頭去看二當家。


    這新娘子生得頗有幾分樸素的秀麗,一雙眼睛盈滿淚光時,真是如同春水碎金般,即便不言語,又仿佛蘊含了千言萬語。


    二當家臉色陰沉,問:“雲娘,你真要嫁到山那邊去?嫁給一個傻子?”


    雲娘沉默不語,但麵露掙紮之色。


    可抵不住她身後的喜娘厲聲催促:“雲娘,你要想清楚,你的爹娘是怎麽死的!你真要爛心腸,跟這黑蟲寨的山匪走,那從今往後,咱們戚山村,就當沒你這個人……”


    雲娘身形微顫,於是張口:……


    她數度張口,卻是說不出話來。


    另一邊的坡上,房郎中走到了程靈身邊,悄聲與她說起了話:“哎,程主簿,你是好官,遇到這種案子,你要怎麽斷?”


    是的,房郎中知道程靈的真實身份。


    在曉山村的時候,房郎中就參與過孫裏正院子裏的小會,那時候程靈就在孫裏正麵前表露過自己的官職令牌。


    後來程靈在村子裏仍然以商人的身份與大部分村民相處,房郎中就也當她是個商人般。


    此番在這山林間,程靈倒還是第一次被人直接叫做“程主簿”。


    還別說,感覺有點新鮮。


    程靈便也低聲道:“這個案子,說實話,有點難斷。老先生,主簿不管刑律,此事不在我職權範圍啊。”


    房郎中:……


    他抬眼瞪程靈,像是料想不到她居然會有如此“無恥”的作答。


    “那這個事兒……你就不管了?”房郎中用難以置信的語氣道。


    程靈搖搖頭,以沉默而作應對。


    說實話,她說的就是實話。


    下鄉下鄉,結果卻碰到這種事情,這確實有點超出程靈的應對認知了。


    她骨子裏其實還包含著一點現代人的人文主義思想,從內心深處來說,她當然認為:包辦婚姻是糟粕,婚姻自主大於一切。


    但是聽聽喜娘與新娘的對話,又可知,這新娘與她的情郎二當家之間,摸約還隔著生死大仇呢。


    這種“愛上仇家”的戲碼,又涉及到天理人倫,那就不是簡單一個“婚姻自由”可以論斷的了。


    所以,與其問程靈該怎麽“斷案”,倒不如看看人家當事人自己會怎麽選擇吧。


    山道上,數度張口都說不出話的新娘終於發出聲音:“我……風哥,你、你走……”


    話音未落,二當家忽然一伸手,一把捉住雲娘的手臂,另一手捂在她嘴上,而後攔腰將她抱起,轉身大步一躍。


    這才是真的搶親!


    第222章 嚴肅場合,一定不能笑


    問:身為朝廷官員,青天白日,山道之上見人搶親,應該要怎麽做?


    程靈還未有應對,房郎中倒是急了:“噯,這怎麽還搶上了?聘則為妻奔為妾,程主簿,你倒是管管啊!”


    喜娘坐在地上,絕望地嚎哭:“家門不幸啊,怎麽就出了這麽個孽障……”


    哭聲未歇,隻見一道青影閃過。


    程靈飛身而動,二當家右手扛著雲娘,左手刀像是一縷狹長的光,在這瞬息間反應過來,迎麵便劈向程靈。


    二當家怒喝:“什麽人!”


    程靈則讚一聲:“好刀!”


    刀是好刀,可惜如今的程靈功力長進,已非從前初來此界時可比了。


    她的手像是一片變幻莫測的雲,又像是一道融化了百煉鋼的水,極致柔弱,卻又帶著一股沛然莫可抵禦的強大力量,空手入白刃!


    手掌擦著刀鋒而過,二當家心口一跳,隻覺得手腕一痛,手上一空,還未來得及看清楚到底是怎麽迴事,他手中那柄狹長的柳葉刀就這樣被程靈給奪走了。


    二當家隻來得及驚聲:“你……”


    程靈奪走了這柄柳葉刀,那窄刀在她指掌間刷刷刷一轉,刀花飛旋。


    “啊!”


    西山頭衝下來的眾山匪齊聲驚叫。


    原來就在這片刻間,程靈將手中的柳葉刀脫手擲出,柳葉刀像是一枚迴旋鏢般,帶起雪亮的刀光掃中了衝在前頭的數名山匪。


    刀風凜冽,割得人肌膚生疼。


    衝在前頭的幾名山匪便砰砰砰一齊倒在地上,而這個時候,柳葉刀在空中轉了一圈,剛好又迴到了程靈手中。


    這、這是何等武功?


    這簡直已經超出了當下眾人的想象極限,這一刻,山風都仿佛寂靜了,山間的蟲鳴也似乎微弱了,就連那坐地嚎哭的喜娘,她都不哭了。


    她坐在地上,就那麽張大著嘴巴,驚恐地看著程靈。


    直到跑在後方的山匪群中,有人哀痛地大叫一聲:“七娃子,狗蛋!老鱉……你們怎麽了?”


    隻見前頭被程靈飛刀放倒的山匪們……通通都倒在地上,像是死了……


    二當家目眥欲裂,看向程靈,這是哪裏來的殺神?


    他放下雲娘,一步上前,正麵站到了程靈麵前。


    “你……”二當家再度吐出一個字。


    然後這個字再一次被打斷了,打斷他的是倒地人群中響起的幾道痛哼:“啊——”


    “好痛!”


    老鱉是黑蟲寨資曆最老的那一批山匪,混得久了,有的時候這人就跟個老油條似的了,別的什麽時候都未必積極,就在看熱鬧的時候最為積極。


    這不,二當家搶親,老鱉必然就衝在最前方。


    他從沒想過這迴會有什麽危險,雖說之前在山上見著了,這迴搶親的還有另一夥人,但那又怎麽樣呢?


    打頭的可是他們二當家,那一手柳葉刀出神入化的,大當家都要甘拜下風。


    有二當家在前頭,他們這些跟著搶親的還用怕嗎?


    此時不緊跟著搖旗呐喊,湊近了去看熱鬧,那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去?


    老鱉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個時候翻車。


    從程靈在那山坡上飛身而下,到她奪走二當家手中的柳葉刀,再到她脫手擲出這柄刀,這一切描述說來話長,實際上卻不過都是發生在瞬息之間。


    西頭山邊衝下來的群匪根本都來不及反應,衝在最前頭的老鱉更是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就感受到了一股刺透肌骨一般的痛。


    老鱉是真以為自己要死了,他甚至覺得,當那刀風從自己胸前拂過時,他的整個身體都好像是在這一瞬間,被整整齊齊地切割成了兩半。


    老鱉倒在地上,頭腦一片空白。


    直到片刻後,他聽到上方的兄弟們喊:老鱉死了!


    老鱉真死了嗎?


    不!還能聽到說話聲,還能喘氣,原來他沒死啊!


    娘咧,剛才可真是嚇死個人。


    那個煞神年紀輕輕的,出手那麽狠,卻原來不是要殺人。可是不殺人,“他”飛出這一刀,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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