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陳生卻有了一種對於危險的預感,這種預感驅使著他沒有第一時間追上去。


    他示意副官:“放出精神體來看看。”


    眾人聞言,都紛紛釋放出來了自己的精神體。


    緊接著,在場的眾人就看見了熟悉的龐然大物。


    此刻,人魚的精神體正在不斷地擴大、擴大,藍色的精神體緩慢地從城市的上空拂過,幾乎要遮蔽半個城市。


    落在眾人的眼中,就是一種遮天蔽日、一種被海水徹底淹沒頭頂的窒息感。


    然而更加窒息的是,那藍色的精神體,看上去根本沒有盡頭。


    許久之後,他們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來。


    有人不安道:


    “天啊,怎麽還在變大。”


    “上一次擴大是變得覆蓋整個療養院,這一次還能擴大到什麽地步?”


    “你們說,這還能叫做精神體麽?”


    ……


    各種聲音當中,卻再也沒有人想要繼續追了。


    甚至於,就連陳生都緩慢地歎了一口氣。


    陳生轉頭準備去打電話的時候,突然間想起來了舒棠。


    他想,也許舒棠的態度才是最正確的,不要貿然打擾這隻巨獸,正常一點對待“他”,才是最好的做法。


    “找一下定位,不要隨便去打擾他。”


    其實,一直以來,不是療養院真的把這隻可怕的怪物關起來了;而是“他”認為禁地是自己的巢穴,所以不想走而已。


    然而實際上,隻要這隻怪物想,誰都不能夠阻攔“他”。


    *


    南島市悶熱的雨季,怪物撐著一把藍色的雨傘,行走在街道上。


    在眾人看不見的身後,藍色的精神體淹沒過整個天際。


    怪物換上了舒棠新買的那套衣服,還帶上了一些錢。


    因為下雨,人人都撐著傘,人魚的耳鰭被雨傘的陰影遮住,於是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高大的怪物遲緩地穿行在人群中間。


    舒棠說:地鐵要五塊錢,公交車要一塊錢。


    於是南島市地鐵售票處的人,就在夜裏點錢的時候,發現了五張古董鈔票。


    “他”走過的地方,通訊器都黑屏了,攝像頭出現了雪花,安檢也立馬發出了因為故障而滴滴滴的聲響。


    怪物在其他人驚訝的視線當中,沉默地上了地鐵。


    然後盯著那個“華大”的地址。


    整條地鐵都被某種詭異的氣場所籠罩。


    身高逼近兩米的高大怪物,雖然站在角落裏,卻有著強大的存在感。


    出於某種本能,看著失去信號的通訊器,人們保持了安靜。


    隻是忍不住用畏懼、害怕的視線投向那個角落。


    其實隻有舒棠會把“他”當作一隻小可憐,其他人,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的,在見過這個怪物之後,都會感覺到毛骨悚然的戰栗感。


    尤其是當這個龐然大物漠然地掃過他們的時候,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平靜的視線,如同看一隻隻的螻蟻。


    這隻怪物,也僅僅隻是在舒棠麵前顯得笨拙而已。


    車上的人們,聽見了怪談的主角發出了一些嘶啞的、詭異的嘶聲。


    仿佛什麽古神的低語。


    都感覺到了一陣頭皮發麻。


    然而,誰也不知道,那個怪談裏的主角,正在重複著的,是一個人的名字。


    三千六百次的練習。


    ……


    晚上十一點的華大,教學樓、圖書館都已經關了燈,路上隻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幾個學生。


    對於人魚而言,所有的電子產品都會在“他”麵前失效,於是門禁自然也是沒有阻攔作用的。


    因為考試,宿舍區的燈已經熄滅了,隻剩下了幾個窗戶的還有人在臨時抱佛腳。


    怪物在舒棠的宿舍窗下停了下來。


    怪物並沒有上樓、或者和從前一樣出現在舒棠的宿舍裏。


    而是僅僅站在了樓下漆黑的角落裏,望著舒棠的小窗戶。


    當燈光亮起來的時候,怪物黑白的世界也亮了起來。


    這隻麵無表情、平靜得像是沒有任何情緒的怪物,終於露出了今天以來第一個表情:一個很細微的笑。


    ……


    今天是考試的第一天。舒棠運氣很好,她拿到了附加題的時候愣了一下,那是一道材料分析題,剛剛好是講精神力暴動後的失憶症。


    舒棠和0 2區的治療師們開組會的時候讀了很多的資料,誤打誤撞竟然押中了題目。


    她下筆如有神,最後一行的時候,她總結道:


    隻要治療師保持足夠的耐心、進行恰當的引導,失憶症是可以被治愈……


    舒棠停了一下。


    精神力暴動引發的失憶症,是可以慢慢被治好的,記憶就像是拚圖,隻要“他”懂得越來越多,拚圖也就會慢慢地拚湊出來,假以時日,也許就會想起來過去的事情,徹底恢複正常。


    就像是人魚漸漸穩定下來的精神力數值,失憶症也在慢慢地變好。


    病會慢慢地治好。


    那一個人,會一直依賴另外一個人麽?


    舒棠迴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她路過隔壁,聽見有人在聽天氣預報,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才想起來原來不是人魚。


    舒棠晚上對完答案後,確定這場考試應該十拿九穩了。


    舒棠平時很少想很多事,但是好像遇見人魚之後,她都變得深沉了許多,連睡眠質量都開始變差了。往日裏她看見床就想睡,現在她竟然還能犧牲寶貴的睡眠時間,抽出空來歎口氣。


    她在下雨天撿到一個小可憐,自認為是小可憐的領路人。


    昂首挺胸的小貓擋在了小可憐的前麵,揮斥方遒地告訴他世界是如何如何。


    可是當小可憐慢慢地好起來了。“他”學會了用電器,學會了寫字,也許不用多久,甚至不需要她陪著“他”出門,也可以像是一個正常人一樣地生活了。


    ——小玫瑰不需要大雞腿了。


    舒棠在草稿紙上寫下了這句話後。


    關了燈,爬上了床,開始睡大覺。


    許久之後。


    黑暗裏,有人在那一行字下麵端端正正地反駁她:需要。


    ……


    也許是昨天夜裏睡得晚了,舒棠早起就開始擔心自己考試的狀態不太好。


    但是似乎,她今天的運氣好像得到了加持。


    舒棠吃早飯的時候,湯沒有拿穩,竟然沒有灑;


    她寫試卷寫到一半發現筆寫不顯了,剛剛想要舉手的時候,發現桌子裏麵恰好出現了一支水性筆;


    下雨的時候,她的位置就在靠窗的地方,等到她想要收起試卷的時候,窗戶被風吹得正正好關上了。


    舒棠看了看那個詭異關上的窗戶,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自己剛剛迴學校那天放在華大素有“考神”美名的雕像前的兩瓶旺仔牛奶。


    考試結束後,蘇茵一聽,十分羨慕:“早知道我就學你了,我也去拜拜。”


    因為考試的時候要關機,所以舒棠一整個早上都沒有看通訊器。


    於是,晚了半天才收到了人魚失蹤的消息。


    蘇茵在前麵問她要不要去食堂的麻辣燙排隊。


    平日裏舒棠總是吃飯最積極的那一個,誰知道她卻突然間停下來了,匆匆道:“我的塗卡筆壞了,要去學校外麵重新買一支,小茵你先迴去吧。”


    話音落下,舒棠拿起了雨傘,就朝著外麵跑去。


    舒棠有點著急。


    當聽到人魚失蹤的消息,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小玫瑰來找她了。


    舒棠的確告訴了人魚她要迴“華大”,可是當時她僅僅說了一個地名,也沒有告訴人魚要怎麽走。


    舒棠想著人魚又不會坐車,如果自己走過來,那得走多久。而且人魚還不會說話,連問路都不會,迷路的可能性也很大。


    她就像是一隻沒頭的蒼蠅,在學校裏轉了一圈後,才想起來給陳生打電話,得知他們也沒有什麽線索後,舒棠幹脆直接掛了電話,朝著學校外的公交站台走去。


    ……


    早上的時候,人魚聽到她和蘇茵說想要吃包子,但是太遠了不想走。


    於是,雖然不知道包子是什麽,人魚還是出去找了。


    然而早餐時間早就過了。


    人魚一無所獲地迴來了。


    再次找到舒棠的時候,她已經在紛紛的細雨裏找了“他”很長一段時間了。


    她一邊唿喚著“小玫瑰”,一邊不停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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