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烏月沉沉, 半掩在暗雲中。


    已是冬天,天氣轉寒,遊陽一早就摸出了帶的厚被子給自己蓋好, 找了個羽毛蓬鬆的地方躺平,片刻後唿唿大睡。


    寧枝則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應遲宴身邊不遠處, 手撐著臉目不斜視看風景, 和少年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


    畢竟他是為了她才受的傷, 一直拖著不好, 她心裏也會有負罪感的。


    自從前幾天的情絲纏事件後,寧枝就很難麵對他,一看到他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幹的丟人事, 想挖個洞給自己埋進去。


    為什麽當時就不能再忍一忍呢!


    現在好了,直接社死當場。


    不過寧枝最苦惱的是, 她現在摸不透應遲宴的想法, 按理說她把他綁了還喂丹藥折磨他,男主應該是對她心懷恨意想要報複她的才對。


    但現在……


    寧枝偷偷看一眼應遲宴, 安靜打坐的少年此刻眼睫輕闔,遮住了那雙陰鬱冰冷的眼睛,緩和了許多周身的冷寂感。


    她那麽對他,本以為會被打擊報複, 但他這幾天卻看起來很平靜,好像並沒有生氣的樣子。


    而且現在的劇情也不知道偏到哪裏去了, 原劇本裏壓根就沒有離淵帶她和男主修行的這段劇情。


    寧枝仔細迴想,覺得應該是她的金手指才導致這段的劇情走偏。


    因為如果不是她在清都無意間用了金手指迴溯到過去,探知到雲破月變成魔修的原因, 現在她和應遲宴根本不會因為情絲纏被綁在一起, 離淵也就不會現在帶他們去雪域。


    所有事件都是一環扣一環, 猶如此間蝴蝶輕輕扇動翅膀,而世界另一端因此掀起颶風。


    寧枝幽幽歎氣,也不知道係統鐵鐵迴來後看到這麽崩的劇情會作何感想。


    她修為不高也沒什麽扭轉局勢的特殊能力,這些天已經在盡力挽救劇情了,但從一開始就偏成這樣她也沒辦法。


    現在她能做的就是在這段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雪域劇情裏,別惹事,好好苟住自己的小命,等之後輪到她的戲份再說。


    -


    兩天之後終於到達雪域的梵音宗,地如其名,宗外放眼望去一片蒼茫雪白,由於地底萬丈玄冰的緣故,地麵積雪終年不散。


    經過一番安置後,離淵帶著三人來到梵音宗後山的流寒泉,開始了定性的修煉。


    首先就是,泡冷水澡。


    嗯,多麽樸實無華的修煉方式。


    離淵照顧寧枝是女孩子,給她單獨劃出來區域,把另外兩隻拎走去別的地方。


    寧枝隻是伸手試了試水溫,手指就被凍僵。等泡在寒泉裏後,身上衣服完全抵擋不了寒意,被浸濕後更加冰冷刺骨。


    她猛的打了個噴嚏,僵硬的手指揉著凍的通紅的鼻子,生疼,她修為金丹運轉著法力都成這樣,估計那兩隻那邊更慘。


    越泡下去越冷,寧枝捂著臉哈氣試圖給自己點暖意,連牙齒都在打顫,最終堅持了小半個時辰,連滾帶爬的爬上岸。


    離淵告訴他們隻要能在流寒泉裏持續堅持到十二個時辰就可以結束了,寧枝在岸上緩了緩,接著繼續。


    第一天以一個時辰的好成績結束。


    離淵給他們製定的修煉計劃卻遠不止於此,他們需要每天淩晨起來跟著禪修弟子一起起床修行,包括但不限於繞山晨跑,吃齋,念佛經……等等事項。


    總之跟著禪修弟子的行程,一天忙完之後,再去流寒泉泡冷水澡,一天裏就沒有歇著的時候,生產隊的驢聽了都想哭。


    不過才堅持了半月,寧枝和遊陽的精神狀況就有些堪憂。


    -


    晨修時段,梵音宗弟子集體誦經敲木魚,誦經聲伴著陣陣木魚聲,節奏沉緩,聲入人心。


    小和尚圓清手緊握著木槌,烏亮亮的眼睛看著坐在蒲團上敲木魚的少女,看了又看,終於還是沒忍住。


    他戰戰兢兢的開口,“姑娘,你沒事吧?”


    少女微微轉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我很好啊。”


    圓清:“真、真的嗎?”


    “當然。”


    小和尚沉默了下,道:“可是你手上拿的不是木槌,是一條白雲豔重蛇……這種蛇有劇毒的……”


    “啊。”


    少女低頭看了下,笑笑,“不好意思,拿錯了。”


    “多謝小道友提醒。”她禮貌頷首,隨後淡定的把凍僵的蛇放迴袖子裏,從袖中換出一根枯黃色的長條物體,繼續敲木魚。


    少女微微含笑,不急不緩的敲著木魚,沉穩的一聲一聲。


    令人不由自主跟隨她的節奏,靜下心來。


    而小和尚圓清看了看自己的木槌,又看了看看著少女手中那條毒性足以在三步內將人毒死的子午三步蛇。


    小和尚陷入了沉思。


    -


    用齋時間,梵音宗弟子安靜的用餐,食不言寢不語,是他們向來養成的習慣。


    今天的飯菜是水煮蘿卜、萵苣和四季青,小和尚圓清咬了一口蘿卜,抬頭愣住,視線控製不住的盯著他的對桌。


    ——的盤子。


    對桌的少年細心把水煮過的菜擺了盤,蘿卜打底,萵苣整齊放在蘿卜上,又將長長的四季青分成兩份,分別放在蘿卜的兩邊。


    小和尚圓清看了看自己的菜,又看了看少年的盤子,好奇心催使他問出口:“道友,這樣難道會更好吃嗎?”


    少年搖了搖頭,“當然不會。”


    圓清疑惑:“……那你這是?”


    少年忽的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聲音很輕,“小道友誤會了,我怎麽會吃自己的老婆呢?”


    他低下頭,深情與菜對視:“你說是吧,老婆。”


    小和尚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把咬著的蘿卜放迴了盤子裏。


    他忽然覺得不太餓了。


    直到用餐結束,小和尚端著盤子離開時,忍不住迴頭看了一眼少年。


    少年正單手撐臉看著那盤蘿卜,不知怎的,忽的捂嘴,露出一個害羞青澀的笑。


    “老婆,嘿嘿。”


    “……”


    小和尚圓清趕緊收迴視線,加快了離開的腳步,片刻沒有停留的離開了齋堂。


    -


    入夜,圓清剛打算睡覺休息,忽的聽到外麵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起身穿衣服查看。


    兩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後山的路上,是白天他遇見的那兩位奇怪的人,他也知道,這兩位是離淵劍尊帶來的人。


    小和尚圓清思忖了下,提著燈跟了上去。


    路途七拐八繞,越走越偏,直到停到一塊巨大的山石後,圓清熄了燈,小心翼翼看向那裏。


    月光微弱,他們沒點燈,隻能隱約看清兩人,地上似乎有些什麽東西,被石頭擋住了,圓清看不到。


    “哼哼,挺能跑啊,怎麽不繼續跑了。”少年蹲在地上,冷笑道。


    “你今天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就乖乖認命吧。”


    少女閉了閉眼,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少來這些,快點,別磨嘰了。”


    “哦。”少年捂著後腦勺,“那我動手了?”


    “趕緊的。”少女有些懷疑,“我說你這選的地方靠不靠譜啊,要是被發現了咱倆可就寄了。”


    “放心吧,這地方隱秘的很,就算是埋屍在這幾十年也不會有人發現的好吧!”少年非常自信拍了拍胸膛。


    少年說完,隨後拔出了一把劍,停頓了許久後,猛的刺到地上,有什麽液體瞬間噴湧而出。


    圓清驟然瞪大了眼睛,因為他聞到了血腥味。


    “這樣應該死透了吧?”少年問道。


    少女卻有些擔憂,不太確定的說,“還有氣兒呢,感覺還活著,要不再捅兩下?”


    黏黏膩膩的液體慢慢流淌到圓清腳邊,小和尚顫抖著用手指沾了一些放在月光下,鮮紅的顏色觸目驚心。


    他們、他們在做什麽?!


    埋屍……不會吧……


    “行吧行吧。”


    遊陽無奈應了一聲,他瞧著就咽氣了,哪還活著呢。


    剛提起劍準備刺下去,山石後忽然衝出了一個人,大聲叫道:“住手!!”


    小和尚幾乎是害怕的緊閉著眼,“你、你們做的事我都已經看到了!我剛已經稟報了住持,你們現在停手悔悟還來得及,不要釀成大禍!”


    寧枝:“……”


    她沉默了一下,看向遊陽,“你不是說,這地方就算埋屍幾十年都不會被人發現的嗎?”


    遊陽:“……這。凡事可能都有意外?”


    話音剛落,紛紛亂亂的腳步聲響起,亮如白晝的燈光打在剛生出跑路想法的兩人身上,照的兩人無處遁形。


    住持接到圓清說有弟子殺人埋屍的消息匆匆趕來,還沒看清人,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跡,震驚不已,看向圓清,“情況如何了?”


    圓清鬆了口氣,快速道:“住持來得及時,我阻攔了一下,他們二人行事還未成功。”


    住持趕緊讓青衣弟子前去救人,自己走向寧枝和遊陽,看清是離淵劍尊帶來的人後,麵色更加沉重了,沉聲問道:“你們為何要做這種事?!”


    好家夥,偷吃被人當場抓包。


    寧枝選擇低頭裝死,遊陽則尷尬的撓頭,解釋道:“就是吃了半個多月蘿卜有點膩了,想換換口味,但是梵音宗裏又不許殺生,就隻能偷著來了……”


    住持聽完這話震驚不已,這二人想法竟如此驚世駭俗,居然是想吃、吃生人的肉?!


    莫不是魔怔了??!


    住持手中禪杖猛的戳地,氣急攻心,“我本以為離淵大人帶來的人都如他一般心善友愛,沒想到你們二人竟如此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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