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說得魏老頭更加愧疚。


    他沉默片刻,突然開口:“獨身一人生活不易,華明給的那份怕是解決完住處就剩不下多少了。這些年家裏也攢了點,你也帶走。”


    “華明他娘,再拿一百出來。”


    “當家的——”


    魏老頭抬手:“照我說的辦。”


    虞翠翠感動地抹了下眼角,一派孺慕。


    蔡婆子拗不過男人,嘟嘟囔囔進屋裏拿了錢。


    許雯麗見狀,知道事情已成定局,錢肯定賴不掉的,索性大大方方,不需魏華明催就主動拿出裝錢和票的小提包,數了二十張大團結出來。


    “喏,翠翠你點一下。”


    虞翠翠含笑接過,真就仔仔細細數了一遍。


    許雯麗別開臉,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要將積蓄搶迴來。肚子裏更是憋一通火,暗罵虞翠翠八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小家子氣!


    虞翠翠才不管她如何腹誹。


    等蔡婆子那一份到手,她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謝謝娘。”


    這聲“娘”叫得蔡婆子心裏發酸發澀,那份不滿,那份怨,似乎瞬間消融,虞翠翠往日的好重新浮上心頭,“翠啊,娘離了你可怎麽是好啊?!”


    許雯麗胃裏酸水快漫出來,可還得忍著作賢惠狀。


    “媽你說的什麽話,翠翠搬出去又不是不跟咱們往來了,何況,我和幾個小子也能陪你呀。”


    不待其他人開口,接著又道:“翠翠你的東西還沒收拾好吧,要不你先迴屋收拾收拾,外頭天冷地滑,收拾好了就讓你華明哥去搬。”


    “媽,翠翠沒別的親戚,華明把她當妹子那就是我妹子,既然是咱家親妹子,哪怕搬出去也不能讓她空著手走,我覺得呢她睡那屋的東西都給她帶走,你們覺得咋樣?”


    蔡婆子人老心不老,聽出兒媳婦是不滿意她剛才說的話,神色窘然,訕笑兩聲。


    親昵地拉過許雯麗手:“你想得很周到。”


    魏老頭不置可否。


    耷拉著眼皮,半晌後問虞翠翠:“生產隊廢棄的房子就三戶,葛地主那屋怕是不成,隊裏打算改成學校;魏瘸子隔壁空出來了,鑰匙在魏紅英手裏,要住的話估摸得花錢;還有就是老獵戶留下的房子,雖說也算在咱們三隊,實際上更接近六隊,你咋打算的?”


    說是三戶,其實能選擇的也就第二間。


    老獵戶的房子為啥空著,還不是因為山頭的野獸時不時出來禍害莊稼,大家想占便宜卻怕死,久而久之,房子就空下來了,這會兒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了。


    “我住山腳那間吧。”


    其他人不敢,她沒顧慮,她巴不得離人群遠一點。


    魏老頭勸她想清楚,山裏的老虎野豬是不認人的。虞翠翠語氣堅決:“我不怕,比起野豬,我更不想應付外頭那些人。”


    “……”


    “成,我讓你滿叔過來一趟。翠翠,家裏的鍋盆隻有一套,沒法分你,這兩天你到了飯點就迴來吃,等化凍了買到鍋再自己開火。”


    虞翠翠低頭想了下,搖頭,還是拒絕了。


    “離得遠,出門一趟能把人凍死,我就不迴來了。爹你放心,我這麽大個人還能餓死不成?”


    魏老頭不再說話。


    至於團年飯守歲的事,誰也沒主動提,其實都心知肚明把虞翠翠和魏華明許雯雯放一塊容易滋生矛盾,可人呢,就愛搞粉飾太平那一套,總想著誰都不說裂痕就不存在,十多年的親情還能全乎下去。


    天真又好笑。


    魏滿平聽到虞翠翠想住老獵戶的房子,腦子裏就一個念頭,活膩歪了。作為龍灣三隊的大隊長,他哪能眼睜睜看著虞翠翠去找死,虎著臉死活不同意。


    誰想他強,虞翠翠更強。


    “滿叔,你不讓我住山裏我跳湖死了算了!”


    “翠翠,你又鬧啥啊?”


    “沒鬧,離婚這事太丟人,她們指定要笑我的,我現在不想見人。”


    一句話所有人都尬住了,就她下巴抬得高高的,桀驁不馴得很。


    魏滿平瞬間沒話說了,“成,你想住就住,山裏的東西都在冬眠,暫時也沒啥危險,開春了我叫鐵貴和莽子幫你整屋子,在附近多設幾個套,實在不行,再給你批個宅基地建屋子。”


    “謝謝滿叔!”


    原身的東西不多,魏家沒有刁難人的意思,能帶的都讓她帶了,除了三百塊現錢,家中糧食也分了一部分。


    可謂處事公正。


    前夫家處處周到,自己若是擺臭臉忒不好看。


    虞翠翠垂首醞釀了三秒,再抬眸時已是雙眸含淚:“爹,娘,讓我再叫你們最後一次吧,往後,往後……”


    “我走了,你們一定要保重啊!”


    話音落下,眼眶裏鬥大的珍珠淚順勢落下。


    虞翠翠狼狽擦淚,拎起行李,走得頭也不迴,背影莫名悲壯。


    魏華明怔愣,心間滋味莫名,麵上隱隱透出愧疚,許雯麗時刻注意著丈夫的表情,見狀亦抿緊了嘴角,理智尚存才沒有當場撒潑拈酸吃醋。


    虞翠翠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臨時加戲加重了男主的愧意和女主的敵視。


    這會子,她望著眼前破得四處漏風,仿佛要離垮塌不遠的房子,一臉生無可戀。


    “靠!”


    居然比她在垃圾星的家還要爛??!


    第5章


    老獵戶的房子占地麵積不大,沒有圍起來的院子,周圍沒有菜地,更沒有堂屋臥室之分。


    單單一間通的,約莫二十來平,右角落是黃泥壘的灶台,牆上特地做了弧形泥窗,因長期無人居住,窗戶上的木橫條壞得十分徹底,已經無法阻擋狂風大雪往屋裏湧。


    隔老遠的左邊整整一麵都是炕,炕上炕下堆著不少幹柴,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著實算得上家徒四壁了。


    虞翠翠被眼前的破敗驚得目瞪口呆,手裏行李“duang”一下掉地上,灰塵四散。


    嗆得她眼淚花子都要咳出來了。


    怎麽辦?


    動手收拾唄,走都走了總不能舔著臉迴魏家。


    虞翠翠長舒一口鬱氣,開始打掃衛生。


    這其間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最開始搬柴火時,翠翠還翻出來一條大約兩米左右的蛇,這條老老實實冬眠的蛇很不幸,最終成了翠翠的盤中餐。


    再說迴來,翠翠將炕上鋪好打滿補丁的床單。


    破洞的牆和窗用幹樹枝和幹草擋住,勉強能起到阻擋寒風入侵的作用;糧食則搬到灶台附近,順便把炕燒熱乎。沒有刀具,損壞的門閂換不了,那就在門後撐一根棍子固定,左右這屋裏什麽都沒有,柴火卻很多。


    能幹的都幹完,虞翠翠錘著酸痛的腰和胳膊坐迴炕上,琢磨著需要置辦的家當。


    原身會做飯,記憶中周圍人都說她手藝不錯,自己依葫蘆畫瓢應該沒問題,那得先買鍋。


    買了鍋自然得買配套的廚房用品和調料。家裏隻有一床被子,必須想法子再弄一床,至於旁的,能省則省,等冬天過去再作打算。


    這一晚,虞翠翠是蜷縮著度過的。


    溫暖的炕床到後半夜降溫了,沒有火炕不斷傳遞溫度,一床被子完全擋不住外麵的冰冷刺骨。


    次日一早,她便出現了頭昏咳嗽的症狀,明顯受了寒。身體不舒服便罷了,還有人存心來添堵,虞翠翠心情更差了。


    來的人裏一個是穿越當天抱著她哭得稀裏嘩啦的魏春生,另一個則是董三錢的表姨劉利。


    魏春生抱著個陶罐,還拎著嶄新嶄新的炭烘籠,胳膊彎裏還挎著個大包裹,進屋放下東西就沒閑著了。


    先是把灶給燒上用陶罐煮紅薯粥,而後將包裹拆開,拿出一件襖子。


    嘴裏念叨個沒完:“就猜到你這屋凍人,喏,專門給你拿的,舊是舊了點,先將就著蓋吧。”


    翠翠凍得嘴唇泛紫,鼻涕直流,魏春生的雪中送炭讓她心裏滿是暖意,“謝謝。”


    “咱倆誰跟誰,還謝謝呢。我說你就是慫包,人家要離你就離啊,勝利的果實全被別人摘走了。”


    無論虞翠翠怎麽解釋,反正單方麵認定虞翠翠委曲求全。


    翠翠被堵了兩次話就任由她吐槽了。


    是,話的確不好聽,可人家心是好的呀,一心為她抱不平,虞翠翠有些無所適從,心裏又無奈又好笑。


    如果說魏春生帶給她的是汩汩暖流,讓她體會到普通人骨子裏的熱情和善良,那董三錢的表姨就是來表演人能夠可惡到什麽地步。


    打著為你好的名義,一口一個被休又上了年紀的女人,口口聲聲說能有個不打媳婦的男人娶就要燒高香。


    末了還一副當後媽是她占了天大便宜的樣子。


    虞翠翠:……


    嗬,什麽玩意兒?!


    果然,不論哪個星球都有這樣低劣的生物。


    “這位嬸子,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有男人沒男人我照樣活到30歲了是吧,從前咋過往後我還能繼續過,傻了吧唧才上趕著伺候人,呐,我現在誰都不想伺候。”


    劉利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虞翠翠這個反應。


    還覺得自己一片好心喂了驢肝肺。


    訕訕笑了笑:“這說的啥話,照顧毛孩子哪叫伺候咧,你這個年紀說不準都生不了了,再說,女人生娃那就是過鬼門關,危險著呢,有幾個現成的叫你媽不好嗎?虞寡婦,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有沒有理?”


    虞翠翠嗤了一聲,冷笑:“狗屁的理!我要想有人叫我媽,跑大街上給小乞丐一塊錢,立馬添一個好大兒。”


    “一個不夠的話,我還能多添幾個。”


    “……嘿,你,你咋說話呢?”劉利哪見過人這麽說話的,登時被噎得倒嗓:“……”


    魏春生忍笑,嘴巴快抿變形了還是沒繃住,‘噗嗤’爆笑出聲。


    “哈哈哈——”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年代文女配相錯親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果汁清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果汁清酒並收藏年代文女配相錯親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