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生就那般得天獨厚的容貌,就不必與她這般聰慧。


    一個人怎麽能事事都占得便宜,獨領風騷呢?


    偏偏冒出一個陸氏女。


    恰到好處的可憐,恰逢其實的暴露,猝不及防的上位。


    這幾步但凡哪一步走的遲疑一些,她都有很有可能被拖拽著踩入泥中永世不得翻身。


    “有心算無心,連秦王殿下這樣的人都栽在陸氏的手上,福寧郡主會吃虧也就不足為奇了。”


    “更何況,郡主做的這些事也不是完全沒有用處的。”


    霎時,高貴妃鋒利的眼風就刺了過去,事情辦的不利索,還能算好事?


    被眼神殺的明夕卻不慌不忙的道,:“娘娘您想想看,若給陸氏足夠的時間籌謀,以她的野心和手段,她的目標會落在何處?”


    聞言,高貴妃沉默了。


    “幸而有郡主步步緊逼,叫陸氏沒有足夠的時間籌謀,隻能退而求其次嫁與了秦王。”


    “否則一旦她入了宮,和蘭妃聯起手,若是僥天之幸再承恩皇恩身懷龍嗣,才是要翻天的大事。”


    高貴妃閉了閉眼,她深吸了幾口氣,隨後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爽利笑容,:“叫小廚房下午新做些栗子糕,做的甜一些,再配些牛乳茶,福寧最喜歡吃這個了。”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


    *


    如今入了秋,天黑的就快了。


    月朗星稀,清風徐徐。


    正是不冷不熱的好時候,榮正堂的後院內設了搖椅和茶桌。


    陸燕芝一出來就看見了周重邛躺在搖椅上輕輕的搖晃著,一派慵懶愜意的模樣。


    她慢慢停住了腳步,轉了轉眼睛就生出個主意來。


    她踮起了腳,躡手躡腳做賊似的從搖椅背後偷襲周重邛。


    “啊嗚——”


    如‘餓狼咆哮’在耳邊響起,周重邛身子不明顯的抖了抖,顯然是被嚇著了。


    惡作劇得逞的陸燕芝得意的叉著腰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夫人的時機選的真好,倒是真的嚇了為夫一跳。”


    周重邛一邊吹捧著,一邊笑著拉了一把陸燕芝,將人擁在懷裏。


    陸燕芝心情愉悅的扭扭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懶的躺靠在周重邛右側的胸膛前。


    微微一用力,搖椅就輕輕的晃動了起來。


    看陸燕芝愜意的伸了個懶腰,周重邛含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像是閑聊般問道,:“今日在宮中怎麽聊了那麽久?”


    說起這個,陸燕芝就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了,隻見她直接撲騰著腿扭過身麵對著周重邛。


    這舉動唬得周重邛連忙虛虛的環住了人。


    “殿下,我跟您說...”


    ......


    陸燕芝惦記這件事惦記一天了,這會兒她一點都沒磕絆,得吧得吧的將殿內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周重邛聽。


    她繪聲繪色的描述著,周重邛聽得認真,連順著她頭發的舉動都慢了下來。


    但聽著,聽著,周重邛的神色卻古怪了起來。


    跟著他先是輕笑,隨後就是壓抑不住的大笑起來,笑的陸燕芝跟著他一起抖。


    陸燕芝:...


    宛如智商突然遭到碾壓,這種感覺真叫人不爽。


    陸燕芝磨了磨牙,‘惡狠狠’又兇巴巴地道,:“殿下覺得哪裏好笑?不妨講出來叫我一起笑一笑。”


    “咳咳,咳咳咳。”


    看著陸燕芝耷拉著臉故作兇惡的模樣,周重邛勉強忍住笑,他伸手捏捏了陸燕芝的臉,二話不說先道歉,:“是為夫錯了,夫人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


    行了,陸燕芝也瞧明白了,今天的事確實和她想的輕鬆愉快不同,一句話裏麵肯定拐彎抹角的藏著十八個彎呢。


    關鍵是,這彎她要能聽懂啊。


    真要論起腦子好使的程度來,在這個時代土生土長,在宮內讀書然後又在外頭統管大軍的周重邛可比她強多了。


    現成的‘狗頭軍師’不用白不用。


    陸燕芝眨巴著眼,她環著周重邛的脖子,柔軟的身子蹭了蹭人,想要借用他這顆好使的腦子幫她分析分析。


    像是撲簌簌從枝頭垂下的花枝打在身上,周重邛眸色漸深。


    跟著他就聽見陸燕芝放輕了聲音,軟軟的一把嗓子說話都像是在撒嬌,她輕聲細語的嘟囔著,:“殿下,我做錯了嗎?”


    王公公想的對,沒人經得住陸燕芝趴在懷裏軟語相求,周重邛克製著手下的力氣才沒有捏疼人。


    他的夫人就像蚌殼內的那汪軟肉,柔潤豐瑩顫巍巍的能一戳就是一個小坑。


    不僅如此,外頭還有無數人虎視眈眈的手握利刃,恨不得傾身上前,刀刀都刺穿她。


    夫人下意識的給自己罩了個蚌殼,但那蚌殼隻有一個虛影,一戳就破,並不堅固。


    “言多必失的道理我還是懂得的,我能控製自己少說話,一句話不說都行,可是她們說著說著就會等我接話...”


    陸燕芝說著沮喪了起來,智商真是硬傷,她這方麵沒得洗,:“所有人都看著我,我不能不接話,但又怕說錯話惹得旁人恥笑。”


    他的夫人從前經曆的惡意太多,遇事的第一反應便是自我懷疑。


    周重邛已經到嘴的話咽了迴去,他注視著陸燕芝,輕輕捧著她的臉,說道,:“夫人說的,做的都沒有錯。”


    “沒有錯?!”


    “是。”


    周重邛點點頭後輕輕地順著陸燕芝的背,他不緊不慢又萬分肯定到近乎傲慢的說道,:“夫人如今是秦王妃。”


    “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便是。”


    “如今是他們需要將夫人的每句話都放在心頭翻來覆去的琢磨。”


    “夫人高興說什麽就說什麽,不高興就不理會,不必看人臉色。”


    陸燕芝注視著周重邛此刻明明透著傲慢卻該死的叫人心跳加快的俊美臉龐,喃喃自語道,:“還好殿下沒有養女兒。”


    “噢?”


    察覺道陸燕芝不同尋常眼神的周重邛順勢挑了挑眉,壓低了聲音問道,:“夫人何出此言?”


    陸燕芝捂著自己不爭氣的耳朵,:“殿下會將她寵壞的。”


    “不一樣的。”


    周重邛笑著低著頭親昵的用鼻尖輕輕蹭著陸燕芝的鼻尖,:“孩子是孩子的,夫人的是夫人的。”


    “他|她有的,夫人得有,她沒有的,夫人也可以有。”


    陸燕芝的臉蛋紅的快要炸開了。


    她將臉埋在周重邛的懷裏,嗅著他身上略微沾了些她甜香的鬆雪香氣,悶悶的轉移話題,:“我是個俗人,殿下說的方法爽快是爽快,可我不想叫人在背後說我是沒頭腦,指著屋裏的其他人說不高興。”


    “湊齊一個沒頭腦和一屋子的不高興,叫大家看笑話。”


    救命,老天爺是用什麽湊起來的這麽一個活寶貝?


    周重邛光是聽陸燕芝說話,就憋笑憋得傷口都隱隱作痛。


    看陸燕芝沉痛鬱悶的抬起了頭,他迅速收斂了笑意,抬頭看著天空,裝模作樣的思考。


    “有了。”


    陸燕芝期待的看著周重邛。


    而他確實在認認真真的出著主意,:“夫人遇見不好接話或者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高深莫測的笑一笑。”


    “甚至看情況,笑的時候再接著上一句話反問過去。”


    聞言,陸燕芝的眼睛亮了,她低著頭思考了片刻,又滿懷期待的抬頭問道,:“殿下試過嗎?有效果嗎?”


    周重邛萬分誠懇的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沒試過,但這麽做,能很大可能保證不存在沒頭腦,隻有一屋子的不高興。”


    看陸燕芝耷拉著眉眼,扁著嘴的模樣,周重邛再也忍不住仰著頭的笑了起來,他甚至一邊咳嗽一邊笑著。


    眼見今晚躺椅待“燕”的任務已經完成,他直接起身抱著人起身往內室走去。


    “天色晚了,夫人,我們去歇息吧,去內室,本王給夫人賠罪。”


    ***


    次日一早,還在睡夢中的陸燕芝迷迷糊糊的就聽見春紅的聲音,:“夫人,您該起身了,一會兒王爺和公子就該迴來和您一起用膳了。”


    陸燕芝猛地睜開了眼,她嫁做人婦本該是晨昏定省,侍奉公婆。


    但因著秦王的關係,被請安的人可就變成她了!!!


    若是因著她賴床,叫男主心生芥蒂,認為她存心刁難才要糟呢。


    看陸燕芝手忙腳亂的的撲騰著坐起,夏露忙上前扶住了人,安慰著她,:“來的及,還來得及,夫人不要著急。”


    “王爺特意吩咐了說他會和公子一同晨練,待結束後才會和公子一同迴來。”


    陸燕芝鬆了口氣,他們晨練完還要洗漱,沒將她堵在被窩裏就行了。


    梳洗罷,陸燕芝去前堂的時候,丫鬟正在擺飯。


    春紅扶著陸燕芝坐下後,正巧周重邛和周記淮從外間走了進來。


    陸燕芝正要起身,周重邛擺了擺手,叫她坐著。


    隨後就見周記淮上前走了過來。


    桌子下,陸燕芝的腳不自在的相互踩了踩。


    她曾經在背後無數次的偷偷給男女主紮小人,嘴上也絮絮叨叨,罵罵咧咧的沒什麽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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