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其他的都還好,他更加無法忍受的是,最後發現薑肆不再愛自己——一次或許他可?以安慰自己情有所原,薑肆是因為死過一次,所以害怕他而不愛他,可?如果?重來一次,薑肆在愛過他以後再不愛他,他會?更加崩潰。


    如果?沒有獲得過,他也不會?害怕失去。


    薛準枯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微明,才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他沒有再哭,而是開始正視自己的軟弱。


    #


    太子?宮。


    薛檀一大早就在內殿裏看見?了季真:“你?昨晚上一.夜沒睡?”


    他打量兩眼季真,看見?他眼底的青黑。


    季真雖然疲憊,精神卻?微微興奮:“我有一個重大的發現要?告訴你?。”


    薛檀漱著口,隨口問:“什麽?重大發現?不會?又是我父皇的二三事吧?”


    最近季真總在他耳邊說?父皇和楚晴不對勁,所以季真一張口,他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季真翻了個白眼:“這迴和我之前的推測可?不一樣了!”


    他把薛平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薛檀手一頓:“薛平看上了她?後來呢,你?總不會?是為了這麽?個八卦來找我的吧。”


    季真壓製著內心的興奮:“他說?,楚晴承認了自己和你?父皇的關係。”


    “咣——”


    水盆落在地上,濺起一片潮濕:“你?說?什麽??”


    季真雖然有些不忍,可?也不想看著好友被欺騙:“她親口承認了,與?你?父皇如今正在恩愛,薛檀,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女人不是什麽?好人,你?別輕易信她。”


    他語重心長:“當?初她能從永巷想盡辦法去你?那裏,肯定就是抱著不為人知的目的,依我看,最開始他肯定是看中了你?,後來發現沒機會?,才又轉向了陛下。”


    薛檀整個人都懵懵的。


    初聽?消息時,他隻?覺震驚——餘下,還是震驚。


    他不太信,可?眼前的是他好友,最不會?騙他的人。


    他衝出去:“我不信,我要?親自去問她!”


    第36章 第 36 章


    薑肆一早起來?以後總覺得眼皮直跳。


    她找了一張紙撕成小條貼在眼皮上也不管用, 隻是稍微抑製了一些,好歹比沒用好。


    她就?頂著這張紙條去找了薛準。


    原以為他見了會笑,卻看見他呆呆坐著, 桌前放著一堆吃食。


    “怎麽了, 一大早就?在發呆?”


    薑肆走過?去,還沒坐下,手?裏就?被遞了吃食, 她隻好順勢坐下來?。


    嘴被填住了,也就?說不出話了。等吃完了早飯,她得和往常一樣去方清詞那裏學?醫, 和薛準說話的時間並不多。


    但也或許,薛準就?是掐準了這個時間。等薑肆吃完,他遞手?帕過?去幫她擦嘴, 趁著她動作,不經意催促:“時間不早了。”


    薑肆迴頭?看他一眼,忽然問:“你昨晚沒睡?”


    薛準心頭?一跳,以為自己被發現了。


    沒想到下一秒,薑肆就?湊到他麵?前, 摸了摸他的眼睛:“瞅瞅, 黑眼圈都出來?了。”


    一顆鼓噪的心忽然就?停下了,薛準抬頭?,握住她的手?,問了一個不太相幹的問題:“你後頭?是不是要出宮照料病人?”


    薑肆說要的:“紙上得來?終覺淺, 我理論?知識學?得再豐富,終究沒有?親眼去看一看那些病人來?得更?好。”


    這一點是她和方清詞的共識, 每一樣病記載的症狀都有?些微的差別,隻有?親眼見了, 以後才能更?好得分別,譬如?同樣都是出疹子,出了哪種,出了幾日,配藥的時候病人有?什麽比較忌諱的飲食,這些都要考慮進去。


    薛準說:“我把宅子的地?契擱在你房間的櫃子裏了,你既然要出宮看病,來?來?迴迴進宮出宮也太累了,不如?就?住在外頭?。”


    說這話的時候他一直牽著薑肆的手?,目光不閃不避地?看著她,好像在認真告別。


    他想,如?果真的想要選擇放開?,那就?讓他,再看她最後一眼。


    薑肆卻不知道,她以為薛準隻是在擔憂她的身體?,於?是應了一聲好。


    #


    薛檀的動作很快,幾乎是一下朝,他就?跟著薛準走了——他總覺得這種事情?如?果先去問薑肆一個女人不太好,既然是兩?個人的事情?,他必定要先問他父皇才是。


    薛準昨晚一.夜沒睡,強撐著身體?上完朝,頭?疾隱約又犯了,隻是他不敢讓人去叫宋院正。


    薑肆這會兒正在太醫署,他這裏一叫宋院正,她必定會知道。


    薛準閉著眼睛,忍受著若隱若現的頭?疼。


    偏偏這個時候薛檀進來?了,一進來?,他就?問:“父皇,我有?事問你。”


    他整理了一下措辭,還是決定直接問:“您和楚晴是什麽關係?”


    薛準頓了頓:“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薛檀說:“您就?說是什麽吧。”


    父子倆對視著,薛檀的目光很堅定,顯然想要知道真相。


    可薛準不敢告訴他真相。


    他已經決定讓薑肆離開?,知道的人越多,對她的牽絆也就?越多,在所?有?人裏,對她牽絆最大的,就?是薛檀。而他和薑肆的關係不應該告訴任何人。


    隻要沒有?人知道,薑肆重新開?始的機會也就?越大。


    他抬起頭?,臉色淡淡的:“我們直接並沒什麽關係,你是在哪裏聽了什麽風言風語?”


    薛檀鬆了口氣:“看來?是我聽錯了。”


    他想,肯定是季真聽錯了消息,才會有?這樣的猜測。


    “父皇看著疲憊許多,還請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薛檀從未央宮出來?,本來?該出宮的,可臨走的時候,忽然想起自己確實許久沒有?見過?薑肆了,便轉頭?朝太醫署走。


    彼時薑肆正在幫著家人子們看病。


    宮裏頭?的舍人和家人子病了大多數時候都不會有?專門的看病機會,偶爾方清詞會給他們看,但很多家人子羞臊,一些隱秘的病不肯告訴他。


    現在有?了薑肆便更?好一些。


    薛檀在外麵?站了一會兒,一直等到薑肆看完,才朝她招招手?。


    薑肆的醫書也來?不及收:“你怎麽來?了?”


    倆人敘舊一會兒,薛檀想了想,還是決定替好友道個歉:“季真在外頭?聽了些閑話,誤會了你,可他也是為了我擔憂,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一定叫他謹言慎行。”


    薑肆一頭?霧水,要不是季真是薛檀的好友,她連這個人是誰都想不起來?:“什麽閑話?”


    “就?是……就?是說你入了我父皇的後宮……”薛檀急切道,“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我已經問過?父皇了,他也說不是……”


    他本來?是想解釋清楚的,可薑肆突兀打斷了他:“你說你父皇說什麽?”


    薛檀茫然:“他說你們並無關係。”


    “我們並無關係?”


    “是……”


    薛檀不知道為什麽麵?前的薑肆看起來?很生氣,怒火簡直要噴薄出來?一般,他隱約察覺到不對,還想細問,卻見薑肆直直地?看向他,忽然淌下了兩?行淚。


    她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你,薛檀,我是你的母親。”


    薛檀震驚地?後退兩?步。


    “啊啊啊?”他看了看天氣,目光又落到遠處的方清詞身上,再重新迴到薑肆這裏,滿臉呆滯,“不過?半個月沒見,你……”你怎麽失心瘋了?


    他實在不想把最後那句話說出來?,如?今他目瞪口呆,很想拉著薑肆坐到方清詞跟前,讓他幫她看看腦子。


    “你你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甚至他覺得很荒謬!眼前這個人也不過?十八歲,哪來?的他這麽大的二十一歲的兒子?


    可她臉上的淚並非作假。


    薑肆看著薛檀。


    從最開?始接觸他的時候,她並沒有?打算告訴薛檀自己是誰,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完全接受這種說法?,而她死的時候薛檀不過?才一歲大,他絕不會記得住自己的母親長什麽樣子。


    記不住也不錯。


    薑肆並沒有?想要強求誰能夠把自己記住,於?她而言,記不住她的那些人才能活得高興。


    如?果可以,薛準、許雲霧、薛檀,她希望這些在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人能夠選擇把她永遠都給忘了。


    可她活過?來?了。


    她決定和薛準重新開?始,那麽必定繞不開?薛檀,不告訴他自己是他的親娘,絕對會傷透他的心,畢竟最開?始,她就?是靠著薛檀進的太子宮,然後才和薛準相逢的。


    刻意繞過?薛檀,就?算她和薛準再處處小心,日常相處之間也會暴露,更?何況她並不打算當一個暗地?裏的人。


    此刻是她坦白的最好的機會。


    她擦幹了眼淚,認真地?看向薛檀:“我並沒有?失心瘋,我也知道我在做什麽,或許你會驚訝,但是你先別驚訝,聽我說。”


    她迎著薛檀疑惑的表情?緩緩道:“我是你的母親,來?自二十年前死去的靈魂。”


    “二十年前我死於?一場謀殺,這事兒你應該清楚吧?”


    薛檀點頭?。


    他知道他娘是怎麽死的。父皇處決那些人的時候他才三歲,卻已經知道要找母親。


    他雖然記不得母親的模樣,卻本能地?依賴,也對母親的懷抱感到熟悉和安心,可自從薑肆死後,他卻再也沒有?感受到那一點熟悉的懷抱。


    後來?他問過?父皇怎麽迴事,但父皇隻是搖頭?不說話。


    再多問,他更?加沉默,頭?疾也會複發,次數多了,薛準就?不敢問了。


    如?今,楚晴說她是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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