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老人嘴裏聽說過有人為了存糧, 會特地把糧食壓得厚厚的、密密的, 然後當成磚造房子, 這種事隻在傳說中,連說話的老人也不曾見過,結果今天倒讓她給見識到了。


    “啊,糯米磚……”婦人見到糯米磚,忍不住喊出聲。


    她聲音不小,旁邊幹活的人皆聽到她的話,一個個把鋤頭鐵鍁扔在一旁,自己蹲下.身體撿起磚頭來看,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看起來同平常磚塊沒有多大差別的磚頭居然就是傳說中的糯米磚!


    木槿隨意拿起地上的磚塊,如果沒有婦人那一嗓子,她看見灰撲撲的磚塊並不會多想,更別提將它同傳說中的糯米磚聯係起來。


    她用手把磚塊上的灰塵拂去才終於看見磚塊的真實紋理,在硬度方麵,它與普通的磚塊沒多大區別,但仔細一瞧,就能看出質感的不同。


    木槿放下手中磚塊,又去瞧其他的,她們挖下來的每一塊居然都是糯米磚。


    王寶興坐在鋤頭旁邊,把磚表麵的汙垢給拂淨,想咬下去試試究竟能不能入口,結果糯米磚太硬,險些把牙咯掉。


    沒有人親眼見過糯米磚,所以難免帶著新奇去看,沉穩睿智如王寶興,居然一樣犯了大多數人會犯的錯誤。


    眼尖的人能夠看出來,糯米磚不算新鮮,恐怕至少放了有個十來年,他們縱然缺乏糧食,但委實不知道放了許多年的糯米磚是否可以入口。


    “來個牙口好的。”王寶興朝門口招手。


    疙瘩放下手裏的菜刀屁顛屁顛趕過來。


    他用鋤頭把糯米磚砸開,塊頭小些以後才把它浸在水桶中,疙瘩從水桶中撈出那一小塊糯米磚,使勁用牙咬一口,雖然味道略微奇怪些,但隻要能吃就行,他們一群朝不保夕的災民沒有挑剔的資格。


    見到疙瘩把一小塊糯米磚吃下去且沒再吐出來,大家終於放心,這說明糯米磚能吃。


    有了糯米磚以後,他們就不用擔心糧食會不會在半路耗盡,自己和家裏人餓死在半路上了。


    木槿移動到王寶興身旁:“二伯,咱們要不要繼續挖?”


    原本挖牆的人見到糯米磚一個個喜不自勝,紛紛放下手中的鋤頭鐵鍁,轉而抱著糯米磚不肯撒手。


    木槿同樣高興,但擺在他們麵前的是幾百個災民,先把最大的威脅解決掉再高興不遲。


    不然讓災民攻進來,別說糯米磚,就是自家糧食都得被災民搶去,誰會傻到嫌棄糧食多呢?


    王寶興吩咐大家繼續挖下去。


    王寶興在宗族裏威望極高,聽見他的話,原本跟寶貝一樣摸著糯米磚的人立馬放下手裏東西,拿起鋤頭鐵鍁繼續挖牆。


    中間不免有人提出疑問:“族長,反正有糯米磚,咱跟他們分了成不成?”


    她想著那群災民既然眼饞糧食,現在有足夠的糧食,兩邊何必再打個頭破血流。


    王寶興:“糯米磚放了那麽多年,能不能長久吃下去還不曉得,你覺得他們會放過現成的糧食?”


    婦人細想,還真是,她揮舞起鋤頭繼續挖,隻不過清理的糯米磚不再像剛開始那般被隨意扔在一旁,而是放在自家木板車上。


    一塊糯米磚就有五六斤重,大夥恨不能多拿些帶走,傻子都能看出來,糯米磚得有個十來年的年頭,但隻要有能吃下去的可能,再重她都願意帶著。


    莊稼人啥也不多,就是力氣多,人人願意用力氣換糧食。


    木槿把一摞糯米磚搬到門口,交到崇文手上。


    剛才有人確認過,整麵牆上都是糯米磚,任大家力氣再大,也沒辦法將東西全部帶走。


    木槿和王寶興一邊幹活一邊合計,既然有這麽多糯米磚在,何不把手上的糯米磚扔到對麵去,至少可以拖延一些時間。


    木槿好奇:“不知道外頭有沒有糯米磚。”


    當時王寶興歎一口氣:“光這個院子就得上萬塊磚,若外頭還有,得耗費多少啊?管他有沒有,先讓外頭那群人信了再說。”


    王寶興不覺得外頭會有糯米磚,他駐紮的院子不小,耗費眾多糯米磚,縱使府邸主人財大氣粗,也不至於會用糯米磚建造整個府邸。


    之所以用糯米磚建這座院子,恐怕隻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已。


    沒有梯子,崇文和另外一個同族兄弟踩到族人背上,將上半身越過院牆,一邊喊話一邊把糯米磚扔下去:“宅門是用糯米磚砌成的,我們車上沒有糧食,吃的盡是糯米磚,你們不信的話仔細瞧瞧!”


    崇文一邊說,一邊又扔下幾塊糯米磚。


    底下圍著的難民聽見話果然有所動搖,從地上將糯米磚撿起來,用力咬上一口:“還真是糯米磚。”


    發現裏頭喊話那人沒有騙自己後,那人緊緊捂住懷裏的糯米磚,生怕被人搶走。


    “你們想要吃的,自己去挖便是,做甚要跟我們拚命!”


    話音未落,底下那群人已經散去一半,下麵人太多,糯米磚禁不住那麽多人挖,他得趕緊過去,不然全被別人挖去就不妙了。


    那群人之所以輕易相信崇文的話,就是看到了真實的糯米磚,加上自己舍不得和帶著菜刀的人拚命,所以趕緊過去試一試,如果崇文沒有把那麽多糯米磚扔過去,他們還真不一定會相信。


    見到人都散去,一半守門的漢子趕過去和木槿她們一起挖牆。


    木槿見到崇文,忍不住給他豎大拇指。


    當初她和王寶興二人皆未想到把災民引到大門口去,當時情況急迫,木槿和王寶興一心想著暫時拖延一下,讓外頭的人停止進攻,頂多讓他們在大門口挖磚,反正對方沒有工具,等他們把磚挖出來,自己這邊早就把牆挖好、將路開出來了。


    結果崇文靈機一動,居然將對方引到反方向去了,府邸麵積極大,一來一迴也得二十分鍾,這還沒有算上挖牆可能耽擱的時間,正好可以給自己逃走的機會。


    漢子們接過婦人手裏的的鋤頭鐵鍁,開始挖牆。


    被替換下來的婦人們同樣沒閑著,她們將糯米磚搬到自家車上,反正糯米磚有的是,她們願意搬多少就搬多少,隻要自家拉得動就行。


    王寶興叫住栓柱媳婦:“栓柱家的,你搬那麽多,也不看你當家的能不能拉得動,我們到時候還得逃命,別太貪心。”


    栓柱媳婦被說的滿臉通紅。


    她家糧食少,能活命還靠王寶興和王寶山兩家借糧食接濟,夫妻二人生怕自家斷炊,見到有不要錢又不用搶的糯米磚,恨不能一口氣全帶走,畢竟一路上見到許多缺糧餓死的人,她跟當家的心裏難免恐懼。


    栓柱想說他能拉動,結果看到木板車上將近一千塊糯米磚,嚇得趕緊閉嘴。


    好不容易遇見不要錢又不用搶的糧食,他當然願意多帶走些,但是他家原本帶的家當就已經占了很大重量,婆娘搬到車上去的糯米磚太多,他就算長四條腿也拉不來啊。


    栓柱夫妻倆又把車上的糯米磚卸下來,順帶著搬到其他族人車上去。


    見栓柱夫妻倆把話聽進去,王寶興又看挖牆的漢子,不停催促:“動作麻利點,別等他們趕過來!”


    木槿和周氏往家裏牛車上搬了一二百塊磚,等把牛車裝滿才停下。


    其實還可以再裝一點,但考慮到時間一長,牛或許會累倒在半路,她們隻好停下。


    不過木槿趁著大家不注意,往空間裏存上許多糯米磚。


    車隊開始逃荒才一個來月就三次遇到差點被劫掠的情況,誰都不清楚下一步會麵對什麽危險,在空間裏多存一點東西,以後說不準就可以多救一條人命。


    作者有話說:


    我之前查過糯米磚的資料,可以追溯到春秋時期,並且它可以保存很長時間。但是也有一點,沒有特別明確的說法說,它到底能夠保存多久,這裏的保存十來年全是我的私設,如果有不對的地方歡迎大家指出哦~


    感謝在2022-02-20 19:40:27~2022-02-21 18:37: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4563394 10瓶;三沉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0章 爭搶


    災民全都湧進去


    因為眾人分出一部分精力清理磚塊, 難免耽擱時間,有幾戶人家尚未將車重新綁好繩子,就隱隱約約聽到說話聲與腳步聲。


    不必意外, 定然是離開的災民返迴來了。


    “那個龜孫居然騙人,等把門打開, 一定要他嚐嚐俺的厲害!”有災民憤憤不平地說。


    他與大多數人一樣, 聽信崇文的話, 慌裏慌張跑到大宅門口尋找糯米磚。


    他逃荒時帶的菜刀與鋤頭早就被拿去換幹糧, 山窮水盡之際用最後防身的菜刀換來一個雜糧餅, 他這才得以多撐十天半個月走到此處。


    所以,這人與大多數災民一樣沒有能夠用來挖牆的工具。


    旁邊有心急的人直接上手挖牆,但他也不想想, 肉.體凡胎怎能與堅固的牆壁相提並論,最後把指甲折斷、雙手流血才勉強卸下一塊磚。


    其他人見狀,趕緊去尋粗壯些的樹枝磨尖撬磚瓦, 雖說比不得鋤頭鐵鍁, 至少比用手挖強得多。


    數個災民在不同地方嚐試, 都沒有挖到裏頭那人(崇文)口中的糯米磚,他們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那人在誆騙自個兒, 一時間群情激憤, 吵著要過來同他算賬。


    一群人一塊過去,動作自然不小, 車隊諸人聽見聲音, 心砰砰跳, 就差跳出胸膛來了。


    經過一番努力, 大家已經開出可供人車通行的道路, 不過由於許多人忙著把糯米磚搬到自家車上, 才略微耽擱時間。


    沒有綁好繩子的人慌裏忙張趕緊把木板車上的家當用繩子綁好。


    車隊裏老弱婦孺不少,而且還攜帶著滿滿的家當,而且現在天熱起來,水桶裏的水不再結冰,一旦快起來,水便很容易灑掉。


    所以車隊行進的速度注定不會太快。


    如果用平常的速度繼續前進,必定會被災民們追上,為免萬一,王寶興安排每家每戶出一個壯年漢子帶著家夥暫且抵擋一會兒,等車隊走出半裏地再離開。


    木槿家留下的人是崇文,家裏將一把菜刀和一個鋤頭留給他,主要怕災民被戲弄之後會跟留下的人拚命,隻能讓崇文多加防範。


    周氏見到丈夫被留下,抹一把眼淚,反複囑咐崇文要好生看顧自個。


    “打不過就快跑,我跟爹娘在前頭等你。”周氏抹著眼淚說。


    這種情形不光在崇文這裏發生,其他人家皆如此。


    大夥明白被留下有多危險,萬一外頭的災民真心懷怨懟,即使見到糯米磚也不肯放過他們,那麽被留下的人必然會受傷甚至死亡。


    有糧榔頭皆留下來,眼巴巴看著家裏人離開,才轉頭拿起鋤頭對著大門的方向。


    ——


    對於留下親人的擔憂足以將得到糧食的喜悅給衝散,現在車隊裏一片靜默。


    大家怕灑水,並不敢走太快,一步一個腳印盡量讓車子行的平穩些。


    栓柱婆娘拉著沉重的木板車咬牙向前走,她家當家的被留下來牽製其他難民,家裏隻剩下她和兩個孩子,她得把擔子擔負起來。


    不過因為木板車上裝著滿滿的家當和新得來的糯米磚,隻管比以往更加沉重,別說她一個婦人,就算栓柱自己來拉車,恐怕都要用更大的力氣。


    見到大嫂拉車如此費力,且因為她不常拉車的關係,水桶裏的水被灑出來許多,小叔子棟梁將兄嫂車上的兩桶水放在自家車上,以減輕嫂子的壓力。


    栓柱娘見狀十分不樂意,她把自己出的幾個兒女寶貝得跟個眼珠子似的,今天栓柱爹留下牽製土匪,讓棟梁一個人拉著這樣重的行李,她已經心疼到不得了,怎麽還會願意讓兒子替老大家拉東西。


    當棟梁一手拎一個水桶過來時,他娘的手指恨不能戳到兒子腦門上去:“俺咋生出你這個傻貨,自家顧不得還有空管旁人!”


    棟梁辯解:“大嫂還帶著侄子侄女,她一個人支應不來。”


    “你管她做甚,快把水還迴去。”她一邊說話一邊上手搶兒子手裏頭拎的水桶。


    結果棟梁死死護住,一副不肯給她的架勢。


    栓柱性情老實忠厚,哪怕從小受親爹和繼母百般折磨,仍舊沒有把怨氣放到後娘所出的弟弟弟妹身上,所以他同棟梁關係並不算糟糕,在棟梁長成前甚至還多番照料弟弟。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荒年囤糧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王玧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王玧並收藏荒年囤糧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