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家境次一點,比如家底隻有王寶興一半厚的王寶山家,就沒有人裹腳,這是因為沒有仆婢伺候,真正農忙的時候,女眷也得偶爾下地,所以不曾裹腳。家底比真正的鄉紳家要薄、再加上王寶山身上連功名都沒有,王寶山家在周邊幾個村還能有人稱唿一聲王老爺,但他並沒有像王寶興一樣能夠到鄉紳的圈子。


    不過木槿倒對此慶幸不已,至少她有一雙健康的腳,可以讓她在亂世裏多一線生機。


    而王寶興家裏兩個女眷,隻能輪流上車休息,畢竟兩輛車裝滿糧食,車上沒有太多閑餘的空間。


    ——


    晌午時太陽高照,這是一天最熱的時間段。


    趕路的人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木槿額頭上不斷冒出細密的汗珠,她拿手絹擦一擦就繼續趕路。


    外頭空氣特別幹燥,還有西北風吹著,摘掉帽子圍巾之後會很傷皮膚,一不小心就會有凍瘡,猶豫一會兒,木槿果斷選擇繼續戴著圍巾。


    最後用人力拉板車的人家先受不住了:“快讓俺們歇歇吧,好幾個時辰馬不停蹄往前趕,俺當家的身子受不住呐!”


    男人喝止求情地婦人:“快閉嘴,咱們這是去逃命!”


    明明說話語氣嚴厲,可因為太過勞累的關係,說的有氣無力。


    就連崇文崇武輪流這種輪流挑擔子的都有些受不住,畢竟他們卸下扁擔來還得繼續往前步行。


    王寶山看著隊伍裏的人一個個累到不行,猶豫一會兒,還是招唿著讓他們休息。


    木槿一聽到銅鑼聲就坐到地上,她同樣累到不行,剛才單純憑一股韌勁死撐著。


    最後是兩個孩子的哭聲把木槿給拉迴現實。


    吉祥如意還有一個月才滿一周歲,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也會感知到危險,出來逃荒這兩日,他們哭鬧的頻率比在家裏要低得多。


    王寶山夫妻常常滿懷擔憂地看著外孫外孫女,還不到一歲的年紀,就要跟著大人風餐露宿吃苦,也不知道未來的歸處在何方,他們隻盼望吉祥如意命大,能夠平安隨大人到達目的地。


    吉祥如意顯然已經非常餓。


    小孩子腸胃弱,一般都選擇少食多餐,並不像大人一樣有標準的一日三餐,要在家裏的話,上午十點是他們二次進餐的時間,但是在路上沒辦法長時間停下來喂食,停下歇歇腳還可以,但是想喂飽兩個孩子恐怕怎麽都得快二十分鍾,他們一停下,後麵的人沒法通過也得停下,所以木槿隻好早上多給他們喂一點,祈禱兩個孩子可以再多支撐一會兒。


    木槿趕緊拿過水囊給他們喂粥,如意吃東西時,嘴角出來一粒米粒,木槿眼疾手快趕緊替她揩去,生怕被人看到。


    她又接過王李氏遞過來的白麵餅,掰成小塊,蘸著水喂給他們。


    見到兩個孩子吃飽才放下心來。


    木槿花費的時間不算短,此時,王家人已經快要吃完午飯了。


    王李氏過來接替木槿給孩子把尿。


    而崇文崇武兩兄弟,不顧地上冷,倚著車輪半躺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崇武手裏頭還拿著沒有吃完的大半個雜糧餅,明明肚子很餓,可仍舊覺得沒有力氣去吃東西。


    今天腿特別疼,還要挑很重的擔子,少年人的眼睛裏都是疲勞,半點光彩都沒有。


    後頭那戶人家的牛一個勁地叫,男人用鞭子抽打牛背:“叫什麽叫,萬一招惹到土匪,把你宰殺了去!”


    嘴裏說得兇狠,手裏卻舍不得下大力氣,鞭子被重重舉起,輕輕落下。


    他自己心裏清楚,家裏的牛這兩日拉著重物走了太多路,又沒有喝過水,才會不斷嚎叫。


    可他沒有辦法,車就這樣大,家裏還要帶糧食,實在沒辦法帶太多水,隻好先委屈它了。


    實在沒有水的話,他恐怕隻能去村長家借上一點,他家有一整桶的水,總歸不像旁人家一樣緊張。


    王寶山看著自家的黃牛,稀奇道:“你這個老家夥倒比往常懂事,曉得咱家有難不添麻煩。”


    如果木槿在旁邊的話,一定會撇撇嘴嘲笑他,要不是她偷偷喂過牛,恐怕自家的牛和後頭那戶沒有差別。


    一路上不曾停歇,女眷們三三兩兩結伴去解手,木槿借著解手的功夫往遠處走了十幾米,借著大樹遮擋,狼吞虎咽地吃著饅頭。


    饅頭個頭不小,她吃的太快,差點噎著自個兒。


    不過終於暫時有了飽腹感。


    說飽腹感似乎不算太準確,早上吃進去的一個雜糧餅很快就被消化掉,她這兩個小時肚子餓的直叫,現在吃進去之後胃裏總算感覺到有點東西了,不過還是覺得餓。


    吃完東西她才朝著婦人們的方向走去解手。


    木槿迴去時,距離離開已經差不多十來分鍾,好多人家都已經吃完東西,靠在家當旁邊歇息。


    王寶山第一眼看到閨女,從竹筐裏拿出雜糧餅遞給她:“快把東西吃了,出去這麽久也不嫌餓得慌。”


    因為過於疲累,人們吃的東西消耗極快,停下來時都餓極了,第一時間就是進食。


    反而是木槿,喂完孩子就和王李氏打招唿去解手,她迴來時,連累得抬不起手的崇武都已經把東西吃完了,倚在那裏,眼神沒有半分焦距,旁邊是同樣累得要死的崇文。


    雖然饅頭個頭很大,但是木槿總覺得沒吃飽,又啃上半張雜糧餅才停下來。


    她把剩下的半張餅放在小布兜裏,準備趕路餓了就吃,這個是放在明麵上的,不用跟空間裏的東西一樣隨時擔心被發現。


    在保命麵前,趕路那點子疲累算不上什麽。


    不過歇息幾刻鍾,一行人套牛車的套牛車,挑擔子的挑擔子,繼續向前行進。


    即使中間路過一個村莊,大家也沒有見到半個人影。


    帶水不多的人,尤其像王寶山家這種還有牲口等著喂水的,都十分焦慮。


    這不,晌午歇息時吵著嚷著要宰殺自己家黃牛的那人,看到牛因為兩天不曾飲水十分心急,看到一個村莊,跟王寶山喊話:“村長,俺家帶的水不多,家裏牛眼見快支撐不住,咱們要不往前頭村裏借些水來?”


    結果話一說出來,隊伍裏連一個附和的都沒有。


    除那些有牲口要喂的人家,剩下的人雖然水同樣不寬裕,可全家人儉省著用,還能撐個兩天,他們可不想進入陌生的村子。


    前頭那個村子附近光禿禿一片,可見能吃的都吃了,即使還有活著的人,恐怕也不剩下多少口糧,他們現在去可不是給人家送人頭嗎。


    王寶山其實想一起去。


    他家的牛雖然不像其他幾戶一樣渴得快要罷工,兩日不喂水還能撐住,可三日、四日呢?


    他要是開口的話,憑借他和王寶興的關係,話語權肯定比其他人大的多,王寶興說不準真的會同意。


    作者有話說:


    百度了一下,如果牛不喝水的話,可以撐大概七天左右,但這裏的牛因為每天累死累活趕路,所以我設定的是能夠在沒有水的情況下撐個四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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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疲累


    體力不支而倒下


    結果木槿止住他的話頭:“爹, 前頭那個村子感覺有些古怪,咱們還是不要靠近了,再撐兩日, 等走出這一帶,總會找到水源的。”


    王崇遠已經提醒過他們, 附近幾十裏有個土匪窩, 前麵那個村子既然這麽靠近土匪窩, 如果裏頭還有人居住, 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村子裏的人已經和土匪勾結, 見到他們這麽多帶著糧食上路的人,說不準立馬就會給土匪報信去;如果沒有和土匪勾結,村子裏距離土匪窩這樣近, 恐怕很難幸免於難,村子裏估計不會見到活人,即使有活人, 手裏頭沒有糧食, 餓極了說不準要反過來搶他們這群外鄉人的。


    所以, 不管哪一樣,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好事。


    木槿一點, 王寶山就明白過其中的關竅:“我竟忘記還有這一層, 虧得有你提醒。”


    王寶山又扭頭和後頭那家人說:“前頭村子說不準就是土匪窩,我家也沒有水了, 咱們再一起撐撐, 繼續往前走, 前麵肯定還有水。”


    如果王寶興來勸, 他肯定不聽, 因為王寶興帶著一個裝滿水的大澡桶上路的, 他家裏不缺水;王寶山卻不同,王寶山家裏同樣有牛要飲水,帶的水不多,他都不要往村子裏尋水,那肯定不像王寶興那樣是帶著“私心”勸退他。


    所以,聽到王寶山開口,後麵那戶人家果真不再堅持。


    木槿露出滿意的笑容,人性便是如此,如果遇到困難,一個過得好的人過來勸說總不如過得同樣差的人來勸說有效。因為兩人麵對著同樣的困難,所以很容易產生共情。


    隊伍裏凡是有牲畜的人家,家當和糧食都不算少,不然怎麽有多餘的草料和糠喂牲畜呢?


    所以,一旦他們的牲畜被渴死,單個人很難像拉板車的人家那樣輕鬆拉起家當往前走,這正是好多有牲口的人家著急忙慌想要尋找水源的原因。


    不過一般來說,牲畜在不喝水的情況下撐個七八天不成問題,即使天天趕路,也至少可以撐五天左右的


    所以,現在還不是該著急的時候,趕緊走出這個危險的地帶要緊。


    他們還得走上大幾十裏地才抵達武城縣。


    木槿手裏頭拄著家裏出發前提前準備好的木棍,看著周圍一片光禿禿的景色,咬牙向前繼續行進。


    現代馬拉鬆雖然裏程同樣很長,但是持續時間隻有幾個小時,後麵有足夠的時間來恢複精力。但逃荒之旅同馬拉鬆不同,它艱難且持久,少則幾個月,多則一年半載,幾乎所有的精力都要消耗在漫長的前行過程中,這種漫長的折磨極其考驗人的耐力。


    許多身子弱或者意誌不夠堅定的人,很容易倒在逃荒的旅途中,然後再沒辦法醒來。


    走路的時候,木槿偶爾會閃過為什麽會是自己這種念頭,但是看著後麵一邊走路一邊還要背負著沉重行李的人,木槿把剩下的不甘心通通咽下。


    至少她還有牛車幫忙拉著兩個孩子以及家當,運氣尚且不算太差,木槿如此安慰自己。


    ——


    他們從下午一直趕路,趕到天色蒙蒙黑,雖然已經抵達武城縣的地界兒,但是距離武城縣的城門仍有一段距離。


    按照王寶興的意思,他們最好到縣城那邊再歇腳,畢竟縣城有衙役還有官府的駐軍,他們總不至於太過危險。


    若是隨便找一個村子或者在荒郊野嶺裏停下,不管遇到土匪還是野獸,都不是他們所能應付的來的。


    大夥曉得王寶興為他們好,雖然累得要死,卻依舊乖乖跟著繼續往前走。


    王李氏和王寶山兩個人都不再年輕,用這個時代的眼光看,他們已經是妥妥的老人,連續走路五六個小時,不光王李氏,就連王寶山都喘起粗氣來。


    木槿走在王李氏旁邊,能夠清晰感覺到她越來越重的喘息聲,王李氏仿佛隨時都要暈倒。


    “爹,娘,你們上車歇一會兒吧,不然身體受不住。”木槿勸他們。


    因為太過寶貝唯一可以拉車的牲畜,王寶山趕車時將韁繩握在手裏,自己拉著牽牛的韁繩往前走著引路,他和王李氏都沒有坐在車上。


    木槿剛穿越時,王寶山還很健壯,可經曆一年的縮衣緊食之後,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下來,王寶山個子隻比崇文矮一點點,可看著也就一百來斤,而王李氏經過更不用多說,她也從一個略顯富態的婦人變得隻比木槿重上幾斤而已。


    說實話,隻要不是整天都坐在車上,偶爾上去歇個腳的話,家裏的牛還能夠負擔得住。


    王李氏原本不肯,可光說話就十分困難,木槿把她硬趕著趕上車去。


    王寶山卻死活不肯。


    農家把耕牛看得極其重要,許多人攢一輩子錢甚至都買不起一頭牛,比如說木槿要喊七叔的王寶根,家境尚且殷實,攢了半輩子錢,王寶根人至中年才堪堪買了一頭牛迴家。


    災荒來臨之前,王寶山雖然也重視家裏頭的耕牛,可因為家境殷實,並沒有把它看做命一樣重要,但是災荒到來,尤其是逃荒之後,他對待家裏頭唯一的牛,隻管比從前更重視。家裏頭那麽多的家當,要沒有牛的話,他們的逃荒之路恐怕要難上加難。


    木槿現在說話都是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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