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卿把手袋整理一下,忽聽側後方一陣男女笑聲,迴頭一看,原來是史密斯兄弟、唐莉、托馬斯等人,前三個人都是似笑不似的,有點不懷好意地看她。


    珍卿看向金頭發的托馬斯——此人是薩爾責的好友之一,雖然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至少從不當著珍卿口出惡言,珍卿微笑著對他說:“嗨,托馬斯,玩得還開心嗎?”


    托馬斯也站起來笑臉迎人:“嗨,iris,很高興你能來,參加過美國人的婚禮,再參加美國人的葬禮,你就能越來越如魚得水。祝你好運,iris.”


    珍卿說了謝謝和再見,竟然要挽著手袋直接離開,可把被無視的卡爾和唐莉氣笑。在他們眼裏,所謂西洋人的風度,就是在社交場合麵對殺父仇人,也要保持基本的禮貌和風度。


    唐莉·菲爾茨就叫住珍卿:“嘿,杜小姐,我看你剛才舉辦了一場演講,蓋住了新郎新娘的風頭,中國人都是你這樣嗎?做事不分場合地做,在任何地方都能吃飯,任何場合都能放聲說笑?麵對認識的同學,粗魯得連基本禮數也沒有?這就是你們中國人的教養?”


    珍卿迴過身來,猶自端住一張微笑臉,睨視一桌子的昂格魯-薩克遜孽胎,道:“說到中國人的教養,它正如美國人的教養一樣,並不體現在所有人身上,也未必對所有人都表現一種教養。這當然是有原因的。譬如,我見過不同地方的美國人,有穿著軍裝但強、奸中國婦女的,有念法商學院卻無知狂妄得像農民的,有接受過我的施舍還搶劫我的,我的教養就是,給予他們言行所應有的待遇……當然,我也遇到過體麵善良、聰明博學、有國際視野的美國人,他們才是美國讓世界向往的原因。在他們的麵前,我會認真履行我一般的中國教養,因為他們值得。”


    一桌子人臉色漸漸不好看,珍卿說完顧自揚長而去,沒討到便宜的唐莉和卡爾,難得憋著沒有再說話了。


    後來薩爾責完全擺平他媽媽,也警告了編造謊言並誤導他媽媽的人,這個莫須有的緋聞很快沒人提了。


    作者有話說:


    補補綴綴,改了好久。好文章是改出來的,可惜身弱神乏,而且也好想過節啊。


    國慶節快樂,出去玩注意安全!


    還在看的人多發言吧,真的需要打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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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7章 準備籌劃一畫展


    這一年的夏季課程到來時, 珍卿收到慕江南先生來信,他說暫時不來美國辦展,而計劃帶葉師兄、朱師姐等去淪陷區寫生。這個計劃自然相當危險, 親友們多反對他以身涉險。慕先生的錢不是接濟別人,就是撒出去買藝術品, 他手裏沒錢又沒人襄助他, 焦躁煩惱下就生病了。


    珍卿思來想去, 問慕先生是否把畫寄來, 她可以幫先生把畫展先操持起來。但慕先生不同意, 說不必擔她不該擔的責任,涉及數十位名家的聯合畫展,當中有複雜的局麵和關係要理, 裏麵還有一些左pài的畫家,這很敏感,他叫珍卿專心學業, 別瞎操心。


    珍卿不純是想替先生操心, 國內總有令人沮喪的消息, 她心裏明白,中國的教育、醫療、防疫、救災, 各方麵資金的缺口太多了。她認識的許多教育界人士, 都說政府的教育支出逐年減少,內戰方麵的支出卻年年增加。一遇災害就滿街的□□、乞丐等……之前, 她請三哥把蜀州路的婚房賣掉, 就是為了資助二姐的醫療防疫;又將結婚時親友送的珠寶首飾, 賣得的錢捐給三哥的教育基金。


    地產珠寶總有賣完的一日, 千瘡百孔的中國大地, 卻永遠有絕境中的人需要幫助。珍卿冷靜地接受殘酷的現實, 但她年年月月都想有所作為。


    因此經過仔細斟酌後,珍卿給慕先生去信,想探探先生的意思。她想在本邦辦個慈善性質的畫展。不知老師會罵得她狗血淋頭,說她小雞出窠自不量力,還是毫無芥蒂地舉手支持?


    她一邊等著慕先生的迴音,一邊與周圍的朋友溝通,撇開老師獨立辦個人畫展,算不算很離經叛道的事?西方人多數覺得完全沒問題,中國親友也覺得不要緊,事先跟老師談一談嘛。


    慕先生迴的是電報,他非常爽快地讚成了,但是要求珍卿擬一份作品清單,最好做一本畫冊,一塊寄迴去讓他先瞄一瞄吧。


    赴美第三年的整個夏季學期,珍卿忙得手腳顛倒、日夜不分,萬幸,所有好朋友都義務過來幫忙,幫她分擔了不少瑣碎龐雜的事。


    六月初的時候,珍卿接到親人們的家書,說元禮和小莊(吳二姐繼子)將去國來美,元禮考上賓大的建築係,外甥小莊考進賓大的醫學院。珍卿作為長輩要留心晚輩,而她有事盡管使喚男孩子們,絕對不用客氣。


    兩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要來,又不是在一個省份,好像對珍卿也沒啥影響,但也由衷感到高興,畢竟都是自己家的人。


    珍卿記住信中的客輪信息,發電報到侄子、外甥坐的船上,給他們略講遠洋旅行的禁忌,並囑咐每到一個補給港口,最好也給她發一個電報,讓她知道他們的行程。


    忙忙碌碌到了七月下旬,元禮和小莊到大陸給她發報,說歇個兩三天就坐火車過大陸。兩個男孩子將在賓省上學,衣食住行得替他們籌劃一番,珍卿打電報問他們的喜好禁忌,二人說到了以後自己料理,這麽大了怎麽能叫長輩操勞。


    又一個忙碌的晚上,珍卿和朋友們還忙得熱火著,大家來往著跟珍卿不斷說話,幸虧米勒太太今日不在家,不然她一定又要幫著逐客了。


    看看時間已經九點鍾,怡民去廚房翻翻撿撿,問珍卿簡單吃個臊子麵行啵,珍卿說吃現成怎麽都行。怡民嘻嘻哈哈地到廚房操作。


    正準備吃晚飯的時候,珍卿訂做的十副畫框送到,珍卿隻得暫時放棄吃晚飯,想方設法地騰挪轉移,給送來的畫框騰挪出放置的地方。


    珍卿一邊吃飯一邊看畫,怡民也端著碗過來看,看著那個大幅的群像畫蠻新奇:“真神奇,隔一陣顏色就有變化,果然‘石色’很神奇。”


    畫中是花山偶遇的高級□□,真是風塵不減豔色,不過也是國畫顏料的表現力好。怡民問她為啥不自己裝裱,非得費勁巴拉一撥撥送畫去紐約,珍卿解釋自己不動手的緣故:“裝裱也是技術活,當跟從學李先生門下,裝裱也曾學過一點皮毛,我本就學藝不深,近年又疏於練習,再說波城下雨太多,太潮濕裱畫就更麻煩,一個細節處置不好,我就把自己的畫毀了,多可惜。周師兄是個嚴謹可靠之人,交給他我也放心。“


    珍卿到後麵吃飯的時候,一邊還跟師兄周成捷講電話,聽說周師兄在城中遇到麻煩,想了許久的晚飯也吃不下。


    珍卿畫的一些純國畫,要裝裱了懸掛著展覽,但好的裱畫師太難尋覓,幸好在紐約的周成捷師兄,早來了幾年並且是學藝術,他通曉的掌故人物就多,說紐約中國城有位好裱畫師,不妨叫此人先裱一件試試。一試果然是高明的手藝師傅。


    因為是近水樓台,周師兄不但幫珍卿盯裱畫的事,連印製畫冊的事也暫時攬過去,先留意哪個出版社最老道。


    一個多月的時間,珍卿的七幅國畫都裱好。周師兄趁假期自己開車過來,不想近來多雨道路難行,周師兄到波城已經深夜,遇上宵禁竟然被警察拘住了。


    珍卿自然要千方百計撈人,她先給波城使館文化參事莊先生打電話——這是龔則仕大哥說可信的人,大半夜擾人清夢真是慚愧,過一會莊先生問珍卿,有沒有地位顯赫的洋人朋友,幫忙給周師兄做個擔保。珍卿嚐試著給薩爾責打電話,幸好薩爾責還沒有睡,對珍卿的請求自然沒二話。


    折騰快兩小時總算把人撈出來,原來周師兄很珍視珍卿的畫,慎而重之地把畫都卷於畫筒中。警察正好宵禁時逮到他,搞不清這麽多畫的名堂,大約便對畫胡卷亂拽一番,直脾氣的周師兄出言不遜,警察就繳了畫又拘了人。


    莊先生、薩爾責和珍卿,一同到警察局再三解釋,說中國畫就是這樣裝裱的,本城的裝裱師沒紐約的好……說半天不曉得鬼佬警察懂否,但他們的做小伏低肯定讓警察受用。


    那些警察把畫筒還給他們時,周成捷師兄一件件檢查。警察們一點不覺周師兄憤怒,還跟珍卿他們要畫展的邀請函,珍卿說他們還沒有做好,做好專程給他們送來。周師兄叫珍卿也檢查一下。


    對莊先生和薩爾責再三謝過,又把周師兄領迴她的住處,珍卿覺得都快累散架了。隻好請怡民幫忙熱熱飯菜,最好再炒一兩個新菜,她沾周師兄的光好好補頓晚飯。一直沒走的胡蓮說幹脆多做一些,吃了夜宵她還能熬夜,幹脆今天就在她們這留宿,反正米勒太太不在家。沒走的卓蕊馨也興奮得很,說她也要吃夜宵並留宿,熬夜做活也是使得的。


    十二點多的時候,五個男女青年才吃完飯,周師兄今天著實累壞了,珍卿拽他去一樓客房休息。


    她一迴到樓上的客廳,胡蓮學姐迎上前抓住珍卿,指著珍卿畫的三幅人物像,問怎麽寫相關的作品介紹。


    珍卿看手表已快淩晨一點,拉著胡蓮說她明天是有課嗎,胡學姐精神奕奕地笑:“我明天第二節 有課,iris,你快快閑言少敘,我把內容介紹做好,粗略地幫你分類,你的後續工作就簡單許多。”


    珍卿也不再矯情廢話,看著胡學姐問的三幅人物畫,中間一幅畫是學生裝的女孩,她正在快樂的遊戲狀態中,臉上盈滿酒窩的笑容,幾乎要從畫麵中溢出來。她指著畫中矮胖鬈發的女學生,說著女孩子的身份信息:


    “她叫郭臘梅,我的小學同學,我上學時跟她關係尋常,但她父親做洋糖生意,她上學總帶洋糖泡水喝,有時候也會給我們分一些,我跟她隻同班了六年級,那時候她已經十六歲,沒多久就結婚嫁人,此後再未見過她。六七年後,我偶然遇到老同學,才知郭臘梅三年前與公婆丈夫吵架,其夫議欲娶二房,她想不開上吊了。


    “龐春枝,也是我的小學同學,父親是妻妾成群的地主老爺,她受母親腐朽的影響,在學校除了上廁所,幾乎總在坐椅上坐著,十七歲奉父母之命成婚,十八歲生頭一胎就難產而死。


    “杜玉理,我幼時的同窗玩伴,也是我同宗族的孫輩,曾與我一同念書、寫字、吃冰、捉魚、捉弄人,十三歲時死於一場天花疫情……”


    胡蓮以極快的手速記錄著,抬頭再看向三個畫中人,輕快歡笑和莊重沉靜,都似乎蒙著不祥的死氣,她對珍卿搖頭歎息著:“iris,別怪姐姐給你潑冷水,這畫上都是死人,而且全是‘不得好死’。洋鬼子從你的畫裏,會看到一個封建腐朽、法治黑暗、瘟疫橫行的國家,這就更印證了他們高人一等的論斷……”


    已經仙逝的不幸人物,又何止畫了這三個人,畫室裏還堆著更多的呢?


    珍卿不介意被人覺得迂腐,便鄭重地說道:“國家的苦難,民族的苦難,都體現在具體人物的悲劇中。我們不能隻同情抽像的人,不去看一個個具體的人。看見具體的悲劇人生,才能同情一個個活生生的凡人,正視並尊重他們的生命尊嚴。再說,知恥而後勇,事實如此,被人笑又怎麽樣?”


    胡蓮聳聳肩膀歎氣,說不可能爭得過優秀的文科生。


    這時,卓蕊馨笑著拿來一張清單,遞給胡蓮叫她仔細看一看,說這裏麵都是活生生的好人。這是卓蕊馨已幫忙做好的作品介紹。胡蓮就細看這一張清單,卓蕊馨把一幅幅畫指給胡蓮看


    杜向淵,畫家同宗族兄,睢縣杜氏第十三代族長,雖是舊時代的倫理代言人,但也寬仁忠厚,敦親睦鄰,善待為封建倫理所不容的畫家……(畫中背景在杜氏宗祠的儀門下,一個脊背佝僂、麵容深邃的老者,站在楹柱中間正在思考著,兩旁楹柱上寫的對聯是:耕讀傳家春秋有三味,詩書濟世寒暑備五常。


    梁士茵、盧純庵、張格非:中國第一代國民教育推廣者,因與教育界的官僚學閥對抗,毅然拋舍安穩舒適的都市生活,迴到禹州教育資源貧瘠的縣城,與一切阻礙新式教育的人鬥爭,官僚□□、保守主義、經費短缺,都不能阻止他們把知識和光明,帶給封閉社會的少年男女……(這幅畫的背景是一條泥濘雨道,一輛馬車限在泥坑裏,有三個穿長衫的中國文人,一人赤著兩張腳片,卷起褲腿正給車輪墊磚,一人在後麵躬著身子使勁推車,一人追抓著趁亂逃走的驢……)


    龔同恩:中國中西義賑會理事長,龔家先祖經營商事,數代為江南富室,卻從不以豪富聞名於江南,卻是每有天災人禍龔氏子弟必以扶危濟困聲名遠播。龔老少時即隨父親奔走賑濟,以致國家財政式微以來,各省一旦遇災,朝野官民必倚靠龔家,龔氏繼承先祖仁義之風,更立中國中西義賑會,與歐美善士一同救濟中國人。而龔老所經手善款之來源去向,一向皆清楚明白,久為中西善士拜服……(珍卿給龔老畫的就是竹下肖像,他穿著長袍馬褂,手拄拐杖,麵容清臒,身材矮小,看著就像普通的中國遺老……)


    當然啦,珍卿也是內舉不避親,把謝董事長、二姐、三哥等,但凡有創造創新善行善舉的,有靈感的都給畫了下來。


    胡蓮看完摟著珍卿怪笑:“好你個iris,機靈抖在我們前麵了,你這是舊人與新人對比、落後與進步對比、死亡與存活對比,妙妙妙啊,這也太有意思。我今天舍命陪君子,陪你熬通宵錄完,趕禮拜天一起譯出來,看我們給你省了多少事。”


    看著躍躍欲試的胡蓮,珍卿搖頭晃腦地說:“我的好大姐,你不會真以為,我會將所有畫中人的隱私,都大剌剌展示給觀眾吧,我是想,先羅列出畫中人的故事,然後僅僅給觀眾提供少量的故事線索,讓她們的想象力給畫麵做延伸……”


    卓蕊馨修過基本的美術理論,她認真地跟珍卿討論過,可以將明暗不同的畫,配合好光影條件參差錯落地擺放,畫麵和和光線的配合,會給人新異有趣的感受……珍卿學插畫設計的朋友蓓麗,也說要免費給珍卿設計方案,供珍卿自己斟酌參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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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8章 教小孩和尋場館


    七月上旬, 元禮和小莊到達了賓省,這時珍卿還在上課,不曾勞動舟車跨省去接。不過她通過中國留學生會、教育報國會等社團, 托親告友地請人照顧元禮、小莊,他們抵達賓省後順利尋到住家, 三五日就說已經能過家。


    珍卿還繼續忙著籌備畫展:還有國畫作品在紐約裝裱, 作品的信息冊子還在整理, 作品畫冊才剛聯係上出版商, 展館的地址還在審慎地選擇中, 支離瑣碎的事情太多了。


    而後聽賓省認識的人們講,才知元禮和小莊來美後交替地生病,元禮水土不服尚未痊愈, 小莊又得了急性腸胃炎,兩人還天天帶病上課呢。


    珍卿在這邊急得嘴上起燎泡,又沒到夏秋間休小長假, 隻好請了一個禮拜的假, 專門坐兩天火車到賓省。一到他們在賓大外頭的住處, 劈頭蓋臉先把人臭罵一頓,他們過家明明隻是兩個半吊子, 在自己家人也一意逞強, 才來多久把自己照顧得一塌糊塗。


    珍卿是做小姑和小姨的,換個角度又是嬸嬸和舅媽, 她隻得替他們操持起來。在中國社團和朋友引介下, 找當地的華人知事通幫忙, 給兩個人找了會做中國飯的保姆, 親自跟醫生追蹤他們的病情, 天天對他們是噓寒問暖。可惜, 珍卿隻在賓省待了兩三天,還沒見兩人恢複精氣神,又得坐兩天的火車迴去。


    她臨行前再四地交代二人,病好後跟著保姆學烹飪和家務,在外求學環境有限,終不能一直依靠保姆,不然永遠不能有獨立自強之機會。兩人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照辦。


    珍卿聽這人說那人論,才後知後覺,他們男孩子在學校也有勞作課,但課程編選偏重於體力活,不像女孩多學烹飪縫紉這類細務。元禮他們自己說的,離家前也做過家務培訓,沒想到,一出國就病得沒法施展。


    珍卿迴到波城也不放心,兩三天一份電報打過去。也許飲食生活得到好照料,也許也慢慢適應了氣候,這倆小青年一個多禮拜都痊愈了。


    珍卿還把精力放在籌辦畫展上。


    最棘手的問題是場館的選擇。因為珍卿在國外名聲不顯,她找不到沒有附加條件的讚助商,而附加條件包括不擇手段的營銷,還有妖mo化中國形象的要求。


    薩爾責的叔叔戈登·薩爾責先生,本來很熱衷於讚助各種藝術活動,也非常熱愛投資藝術品。但這位先生入夏後去非洲旅遊,又不幸感染了登革熱,正在歐洲小國修養病體。珍卿除了暗暗祈禱他恢複健康,絕不會現在去打擾人家的,連薩爾責想知會一聲她都攔住。


    想辦畫展沒有合適的讚助人,還想找個廉價又合意的場館,不啻於登天之難。她看的場館不是太小太破太遠,就是太陰暗太潮濕太憋悶。最近有個讓她懊惱的經曆,在各方朋友的幫助下,她難得挑到一個樣樣合意的,已經付了定金要租下場館,忽然場館附近什麽人去投訴,說珍卿他們這一大夥子人,天天車來人去不歇停,街道上噪聲擾民並安全隱患,就要進行是否進行交通管製的審查。


    這麽一審查就壞了事,畫展的一切預備工作都停擺。這個處處好的場館也泡了湯。而付的定金也不給全退。想在展品布置上幫忙的卓蕊馨和蓓麗,一直也找不到用武之地。真是令人懊喪。


    得知了珍卿的窘境後,哈大平京學社錢壽詒太太,糾合要好的中西太太幫著奔走。令珍卿尤為觸動的是,她身邊的親友師長總認為她的畫展,並非是她一個人的事,無形間好像是所有中國人的事,似乎“人人有責”似的。


    後來他們奔走有時,給珍卿爭取到劍橋鎮的音樂廳,又到處集資幫她租下音樂廳,薩爾責這個大款也說想讚助,珍卿感激師長朋友的奔波,也著實過意不去,已決定自掏腰包付高昂的租金。雖然,她國內許多私產都捐賣出去,但曆來的稿費其實沒大動的,租個場館自然租得起。


    ——————


    小莊、元禮:


    賓省教育報國會的朋友告訴我,你二人來不至半學期,已是有名熱衷攻書之兩隻呆鵝,既不與洋人精英結會交友,也不與中國同胞聯絡情誼,可歎可歎,汝二人當真為笨伯矣。


    一者,常言“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以為此言甚是,汝二人不可自恃家世格調不自省察。


    譬如我恩師慕江南先生,少失怙恃,孤貧無助,與村中地主放牛為生,卻喜與村中農工交談,更與木匠學做木工活。某年某月某日,臨城府鹽官孫德鄰公迴鄉省親,觀慕先生於樹下土灰中勤練線描法,新奇間下車與慕先生交談,時年慕先生才十餘歲。德鄰公覺其言誌不凡,故資助其入南省新式學堂。後孫德鄰公因事罷官,無能繼續資助慕先生,慕先生勤力苦讀憑自己考入美專,在師友幫助下完成美專學業,後更因友儕引薦,得拜國學大家某公門牆之內……


    你二人試想一想,若我師如尋常鄉下牧牛童子,日作芳草清水間之木樗牧童,不努力自學逞才,得師長朋友賞識,何來今日蜚聲國際之新派大師,不過是一窮困潦倒之村漢矣!


    人生在世何人不需朋友?行至水窮何人不需貴人?便以你我之家世漂懸海外,遇有種族偏見、文化衝擊、治安混亂,非中外師長朋友開解義助,難免心靈震蕩、學業挫折、形體摧殘、意誌消磨,親長在家鞭長莫及,如之奈何?


    此番在異國獨立籌辦畫展,我之感喟尤其深切,真正明白良朋益友之深愛我……


    此是教你二人適當交際之因由一。


    第二件,不論與好男生抑或好女生交際,皆有增見識、啟智慧、增想象、擴心胸之效果,此事亦不可不察也。


    我在中外所識之畫家學者,多愛與同道人交際出遊談論,靈感見識得於交際坐談中者,不可勝數。


    我來美後,曾聽某名校長對學生之訓教,言教育之目的在於使人知“everything of something,and something of everything”,即要學一專業之百端,並百專業之一端。醫藥學之於小莊,建築學之於元禮,是為必須專精之一生事業,而醫學上欲創造新療法,開發新藥物,在建築上欲創造統籌萬國審美之新建築,融合古今之新建築,焉能不知博觀約取,而習百專業之一端?


    我曾聽一物理學者之講座,其言想象力比知識還重要,因人類的知識意是有限的,而想象力其無邊界也。習百專業之一端除了擴大知識麵,正圖延展頭腦之想象力也。


    從前的人們讀《海底兩萬裏》,曾不視潛水艇為天方夜譚乎?而此書問世不至四十載,人類智慧結晶之潛水艇,已在十數年前世界戰爭中嶄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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