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卿挑挑眉毛,無意與她多說,顧自走出了茅廁,自個兒往教室裏晃。


    從聽說崔、苗二人,之前期中考試就作過弊,珍卿就打算拿此事做文章,讓周先生再跟她們交鋒一迴。


    她琢磨了好幾天,決定還是不去親自告密,而說服一個同班同學——周竹君幫她。


    周竹君父親意外去世,她家店鋪也盤了出去,以後家裏就坐吃山空了——但她家裏除了一位母親,還有兄弟姊妹四人。


    班裏同學早就知道,她上完初一的上學期,就要輟學迴家,幫親娘照應家裏。


    也許過不了一兩年,她就要出嫁了。


    珍卿悄悄找到周竹君,跟她說,可以先給她一塊錢定金,隻要她跟周先生,揭露了崔如麗、苗小惠兩人作弊,她就會再給她一塊錢。


    如果崔、苗二人的作弊行為,受到學校的嚴厲處分,珍卿還可以再追加兩塊錢給她。


    四塊銀洋,在睢縣這種低消費水平的地方,省一點兒用,夠一個五口之家過兩三個月,周竹君很容易就應下了。


    至於周竹君,怎麽向周先生告密,而又請周先生替她保密,那就是她的本事。


    珍卿一點兒不擔心,周竹君會出賣她。


    周竹君家道中落,她又是慎重內斂之人,她若出賣珍卿,就等於是出賣她自己,她沒有這個底氣惹事的。


    針對周、崔、苗的計劃,珍卿循序推進,費了近三個月的心思和功夫。


    她的目的,就是要讓這三人結仇,最好狗咬狗,咬出一場大事故來,還她的校園生活以平靜。


    果然不出所料,周先生仗著家中勢力,一點兒也不怕事,把這作弊事件一下鬧大了。


    本來,如果她沒有把事情鬧大,學校領導和教育局領導,還可以顧及一下崔、苗二家的臉麵,把這件事低調處理一下。


    但事情一經鬧大,為了維護社會形象,保持良好的校風,以啟明學校領導的習性,不可能對此事輕拿輕放。


    果然,三天後來看期末放榜,學校特意貼出告示,崔如麗、苗小惠兩個人,因考試作弊被作勸退處理。


    其實說是勸退,就等於是開除,稍微比開除含蓄一些。


    經此一事,學校領導,固然讓崔家、苗家不好看。


    周先生更是無形之中,得罪了很多人,她的身份背景,未必能永遠給她好運氣。


    ……


    第29章 驚聞潘家要相親


    初一的上學期, 珍卿過的真是動心忍性,好容易大功告成,還真是有點心累。


    就在放年假的第二天, 杜太爺很隨意地通知她:


    “鼓糖巷的潘家,上個月給你提親, 先前他家在合八字, 說是天作之合。


    “親事我已經應下了, 你婆婆明天要來相看你, 你放老實尊重些, 讓你婆婆留個好印象,不然,我就要打你了。”


    珍卿聽得目瞪口呆, 頭頂上像挨了一萬個雷,任何時代的髒話,都不足以表達她的憤怒。


    鼓糖巷潘家?她記得潘玉美說過, 她家就住在鼓糖巷的。


    難不成, 就跟她定親的人, 就是那個內秀的潘文紹?


    她跳出來問杜太爺:


    “她見都沒有見過我,咋就跟我提親了?咋就定下來了?!


    “你都沒跟我商量, 你憑啥就定下來, 啊?我的終身大事,你張張嘴, 說定下就定下, 你把我當成啥啦?


    “當成牛棚裏的牛, 豬圈裏的豬, 你說跟誰配種就跟誰配種?你太不像話啦!”


    杜太爺一看她敢嗆聲, 也氣得吹胡子瞪眼, 指著她說:“笑話,婚姻大事,那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啥時候輪得到你說話?!”


    珍卿掐腰踮腳,氣勢上毫不讓人,高聲嚷道:“你也說是‘父母之命’,你選的人家,我爸是不是滿意,你跟我爸商量了嗎?”


    杜太爺是氣得直咳,也不知道,是不是無辭以對,他一扭頭跑迴他的北房去了。


    沒一會兒,他又從北房跑迴來,把一封信丟給珍卿,說:


    “你爸又娶了一個,你後媽孩子都懷上啦。他給你三表叔寫信,叫我們替你張羅親事,他一切事不插手,張羅好了告訴他一聲,他給你備點嫁妝。”


    珍卿接過信,打開快速看過,見裏麵寫了這樣幾行話:


    ……久別桑梓,長拋幼女。既已遺親緣疏淡之恨,未可起幹涉婚姻之怨。愚拜請楊氏、杜氏諸貴親眷,不妨各因際遇契交,及耳聞目見之才俊麒麟,得堪與小女相配者,媒妁相引,匹配成姻,若成百年之好,餘銘感五內,再拜涕零……


    珍卿的眼淚,吧嗒吧嗒地直往下落,片刻間,就把信紙洇濕了,但她哭得沒有聲音。


    言辭堆砌得再好,話語組織得再謙遜,也掩飾不了一個事實:


    這個所謂的父親,想徹頭徹尾做個甩手掌櫃,對女兒真正一點心都不想盡……


    記得上一輩子,她看過一個名人的報道,說他對於前妻生的孩子,完全不聞不問,離婚之後,也不給孩子寄撫養費,連見都沒有再見過一麵。


    記者問她為什麽這樣做,他很理直氣壯地說,他要展開新的幸福生活,就要徹底拋棄過去的生活。


    為什麽兩輩子,都遇見這樣的所謂父母?


    珍卿低著頭,看見她的淚珠兒,落入地上的塵埃裏,與灰塵滾在一處。


    杜太爺還在不憤地說:


    “你一小到大,啥不是我替你操心?我又當爹,又當娘,又是爺又是奶,啥事兒不是我替你想著?


    “你的婚事,我都做不了主,我累死累活,我圖個啥嘛我?


    “你還提你爹,他都不想管你了,他又有家兒了,你還指望他啥嘛……我難道還會害你……”


    說得珍卿的眼淚,落得更兇了,袁媽上來直拽杜太爺:


    “太爺,小姐還小,你跟她說這些幹啥,唉呀……哪個閨女不惦記親爹,你跟她說這些幹啥嘛……”


    杜太爺看著孫女,無聲地抽泣著,越沒有聲音,越見得出她的傷心。


    杜太爺心裏揪了一下,扭過頭嘀咕道:“誰叫她敢跟我叫板……”


    珍卿拿袖子狠抹一把眼淚,把信胡亂丟給杜太爺。


    就見她猛地轉過身,向她睡覺的裏間跑去。


    她一進去,就在裏麵鬧出動靜,聽著像是在翻箱倒櫃。


    不到片刻,袁媽忽然動動鼻子,問:“太爺,咋聞見有煙味兒了,小姐在裏頭燒啥嘞……”


    杜太爺聽得一驚,急慌忙往珍卿的裏間衝,袁媽也趕緊跟上去。


    就見珍卿站在桌前,她平常洗筆的大水盂裏,黃黃的火苗燃燒著,裏麵放了好些信,都慢慢地被火舌吞噬……


    杜太爺一看,驚得直拍大腿,把手就往火裏伸,還是袁媽見機得快,把一杯茶水往水盂裏倒。


    那火滋溜溜地滅了,杜太爺把沒燒盡的信,小心地擇出來,痛心疾首地指著珍卿:


    “你咋把給你爹的信,都燒了嘞,花多少功夫寫的啊……你這個敗家的貨……”


    珍卿冷笑一聲,她對所謂親爹的期待,就像被潑了水的紙灰一樣,隻滋溜溜發出一點響聲,再也發不出光亮了。


    從此以後,她隻當自己,再沒有父親了。


    珍卿往炕上一躺,拿被子蓋到身上。


    她一隻手枕到腦後,眼睛看到房梁上,聽老太爺一邊翻那些信,一邊說:“這都燒爛了,你看咋辦嘛這個?”


    珍卿冷哼一聲:“燒爛就燒爛了,從今以後,我再也不給他寫信。”


    杜太爺一聽,立刻被轉移注意力,衝到珍卿炕邊上,恨鐵不成鋼地說:


    “……那可不行,你爹現在掙大錢了,不能都便宜了後來生的孩兒。


    “你要給你爹哄好了,讓他多多地給你陪嫁妝,你將來過日子才體麵舒心……”


    珍卿像一條鹹魚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對杜太爺的話無動於衷。


    杜太爺推她兩把,喝道:


    “你給我起來!把你燒的那些信,再重新寫一遍……我給你說,你現在下小力氣,將來占大便宜。


    “你爹現在闊著呢,聽說家裏住的洋房,都有好幾座,不能隻便宜後生的崽子們……”


    珍卿真是一言難盡,這老頭子心眼兒真夠多的。


    後媽生的小崽子們,難道不是他的親孫子孫女,怎麽聽他的口氣,像是說的誰家野孩子一樣……


    杜太爺威脅說,不起來就要打她,珍卿懶懶地說:“打死也不寫,要寫你寫。”


    還是袁媽又拉又扯地,給杜太爺扯了出去,說小姐現在氣頭兒上,你跟她說啥她都厭煩,越說越生氣,越說越要跟你對著幹。


    杜太爺這才作罷。


    聽著杜太爺跟袁媽,在外麵絮絮地說話,珍卿翻了個身,臉對著牆裏,輕輕地歎了一聲。


    其實,上輩子的父母,已經讓她見識到,當父母的一旦絕情起來,能夠絕情到什麽地步。


    所以,這裏的生母雲慧對她的照料關懷,她對她那種母性無私的愛,才讓她永遠感戴,永遠能從中汲取到力量。


    其實杜誌希——她這裏的生父,他做出這樣的選擇,也不是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這個荒煙蔓草的年頭,一遇災荒困境,賣兒賣女的父母,到處都是。


    離鄉發達之後,拋棄家鄉的妻子兒子,甚至高堂父母,無論哪個階層的人,都有的是。


    杜誌希這樣的選擇,又有什麽新鮮的呢?


    她的這個所謂父親,至少沒有裝死,倒還許諾要給她出嫁妝,。


    對於不在乎你的人,還有什麽可想的呢。


    珍卿坐起身來,活動一下脖子,默默地跟自己念:責人不如責己,求人不如求己。


    跟鼓糖巷潘家定親這事,珍卿也懶得想了,明天見招拆招吧。


    珍卿平複好了情緒,安靜地吃了一頓晚飯。


    在院子裏溜達了一會兒,就洗刷幹淨上床睡覺。


    這一夜睡得還算安生,她早晨起來精神還不錯。


    一早上才吃過飯,楊家大表娘、二表娘,就到了珍卿家裏——她們是杜爺請來,給潘家的女眷當陪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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