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以來,本來不太緊張的珍卿,都被弄得有點緊張了。


    上迴說到, 縣裏要舉辦期中觀摩考試, 啟明學校全體師生, 都擰緊腦中那根弦,為了迎接這個考試, 校裏校外都在用功。


    然後, 真叫苦心人天不負,對啟明學校是這樣, 對珍卿也是這樣。


    在全睢縣的期中教育觀摩會考中, 小學六個年段, 初中一個年段, 啟明小學囊括了各項第一, 包括個人綜合成績、單科平均成績等。


    經此一役, 啟明學校的全體師生,用亮閃閃的學業成績,把學校的名聲真正打響了。


    這個結果出來的時候,全校學生歡欣鼓舞不說,連先生們都一改為人師表的莊重,一個個奔走相告,喜不自勝。


    珍卿獲得了六年級綜合成績第一,和各項單科成績第一——勞作課除外。


    她和其他年級的第一,都來到梁校長的公事房,被梁校長慷慨激昂地勉勵一番。


    後來,張庶務長突然跑過來,興奮地跟梁校長說,他剛才去了教育局一趟,教育局的官員,說後麵的經費會如數發放。


    這時候盧教務長也過來,說有了這實打實的學業成績,縣教育局再沒有現由,克扣他們學校的教育經費。


    張庶務長還興奮地說:


    “不但教育局,不能再隨意克扣經費。剛才迴來的路上,我遇到一位苗姓富商,說他聽說啟明學校教學好,願意讚助梁校長辦學。還要把女兒,也送到我校就學……”


    這三個校領導,渾然忘了學生還在,他們三個人一會兒擁抱祝賀,一會兒握手打氣,充滿了豪情的眼睛裏,還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珍卿怔怔地看著他們,心中頗感震動。


    她仿佛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一個時代的,苦心辦教育的先驅們的身影。


    她早就聽說過的,因去年招生考試,學校得罪了嚴家,嚴家到處給梁校長使絆子。


    教育經費是一方麵,連六年級下學期,想再進行一次招生考試,都沒有做成。


    啟明學校這一迴,在全縣範圍一鳴驚人,終於能揚眉吐氣了。


    ……


    珍卿抱著獎勵的東西,受梁校長三人的影響,她胸中還激蕩著,一種滄桑豪邁的情緒。


    她迴到了教室,大家看著除了紙筆墨硯之外,還有兩本書,都好奇地過來翻著看。


    張翠翠也擠過來看,見一本是《樂府詩集》,一本是最新的《熙成字典》。


    張翠翠就撇撇嘴,跟大家說:


    “我表哥在粵州上大學,他說,現在進步的文學大家,全都摒棄了文言文,都改用白話寫詩作文。


    “文言詩詞,全是該進棺材的東西,除了遺老遺少,誰還會鑽研這個……”


    珍卿這一會兒,正有點心不在焉,就沒有搭理她。


    張翠翠以為她目中無人,還發脾氣了,還是她的好友潘玉美,說了點別的事,給她轉移了注意力。


    珍卿去年從人販子手裏,救了一個叫王珠珠的小女孩兒,正是這潘玉美的親表妹。


    如此以來,潘玉美在學校裏,暗裏對珍卿還算維護,碰巧遇到的時候,還會幫她清理一些小麻煩。


    晚上,珍卿抱著獎品迴家,杜太爺又是喜不自勝,愛撫了那些獎品半天,鼓勵珍卿好好學。


    這個禮拜天,又到李師父那裏,李師父也問了她考試如何,珍卿就說了哪些第一,得了些什麽獎品。


    對於珍卿這點小成績,李師父倒是視之尋常,沒有多說什麽。


    這一迴李師父教書法,說珍卿臨了大半年小篆,現在可以換種書體來臨。


    李師父開始教她臨隸書的《張遷碑》,還是逐字逐字地講解,一筆一畫該怎麽寫,讓珍卿平常多加練習。


    珍卿不太喜歡隸書,更不大喜歡這個《張遷碑》。


    李師父就循循善誘,給她講解:


    “王歐顏柳這些書法大家,無不是學遍名家手法,在前人的基礎上,通過變化,才終於自成名家。


    “小丫頭,你這才走了幾步路,就放縱自己的喜好?要想學出一點名堂,先要動心忍性,磨礪手段。將來才能出神入化,來去自如,到了那個時候,你就大自在了。”


    李師父說的道理,珍卿是懂得的,就是先要模仿眾家,把根基打牢,然後再來自創流派。


    當然,隻要不是原則性問題,珍卿絕對是個老實孩子,自然聽李師父的教誨。


    就這樣,珍卿在青春期中發育,在學習中成長。轉眼到了六年級下學期期末。


    她們六年級的畢業生,還迎來了縣教育局舉行的畢業會考。


    畢業會考的科目也不少,包括國語、算術、勞作、社會、圖畫、體操、音樂等。


    在夏蟬孜孜不倦的叫聲中,莘莘學子在考場揮汗如雨,提交了一個階段的學習成果……


    畢業會考結果一出,啟明學校又囊括全縣第一。


    尤其神奇的是,啟明學校的六年級男女兩班,一共四十三個畢業生,全都達到教育局定下的結業分數線。


    這就意味著,啟明學校的六年級學生,全部都能夠順利畢業。


    啟明學校的輝煌成績,不但傳遍睢縣的城鄉僻野,連鄉下老農,都曉得這學校好。


    它更憑著建校一年的優異表現,引起市教育廳的重視,一時之間,在整個永陵市都大放異彩。


    統考成績公布之後,時間又過去一個禮拜,睢縣迎來一個大豔陽天。


    知了在樹上沒完沒了地叫,啟明學校為六年級學生,舉行了非常隆重的結業儀式。


    本縣縣長、副縣長等親自蒞臨。


    本地教育局、進步團體代表,包括其他各界人士,還有學生家屬,也都興高采烈地來捧場。


    再加上要結業的六年級學生,整個禮堂坐得滿滿當當,氣氛也非常之歡欣鼓舞。


    領導們講話都講完了,珍卿作為女生班代表,還上去發表了一篇結業致辭,引起了不錯的反響。


    三表叔特意帶了照相機來,從珍卿開始在上麵發言,就給她拍照片。


    本來,學校還想安排杜太爺,作為優秀畢業生家長,分享一下教育孩子的經驗。


    但杜太爺死活不願,就隻由男生班的優秀畢業生家長,吭吭哧哧地說了一段。——這個時候的家長,真的是不擅長演講。


    該演講的都講完畢了,就開始了非常肅穆的授文憑儀式。


    啟明學校男班女班,一共四十三名畢業生,在縣裏畢業會考中,成績全部合格,並準予畢業。


    優秀畢業生的文憑,就由縣長來親自頒授,並且對學子加以勉勵。


    一般的畢業生,就由副縣長和教育局的教導,一個一個頒發文憑,同樣對學生加以勉勵。


    反倒沒有校領導啥事情。


    這場麵設計得莊嚴肅穆,特別有儀式感,很多人都感到了,一紙小學文憑的神聖意義,更有家長哭得不能自已。


    結業班的學生,照過集體合照之後,珍卿先找到梅先生,跟她合影了兩張,陸續又跟一些□□合了影。


    那些小學結業之後,就要迴去嫁人生子的,也會拉著珍卿去合影。


    所謂百年修得同船渡,同窗一場,終是緣分,無論平時親疏完近,此時相聚短暫,大家的心,倒貼得格外近。


    很多不升學的女同學,都抱著同學和先生們哭。


    跟同學們照完相,珍卿也是心潮起伏,想起江淹的那句: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這時候,三表叔過來跟她提議,叫杜太爺跟她多拍幾張合影留念。


    杜太爺沒怎麽照過相,聽說要照相,連忙擺著手直往後躲。


    袁媽和大田叔,就連忙推著他向前。


    珍卿也忽然意識到,他們這祖孫倆,一道生活這麽多年,竟然從來沒有合過影。


    杜太爺站在照相機前,就像被人逼著裸奔似的,臊臊搭搭,手足無措,直想拿袖子遮住臉。


    珍卿指著那鏡頭,跟杜太爺說對著鏡頭笑。還挽著他的胳膊,對鏡頭綻開了笑容。


    杜太爺卻猛然甩開珍卿的胳膊,有點兒惱羞成怒似的,說:


    “大庭廣眾,你拉拉扯扯地幹啥,你老老實實站著,別讓人看見了笑話。”


    珍卿無力吐槽,這是親爺爺和親孫女,又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然後,他們倆都老老實實站著,拍了一張規規矩矩的合照。


    後來照片洗出來,才發現杜太爺,姿勢也極不自然,他那笑容也很抽搐,就像被人拿槍逼著他,他笑不出,又不得不笑的樣子。


    這一天,袁媽、老銅鈕和大田叔,也都來了,跟他們也拍了合照。


    在教室裏收拾完東西,珍卿正準備離校,潘玉美突然跳過來,往珍卿書包裏塞了一封信。


    不等珍卿有點反應,潘玉美立刻兔子一樣,從教室裏躥了出去,一溜煙兒跑不見了。


    珍卿想追上去都趕不及。


    作者有話說:


    那時候,有個小學文憑都很厲害了……


    第26章 拒表白和升初中


    小學結業典禮之後, 珍卿從學校迴到家裏。


    杜太爺問完各種問題,她看著他迴到北屋。


    她把門窗都關好了,才走到裏屋, 打開潘玉美給的信。


    信封裏麵,隻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 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兒, 生著一張小長臉兒, 長得還算幹淨清秀, 眼睛裏透著幹淨的歡喜和羞澀。


    這照片裏的他, 穿著一件黑色皮袍,頭上戴的是瓜皮帽,帽上鑲了很大一塊玉。脖子上掛著寄名鎖, 腰上還墜了玉佩——不止一塊。


    這照片顯然是冬天照的。


    照片的背麵,還寫了四個字——珍卿惠存。


    這個男孩子,珍卿是認識的, 就是啟明學校男班學生, 名字叫潘文紹, 今年還一塊兒畢業來著。


    珍卿同班的潘玉美,是他的堂姐還是堂妹, 她沒有搞清楚過——因為, 她壓根沒關注過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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