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梅先生講了課時長度、課堂紀律,還有如廁、吃飯、看病、請假等事,還大致說了正式上課後,會有哪些科目。


    那些科目的名稱,聽著都挺新鮮的。珍卿聽了個大概,記不大清,估計別人也沒記清。


    梅先生接著說,六月和七月這兩個多月時間,大家主要的任務,是掌握教育部推行的一套注音字母。


    其他的課程比重不大,這一個多月是一個熟悉的過程。


    按教育部的規定,到秋後九月才算正式開學,度過這個適應階段,九月以後才會排正式課表。


    珍卿心想,果然提前開學,是有原因的,原來是為了學啥注音字母。


    她又琢磨注音字母是個什麽內容,忽見梅先生對她一笑,說:“杜珍卿同學,請你起立。”


    教室裏,忽然嗡的一聲響,大家就看著那珍卿站起來。


    翡翠小姐和流蘇小姐,驚詫地輕叫出聲,原來她就是頭名的杜珍卿——她是自己考進來的。


    梅先生指著珍卿,對大家說:“別看杜珍卿同學年紀小,她可是頭名狀元考進來,你們都是大姐姐,可要照顧小妹妹哦。”


    張翠翠睨了一眼林小霜,這一眼很不友好。


    林小霜忐忑極了,她原以為,杜珍卿肯定考不上,她對張翠翠說的那些謊話,指定不會戳破。


    誰知道,杜珍卿竟然考進來,而且是第一名。


    那天明明看她睡那麽久,天知道她怎麽考的。


    珍卿眼睛一動,知道梅先生大概看到剛才的場麵,輕輕地敲打了一下大家。


    這件事,做先生的說出來,會比珍卿自吹自擂,效果好得多。


    可是有時候,一個學生成績好,又有師長維護她,也會引起同學們的反感和孤立。


    不過,她從小到大,都是孤獨長大,倒也無所謂。


    這個梅先生,擔的像是班主任的活兒,但這裏又好像沒有班主任這種職位。


    說完了雜事閑篇,梅先生作為國文先生,開始給大家講,注音字母是怎麽迴事。


    原來,這種注音字母,就像後世的拚音一樣,一種聲母、韻母合起來,可以拚出字音的方法。


    珍卿從四歲來這裏,是這裏的親媽教她認字。


    這種認字,就是她直接教給你怎麽讀,你就記著怎麽讀就行了,並沒有一種拚讀的方法。


    但是她媽媽教她的讀音,有明顯的方言口音,跟後世的普通話差別不小。


    後來跟著匡先生念書識字,遇到生字,也是匡先生教著讀字音,沒有拚讀的方法。


    而匡先生不是禹州本地人,他對字的讀音,又帶有他自己的方言口音。


    珍卿有一段時間,對於某個字該怎麽念,真是有點無所適從的感覺。


    後來,匡先生給珍卿買了本《熙成字典》,這種字典對於字的讀音,有兩種標注方法。


    第一種就是“以字注字”,比如“鼓”字,字典裏的詞條裏對讀音的解說,就是“從音古”。


    意思是說,鼓和“古”的發音是一樣的。


    第二種是雙拚製,就是用一個漢字或注音符號表示“聲”,用另一個漢字或注音符號,表示“韻”和“調”,把他們拚合成所查字的讀音。


    比如說,還是上文的“鼓”字,《熙成字典》裏解說,可以“果五切”。


    意思就是拿“果”的聲母“g”,跟“五”的韻母和音調“u”,切出來一個新的讀音“gu”,就是“鼓”的正確讀音了。


    這兩種方法雖傳承多年,但缺陷也很明顯,它還是會被方言拖後腿,不好掌握,不好運用,不利於漢字的大規模推廣。


    現在已經是民國,有識之士推行“教育救國”,要教育先得識字。


    而中國的漢字,它的字音和字形,都不容易掌握,是很難普及的一種文字。


    梅先生講的這一套注音字母,就是改進舊式的反切法,形成了一套語音係統。


    梅先生大致講了“注音字母”的前世今生,就告訴大家這套注音字母,聲母有24個,韻母15個。


    梅先生先給大家,發了一份油印的講義。


    她先教大家學聲母。


    梅先生拿著粉筆,在那個很粗糙的黑板上,寫了一個很奇怪的符號“ㄅ”。


    珍卿看看手上油印的講義,上麵寫的有一樣的符號。


    這裏的“注音字母”,明顯不是後世通用的拉丁字母拚音。


    這符號不像一個字,倒像一個筆畫。


    然後,梅先生就指著這個符號,教大家念,念完幾遍,給大家演示了怎麽寫。


    珍卿聽著,就是後世拚音裏麵“b”的發音。就一直跟著重複念讀,並且在紙上寫這個符號。


    後麵,梅先生又教了注音字母“ㄆ”,對應後世的聲母“p”。


    還有符號“ㄇ”(對應m),符號“ㄈ”(對應f)。


    珍卿學到這一會兒就明白了,這一套注音符號,應該就是後世漢語拚音的原始版本——相當於是老祖宗吧。


    隻是標示的符號,跟後世采用的拉丁字母(b p m f d t n l……),不一樣。


    但是作用是一樣的。


    一明白是怎麽迴事,她學得就很得心應手了。


    她學習的重點,就是把讀音跟這些奇怪符號,聯係起來掌握,掌握到一看到這些符號,就能立馬讀出來的程度。


    大家自己練習讀寫時,梅先生在教室裏巡視,時不時停下來,單獨糾正大家的讀音。


    竟然還有學生在問,這東西這麽怪,學了究竟有什麽用。


    梅先生不得不,再把這套注音字母,跟舊式的“雙拚切字”法,簡略地給她講一講,說明這其中的用意。


    梅先生巡視到前麵,見珍卿一邊讀一邊寫,聽她的發音也很不錯,她的兩條小腿兒在桌底下,還一彈一彈地,看起來學得很快樂。


    梅先生不由一笑,這個小妮兒,看著真討人喜歡。


    一節課就在讀讀寫寫中過去了。


    休息十分鍾後,第二節 課還是國文課。


    先學的四個字母,大家大都讀寫熟了。


    梅先生結合大家已認識的字,講了講哪些字有這些聲母。


    上午共有四節課,前兩節都是國文課,就學了四個注音字母,以及它的簡單應用。


    第三節 是公民課,是上迴給珍卿監考的周先生教的。


    這個周先生看人,總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顯得人很傲慢,像是瞧不起人似的。


    至少,她給珍卿的感覺是這樣。


    一聽這個公民課的名稱,想象著,應該跟公民素質有關的。


    結果,周先生花了一節課時間,給大家講學生應有的禮節。


    比如,見到師長應該怎樣稱唿,怎樣敬禮,怎樣鞠躬。


    還有同學間如何相處,如何稱唿;上課時有問題,或者有尷尬的事,需要出去處理,應該舉手報告(舉右手);走進教室、走出教室,應是怎樣的姿態;站立和坐下的姿勢,也有特別的規範……


    周先生不但口頭講解,而且親身示範。


    她不但自己示範,還把坐得近的珍卿拉上去,叫她先做各種動作。


    珍卿無論做什麽動作,這位周先生,都有一大通批評的話。


    她會說:“你們鄉下孩子,上得起學,難道不學點見人的禮數,咋啥都不會?”


    又說:“光文課學的好有啥用?我們是新式學校,講的是全麵發展,你將來上勞作課、體育課、家政課,也這麽笨手笨腳嗎?”


    ……


    珍卿像個傻瓜一樣,被周先生撥弄來去,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弄得滿堂的學生,看著珍卿的滑稽動作,都在那裏竊笑不已。


    能夠逗人笑是榮幸,但這種笑,若是輕蔑、輕視的笑,那可就不妙了。


    她覺得這位周先生,要麽對她有偏見,要麽是情商真的低。但這婆娘說話這麽尖酸刻薄的,肯定在哪兒都人緣不好。


    等下課休息,那個戴著滿身翡翠的女孩兒,名叫張翠翠的,還有她的同伴,流蘇姑娘潘玉美,也過來問珍卿,到底她家裏是做什麽的。


    珍卿就老實迴答,說老家裏有幾頃地,縣城還有幾個鋪子,就是鄉下種地的人家。


    張翠翠聽見以後,立時臉色不好,跑到後麵找林小霜去了。


    第四節 是衛生課,是一位姓史的女先生教授。


    一節課的時間,她講了很多在後世看來是常識的衛生知識。


    個人衛生方麵,除了飯前便後洗手,還包括洗頭、刷牙、洗澡、洗屁股。


    甚至還講了,女孩子解了大便,擦屁股應該怎麽擦,還有擦屁股用什麽紙……


    這幫女孩子,聽得大驚小怪的,好像聽到外星人講話似的。


    關於這一點上,真不得不說,人家新式學校就是先進。


    有很多衛生知識,別說窮人不曉得,連有錢人也不講究。


    史先生講了個人衛生,又開始講公共衛生。


    在這個動亂的時代,各種傳染病不時爆發,還有西方文化的浸入,讓中國人,也開始重視起公共衛生。


    比如,注意學習和生活區的衛生,不亂扔垃圾、不隨地吐痰、不隨地大小便。


    再比如在公共場合,不要隨便打噴嚏、亂咳嗽,不要接近患了傳染病的人……


    因為時間有限,史先生講得很概括,很多細節還沒展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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