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語氣驚恐,額頭更漫了一層冷汗,哆嗦道:“小人真的不知他們是害了趙縣令之人,否則絕不敢收留他們,請大人們恕罪……”


    錢維擺了擺手,“無人治你之罪,你可記得他們說過古怪之語?”


    小道士白著臉搖頭,“他們都是寡言之人。”


    秦纓忽而問:“那簽文是誰求的?”


    “是那個叫簡書懷的。”小道士麵色微振,想起什麽似得道:“對,就他話多些,日日待在觀中,多少有些清寂,他們也總是閉門不出,但有一日他和那高個從外迴來時,看到小人正在收求簽文的桌案,他便上前來,說想求個兇吉。”


    “要求簽文,小人當然是要問生辰八字,問所求何事的,但他卻似有難言之隱,小人看他不願多言,便讓他寫個字,他猶豫半晌,寫了個最簡單的‘山’字,小人便搖了簽,再結合他的字,給了他一個半吉之言。”


    秦纓蹙眉:“半吉?”


    小道士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其實、其實是大兇之兆,出來是‘六親不靠,孤節遭難,謀事不達,悲慘不測’之解,但小人哪敢直說?”


    “這簽文是說他浮沉不定,親族友人皆難依靠,是個一生孤獨的命格,要籌謀的總不成事,最終的結局亦悲慘難測,若直說了,如此豈非嚇得他們不給添香油錢了?於是隻好道出半吉之數,一聽是半吉,那人短暫地露了笑顏,但很快,眉眼間又添了愁雲,他身邊那人不耐催促,很快他們便迴了院子,小人隻知道這些,別的真不清楚了。”


    小道士所知有限,錢維令他退下,等人離開,錢維才道:“看來大人的擔心是真的,他們二十號離開觀中,二十晚上行兇,而我得到消息來慈山時,已經是二十一日午時之後,當時城中雖有戒嚴,但並不嚴苛,黃義也是按著兇手與趙大人有舊仇查的。”


    謝星闌蹙眉,“慈山縣城不大,此番謀害的又是縣太爺,他們多半明白事發後不會善了,於是第一時間逃出了城去,要出縣城,是否隻有城門一道?”


    錢維點頭,待看黃義,黃義也連忙應是,“不錯,隻有城門可走,有守城的官差,日夜值守,尋常是一更天關城門,至卯時而開,但若城中人有急事,也可將值守的差役叫醒將城門打開。”


    謝星闌當機立斷,“傳二十日晚上和二十一日清晨守城的差役來。”


    黃義自去傳人,這時謝星闌又看向秦纓,“此人姓名自是編纂,但他測兇吉之時,為何寫了一個‘山’字?”


    秦纓蹙眉道:“我也在想此處。”


    李芳蕤在旁不解道:“寫這個字有何古怪嗎?會否是他名字中有個‘山’字?”


    秦纓點頭,“確有此可能,凡事到了求簽文的地步,那必定是十分掛心之事,而此人求兇吉,必定也是對接下來要行之事拿不定成敗,他要求的……是謀殺趙大人之事會否會為他們帶來禍端,而這個字,必定也與他頗有瓜葛,若是名字——”


    秦纓想到此處,又將那份京城送來的名單找了出來,此名單她已統總數迴,不論別的,隻將年紀相仿的人都挑了出來,此刻她一目十行掃過,搖頭道:“我挑選了近五年押入京中被判流刑和徒刑的嫌犯,皆是如今年歲三十上下之人,但並無叫什麽山的。”


    李芳蕤蹙眉,“那會否是他家住什麽山中?這西南之地,山峰丘陵頗多,看看‘慈山’,而慈山縣之外,叫某某山之地亦極多。”


    秦纓搖頭,“難已論斷。”


    如此推測確無實證,而很快,黃義帶著兩個年近四十的中年衙差走了進來。


    剛一進門,謝堅便拿了畫像讓二人細看,又問道:“你們想仔細了,看看本月二十那天半夜,是否見過此三人出城,還有那天早上,也好好想想。”


    差役二人惶惑地望著畫像,好半晌,其中一人道:“此人小人似乎見過——”


    他所指正是那一臉兇相之人,很快,他眼底一明:“不錯,小人當真見過,就是在二十一日清晨,當時快開城門了,城門裏排了些人,他好似被人搶了位置,與人爭執了兩句,此人生得粗豪,身形也十分健壯,搶他前麵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似是個街邊混混,不但搶了他的位置,口中還罵罵咧咧,如此,這人也未還嘴,小人當時想著,這人白長那般壯實,也真是能忍氣吞聲,這才有了些印象。”


    他如此一說,身邊同伴也想起來,“正是,確有這麽一迴事!”


    謝星闌便問:“除了此人,可曾見過那另外兩兄弟?此二人一高一矮,一個瘦挺,一個文弱,文弱的那人腿腳不便,走路很是明顯,你們仔細想想。”


    見那一臉兇相之人果真在二十一那日出城,眾人麵色已不好看,哪怕問不出什麽,但一人已離開,同夥的另兩人必也是同日出城。


    “小人記得此人!”


    忽然,先前說話多的衙差又開了口,“此人個子高,麵相不似咱們慈山縣之人,當日他也排在隊伍之中,他身邊……”


    衙差語聲微滯,眾人神思亦跟著一緊,這時衙差迷惑道:“他身邊好似真的跟了一個人,走路也的確有些古怪,令人懷疑其人腿腳有疾,但——”


    他眉頭驟然一擰,“但那是個著黃裙的姑娘啊!”


    第127章 夫人


    “是個姑娘?!”


    秦纓驚問一聲, 李芳蕤亦道:“你可看清了?”


    衙差惶恐點頭,“小人沒記錯,是個姑娘, 腿腳不便之人不多,那天早上, 小人隻記得這麽一個人走路模樣古怪——”


    此人說完,又看向同伴,同伴也應是, “小人也記得隻有個黃裙姑娘一跛一跛的,身形也十分纖瘦, 肩頭跨了個小包袱, 看起來沒什麽古怪, 而他二人出城之時也未言語, 也不知道是否認識。”


    謝星闌蹙眉,“樣貌和畫像可一樣?”


    二人定睛看去,麵上卻皆是惶惑, 一人遲疑道:“小人記得那姑娘鬢發極長,掩住了麵頰輪廓,再加上身形不高, 擠在人群之中, 一晃便過去了,小人實在記不清。”


    另一人附和著點頭, 秦纓和謝星闌對視一眼,隻好令二人退下。


    錢維蹙眉道:“難怪於彬說看著那人有陰柔之氣, 卻原來是個女子?此人莫不是那高個之人的相好?”


    秦纓擰眉未語, 謝星闌利落道:“不管是否為女子,還是以畫像為準, 此人極有可能女扮男裝,但也常常以男子模樣出現以亂視聽,且他們八月二十一便離開了慈山,如今已經九月十五,眼下身在何處實在難料,我們不能拘泥於慈山了。”


    錢維緊聲道:“那下一步如何辦?”


    “等。”謝星闌沉聲道:“若無新的線索,我們便是大海撈針,如今畫像廣發各地,隻能等何處有了消息,再前往追蹤。”


    錢維歎了口氣,“實在是太狡猾了,翻案之後立刻逃走,這誰能知道他們是誰?如今雖有畫像,但隻怕他們鑽到某處深山老林不願出來,那可就糟糕了。”


    秦纓搖頭,“他們犯案數起,從不收手,從京城萬年縣開始,犯案時間變短,除了害命,還要謀財,這說明他們已經沒有一年前那般目標分明,謹慎小心了,尤其他們搶奪趙大人財物之行,幾個出身不高的兇犯,拿了羊脂玉有何用處?勢必是要變作錢銀的,因此我斷定,他們必不會躲藏,離開慈山後,定會將贓物換錢再找目標。”


    謝星闌目光看向輿圖,秦纓也走到了長案之前,二人沉默片刻,謝星闌道:“先去慈山渡口查一查二十一、二十二那兩日有沒有南下的行船,若有,看看目的地在何處。”


    謝詠在旁領命,很快出門吩咐翊衛。


    這時李芳蕤道:“距離慈山最近的便是楚州城,他們何不去楚州城換銀錢?”


    謝星闌道:“若如此,自然最好,但他們習慣走水路逃竄,距離最近的仍然是慈山碼頭,雲滄江南下可直達越州,途中停靠之地也不少,若如此,那我們要追緝的範圍便更大了。”


    此言令眾人心中憂切,錢維本還打算先一步迴楚州城,此刻也放不下心來,便盯著夫子們摹畫,又等著各處消息匯集,至夜幕初臨,去往蒲州和渝州的人馬出發,而直到一更時分,謝詠才從碼頭上迴來了。


    深秋夜涼,謝詠帶著一身寒意進了門,“啟稟公子,在碼頭問過了,二十一那日沒有客船靠岸,二十二那日有兩艘客船南下,一艘從江州去往越州,一艘是京城來的,去往渝州,二十三那日也無客船靠岸,後來屬下走訪了三十來個碼頭工,他們都說未曾見過畫像上三人,尤其未見過腿腳不便之人,隻其中一人想起了八月初六那日,見過一跛腳人從南下的客船上下來,想來正是那扮做黃裙女子之人。”


    李芳蕤蹙眉,“這便是說,他們不曾南下?”


    秦纓看向謝星闌,謝星闌道:“或是北上蒲州,或者西去楚州城,皆有可能,我們人馬已經派出,若有行跡,兩三日內便有消息。”


    錢維歎道:“那便等吧,好的一點是,我來慈山之後,料定是有兇徒連環作案,便已經往各處送了消息,如今渝州和蒲州多半也知道有人專門謀害衙門胥吏與官員,多半會十分小心,怕隻怕此三人如今求財心切,窮兇惡極毫無顧忌。”


    為今之計,的確隻有“等”之一字,秦纓眉眼間攏著愁雲,亦擔心來不及阻止兇徒行兇,待迴自己房中,她便仍拿了刑部送來的名錄查看,李芳蕤想幫忙,便也隨她過來,二人一人人細究,直看到深夜時分,李芳蕤一抬頭,看見了床尾掛著的茱萸香囊。


    她盯著香囊出神,白鴛為她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手邊,也道:“看到香囊,便令人想到客棧夥計說的薑神醫之事,實在叫人唏噓,這慈山縣雖然醫家眾多,但被稱為神醫的,應該隻有薑家一家吧?”


    李芳蕤略作迴想,“好似不止,四十多年前,慈山已經家家藥農,醫家也不少,隻是薑家確是醫術精湛,後來去了京城還成了禦醫,這可是此地小老百姓不敢想的。”


    白鴛眨了眨眼,“當禦醫的確尊貴,但一旦出事,便會牽累全家啊,也不知當初薑神醫的名頭是如何傳入京城的,又如何被肅宗陛下知道的。”


    李芳蕤道:“百年之前便有慈山渡口了,此處船來船往,少不得將名聲流傳開來。”


    白鴛唏噓不已,“福禍相依,隻怕薑神醫自己也沒想到最後會是家破人亡的下場,對了,上次您說他們的女兒被充入教坊,那女兒後來如何了?”


    李芳蕤搖頭,“充入教坊的罪臣之女,都是苟延殘喘,這都多少年了,隻怕她也難活在世上了。”


    秦纓聽著二人閑談,亦覺可歎,又新寫了一頁名單之後,才催李芳蕤歇下。


    翌日清晨,秦纓起身便見夫子們還在摹畫,她下樓用過早膳,又看了看夫子們所作之畫,正幫著晾幹墨跡之時,客棧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鬧。


    秦纓眉頭一皺,隨侍在旁的沈珞忙出門探看,很快迴來道:“小姐,是趙夫人。”


    話音剛落,門扇被推開,一個麵龐憔悴的中年婦人帶著四個仆從走了進來,她一眼看到站在正堂的秦纓,打量秦纓兩瞬後,試探道:“小姐可是從京城來的貴人?”


    秦纓剛點頭,趙夫人便紅著眼眶上前,“敢問姑娘,京城來的大人在何處?”


    秦纓還未開口,樓上便響起了腳步聲,正是謝星闌與錢維走了下來,趙夫人一瞧見謝星闌這個生麵孔,立刻抬步迎了上去,“大人,請大人為我夫君做主——”


    趙夫人“噗通”一聲跪在樓梯口處,“我前日便知京城來了人,又知道錢大人在此作陪,不敢輕易攪擾大人們辦差,這才不曾登門,可這都三四日過去了,敢問大人可曾抓到謀害我夫君的兇手?我吳氏一門滿門忠烈,如今,如今我夫君卻被賊人害死,還請大人為我和一雙兒女做主啊——”


    “夫人先請起。”


    謝星闌開口,卻不便相扶,秦纓快步上前將趙夫人扶了起來,“夫人快起來,此處不便說話,我們去樓上詳說。”


    趙夫人借力而起,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上樓,錢維在後道:“我也知道你傷心欲絕,這兩日謝大人來此正在全力查探,本想著有了好消息再派人告知你的。”


    進了秦纓所住的屋子,錢維看著擦眼淚的趙夫人道:“諸位有所不知,趙夫人的祖父、父親,還有表叔皆是軍中武將,五十多年前,西羌兵力正盛,集結二十萬騎兵入侵,分西北、西南兩路攻城略地,西南最危急之時,都快打到筠州了。”


    “這一場平西羌之戰持續了七年,陛下派了數支大軍往西南邊境平亂,她的祖父和叔父先後死在了平亂之中,父親也受過重傷,後來任楚州駐軍參軍多年,三年前過世了,她與趙大人成親八年,膝下一雙兒女還未成人,此時趙大人被害,於她們實是滅頂之災。”


    趙夫人聞言哭得更是傷心,李芳蕤自家也掌軍,一聽她是此般出身,不忍道:“夫人一家確是滿門忠烈,當年西羌兵強馬壯,其騎兵兇猛悍狠,整個大周無人能敵,全靠我們軍中兒郎不惜性命前赴後繼才拖住了局勢,直至西羌糧草匱乏,補給不足,才漸漸占了上風。”


    她說著遞上一方巾帕,又安撫道:“夫人是將門之後,還請節哀順變,為了兒女保全自身,此番趙大人之死我們在全力勘破,如今已有了些微進展。”


    趙夫人抬起一雙淚眼,秦纓便上前將眼前進度告知,一聽真是連環兇徒所為,趙夫人更覺悲慟,“這簡直是無妄之災,他們如今跑了,可還能捉得住?大周遼闊千裏,他們若跑去人跡罕至之地,官府衙門派出多少人手也難找到人啊。”


    錢維道:“這你放心,畫像已經做好,眼下畫像發去各個州府,便是布下了天羅地網,他們肯定逃不了多久的。”


    趙夫人怔忪一瞬,“畫像我已在街上見過,那三人、那三人真是害了我夫君之人?”


    錢維沉聲道:“按目前所查,當是此三人無疑了,他們行跡實在詭異。”


    趙夫人抽噎一聲,緩緩將淚珠擦淨,“這幾日城中動靜我已知曉,也明白大人們未曾懈怠,隻是兇徒一日不被捉住,我夫君便一日躺在義莊之中,想到他連屍身都不得安穩,實在,實在是叫人肝腸寸斷……”


    秦纓忙看向謝星闌,“如今這般情形,是否能讓趙大人入土為安了?”


    謝星闌頷首,“遺體之上線索太少,確可如此。”


    趙夫人聽得眉眼微鬆,錢維亦吩咐黃義幫著趙夫人料理趙誌東後事,又問了些瑣碎,趙夫人也不做耽誤,與眾人告辭,直奔著義莊而去。


    送她離開後,李芳蕤凝聲道:“真未想到趙夫人竟是如此出身,當年西羌之戰大周折損了多少軍中將士,她祖父與叔父竟也在其中。”


    李芳蕤看著錢維道:“當年我祖父也曾領兵抗西羌,那時候筠州還不是我們的封地,但因至西南之時經過當地,還得了不少當地百姓的救護幫扶,因此我祖父對筠州格外喜愛,後來分封之時,便主動要了筠州——”


    錢維頷首,讚歎道:“當年老王爺正值盛年,可是立下過汗馬功勞,也是那一戰之後,西羌元氣大傷,這些年都安分了不少,如今隻鎮西軍守著,便令他們不敢異動,倒是南詔與北戎,這些年起了勢頭,總在邊境蠢蠢欲動。”


    李芳蕤輕哼一聲,“除非他們一同舉兵,否則根本不是大周的對手。”


    兵馬之事秦纓並不擅長,但李芳蕤一語中的,不禁讓秦纓心底生出隱憂,若按原文,南詔使臣來訪,並未給兩國邦交帶來多少助益,僅在一年之後,南詔便聯合其他部族,共同舉兵入侵大周,後來大周兵敗求和,這才讓蕭湄遠嫁和親。


    思及此,秦纓不由蹙眉,南詔若有宣戰之心,便無必要遣皇子與公主來訪,卻為何會在一年之後便發起戰事?這幾乎表明,他們在返迴南詔後立刻便開始縱橫捭闔了,畢竟要籠絡幾大部族,沒有年餘功夫難以成事。


    秦纓眉頭越擰越緊,原文中她隻顧著看主角情愛,直跳過了此段,如今竟想不起來南詔使臣來訪時生過哪般風波……


    “如果他們當真一同舉兵呢?”


    眾人已返迴了大堂之中,這時,謝星闌忽然沉聲應了一句,秦纓腳步微頓,忙抬眸看向謝星闌,隻見他一臉肅然,目光寒峻,並非是玩笑。


    李芳蕤聽得哭笑不得,“謝大人不曉軍事吧,這幾部族雖與大周為敵,可這麽多年了,他們接壤之地也有戰亂頻發,他們乃是一盤散沙,散沙如何聚集?”


    謝星闌唇角微動,正欲開口時,卻忽然目光一錯看向秦纓,四目相對,秦纓正探究地望著他,正如秦纓在船上時,某兩日總喜歡盯著他打量一般。


    謝星闌眉尖微蹙,秦纓這時卻又恢複尋常,跟著李芳蕤道:“莫非是覺得,他們縱然現在是一盤散沙,往後若為了瓜分大周,也有可能結成同盟,群起而攻之?”


    此言令謝星闌心間異樣緩緩散去,他如常點了點頭。


    李芳蕤看看謝星闌,再看看秦纓,忽然輕嘶了一聲,“別別別,別嚇人,他們這些部族不事農桑,國土貧瘠,一盤散沙之時皆不足為懼,可若真是結盟攻打咱們,那隻會比五十年前還要可怖!畢竟豐州之亂後,大周國力已大不如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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