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慕之聽見這話本想反駁,可不知怎麽,那反駁之言到了嘴邊,卻硬是沒說出口,他轉身進衙門,又道:“到底是刑部的差事,自然不能將擔子給她一人,你派個人迴府說一聲,我今夜就留在衙門了。”


    ……


    馬車裏,秦纓正借著暮光看今日寫的案卷記錄,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白鴛,“京城之中,何處連州與嶺南人士最多?”


    白鴛眉頭微蹙,“連州與嶺南距離京城極遠,便是快馬也要走上一月,能來京城的可不多,而整個嶺南多荒蕪貧瘠之地,唯有越州最為富庶,那裏的人都極會做生意,奴婢聽聞城南有處越州巷,裏頭的酒肆茶肆和各式鋪子,都是越州及周邊州府的商人們開的,他們還有個嶺派商幫扶植同鄉商人,奴婢是聽府中管事說那邊的越州菜很有名,店中請的夥計,也都是那邊來京城討生活的。”


    秦纓眼瞳微動,“明日去這越州巷看看。”


    白鴛不解,“您要去做什麽?”


    秦纓道:“如今太不了解那幾處州府的民俗習性,若能多與當地人打打交道,或許能給我些許頭緒。”


    白鴛撇撇嘴,“今日瞧崔世子還算有禮數,他往日可不是這樣對您,真是三十日河東三十日河西,依奴婢看,這案子若是謝大人的案子,縣主可盡心,但既然是崔世子的案子,縣主何必為了幫他如此耗費心力——”


    秦纓將文卷一收,忍不住在白鴛額頭輕點了一下,“你呀,我這哪是為了幫他,你沒見都死了八個衙差了?”


    白鴛摸了摸額頭,不甘心地道:“您為他們伸張正義自然極好,但案子破了,功勞可不是您一人的,大頭還是得落在崔世子身上。”


    秦纓將文卷翻到了“馬腹”畫像那頁,無奈道:“那能如何,你家縣主又不能入朝為官,也沒法子去爭功奪利啊。”


    白鴛憤憤不平,秦纓卻忽然揚眉,“不過你說得對,謝星闌竟知這馬腹在嶺南被視為圖騰,而他生於江州,又去楚州辦過案子,若此案他來查辦倒便宜許多。”


    白鴛忙不迭附和,卻也知此念不過是她們一廂情願,眾衙門各司其職,沒得平白搶他人差事的說法。


    迴臨川侯府時正值夜幕初臨,秦纓陪秦璋用完晚膳便迴了清梧院,白鴛多點了幾盞明燈,秦纓就著燈火又看起了白日的案卷記錄,看了片刻,秦纓又帶著白鴛去秦璋書房,很快翻出了幾本嶺南風物遊記來,將幾本書帶迴寢房,直看到四更天才歇下。


    翌日一早,秦纓用早膳時便說要去越州巷,秦璋聞言道:“怪道昨夜尋遊記,越州那一帶如今已經富庶許多,古時曾稱百越,當時更為蠻荒,如今的嶺南是從前的南越,越州地處嶺南最北,又連著北麵的渝州等地,除了越州巷,東市有幾家南越酒樓,亦是嶺南人開著,你若是想知道嶺南風味,可去一逛。”


    秦纓聽完連忙應是,待用完早膳,秦纓帶著一把折扇,乘馬車直奔越州巷。


    說是越州巷,到了地方,秦纓才見是兩條寬闊縱街並著三五條橫巷,期間酒肆茶坊鱗次櫛比,茶行、玉行、綢緞莊、古玩店亦是不勝數,秦纓吩咐沈珞在街口停下馬車,又帶著二人步行入街市閑逛,沒走幾步,便聽此處招攬客人的夥計口音殊異,而他們大多膚色較深,身形瘦削,或高或矮雖有不同,但隻憑話音樣貌,便能猜出籍地何在。


    今日天氣晴朗,金烏高懸,秦纓邊走邊把玩著折扇,逛了個把時辰,眼見天色不早,秦纓又帶著沈珞和白鴛進了此處最大的酒樓,時值正午,三人正好用午膳,秦纓選了臨窗坐席,又點了招牌菜肴,等菜的功夫,又“嘩”地一聲打開了折扇。


    那折扇上畫著一隻五彩的馬腹畫像,又題了幾句吉祥詩文,直看的近處一個倒茶水的夥計頻頻側目,秦纓微微彎唇,“可是我這折扇十分別致?”


    夥計賠笑道:“貴人的扇子,自然精貴。”


    他一臉的欲言又止,卻又不敢明說,秦纓又道:“是今年正月十五上元節在燈市上買的,瞧著與其他扇麵不同,很是新奇——”


    秦纓邊說邊把玩著扇子,那夥計見她和顏悅色極好說話,實在忍不住,便道:“貴人莫不是被人騙了?這古獸乃是惡獸,可不是什麽納福避禍之物。”


    秦纓輕咦一聲,“此言何意?”


    夥計放下茶壺,正經道:“貴人有所不知,此獸名為馬腹,乃是古時惡獸之一,傳聞殘暴又有靈智,是專門以撲殺活人為樂的,在小人老家,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老家在何處?”


    “在越州東南的一處山野縣城裏……”


    秦纓好似來了興致,“那你如何來了京城?”


    這酒樓上菜頗慢,夥計見秦纓等得無趣,便也樂得多說,待交代完上京的前因後果,便看著秦纓的折扇道:“在小人的老家,這馬腹不僅是惡獸,還曾是一些山裏人的部族神獸,那些山裏人粗蠻暴戾,極不講理,早年遇到天災年份,山中無獵物與稼果,他們還會到山外的村子裏搶奪存糧,他們信此惡獸,崇尚武力不講人情,在我們那裏,若見到誰身上帶著有馬腹紋樣的物品,是不敢讓他們來鋪子裏做工的。”


    秦纓微微蹙眉,“難道每個山裏人都是如此?”


    夥計聳聳肩,“那也不是,但大部分山人未經教化,野蠻的緊,萬一惹出事端來,他們一跑了之,倒是害了主顧,不過後來他們出山林的人越來越多,都學奸了,不輕易暴露身份,看著倒也與其他人無異樣,因此在我們那邊,就更見不到這些東西了。”


    秦纓麵露恍然,“如今大周河清海晏,越州與嶺南也不複從前那般荒蠻,他們想走出山林也實屬常事。”


    夥計點頭,“可不是,見了外頭的繁華,誰還想迴去?他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莊稼都種不好,若是遇到了天災年份,常要餓死人的,出了深山,除非遇見□□,否則也少見餓死人的場麵——”


    秦纓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扇麵,“合著此物竟如此晦氣。”


    夥計有些不好意思道:“貴人也不必害怕,尋常人隻需知道這是惡獸便可,隻是在我們那邊,此物與那些山野人有關,有些不吉利。”


    說話間飯菜送上,夥計識趣地不再多言,秦纓一邊用膳一邊若有所思,待用完了午膳,秦纓又在街巷間逛了片刻,不時與人攀談,又有兩人注意到了她的折扇,說辭與酒樓夥計並無二致。


    至黃昏時分,秦纓才歸家去,她不著急去秦璋所說的東市,一迴府便直奔清梧院,又拿出此前的案卷記錄提筆寫起來,直寫到晚膳時分,秦纓才停筆,待用晚膳後,又捧著案卷研磨,白鴛不知她琢磨什麽,但見她苦思模樣,也不敢打擾。


    如此折騰至深夜,第二日秦纓起身,再往越州巷去,她多與嶺南人攀談,間或買些小物件照顧生意,又消磨半日,直等到日暮西垂便去往東市,待領著白鴛二人入南越酒樓用了晚膳,秦纓也不多耽誤,再歸家迴清梧院。


    秦璋隻覺她這兩日歸家極早,卻不知她在院中埋頭做什麽,但比起整日在外奔波,如此已令他頗為放心,便懶得探問,至第三日清晨,秦纓正打算早膳後再去越州巷,白鴛卻麵色擔憂地從外快步而入,“縣主,宮裏來人了!”


    秦纓一愕,“所為何事?”


    白鴛苦著臉道:“是太後娘娘身邊的鄧公公,不知為了何事,但奴婢猜測,很可能是為了長公主與駙馬,您快準備準備入宮吧。”


    秦纓無奈地歎了口氣,隻得匆忙往前院去,待見到鄧春明,鄧春明果然噙著笑意道:“今日太後娘娘宣了長公主和朝華郡主入宮,想讓您也入宮作陪,正等著您呢。”


    秦纓料過有這日,自先往宮中麵見太後。


    馬車沿著禦街直去宣武門,待到宣武門,又步行入宮,但還未走到儀門,秦纓便見幾個著緋色官服的朝官麵色凝重地從宮內出來,待走近了,秦纓認得其中一人正是吏部尚書簡啟明。


    見這幾人麵色皆是沉凝,秦纓忍不住問鄧春明,“今日早朝出什麽事了?”


    早朝上的事也不算什麽機密,鄧春明便道:“金吾衛有人辦差出了差錯,這幾日陛下都不快,今早更是發了好大的火,吏部和三法司皆被牽累。”


    秦纓自然知道鄧春明所言為何事,她定了定心神,先打起精神應付太後,待到了永壽宮,一進門秦纓便暗道不妙,往日永壽宮也頗為安靜,但今日大小宮人各個噤若寒蟬,整個宮殿都透著一股子山雨欲來之感。


    第106章 味美


    “雲陽, 你又破了件案子。”


    秦纓行完禮,鄭太後唇角掛著一抹淡笑,輕飄飄誇了一句, 秦纓斂著眉目,一邊受著一旁李瓊母女刀鋒似的目光, 一邊沉穩道:“太後娘娘恕罪,當日為了查那雜耍班子女伎被謀害一案,並沒有想到案子最終會牽扯到駙馬。”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蕭湄嗬斥了一句, 在秦纓來之前,她們母女已受了太後訓斥, 此刻她滿腔委屈, 自然隻能向秦纓撒氣, “是你們非要在韋尚書府揭發此事, 你們找到兇手便罷了,為何要將內情弄得人盡皆知?說到底,你就是故意的!”


    秦纓抬眸看向她, “當日為了救萬銘,我們是不得已趕去韋尚書府上。”


    蕭湄還要再辯駁,鄭太後微微眯眸, “行了, 事已至此,不是吵這些的時候。”


    蕭湄心有忌憚, 不敢再說,鄭太後看向秦纓道:“你們還查到了什麽?駙馬當年是何時與雲韶府婢子暗結珠胎?”


    秦纓鄭重道:“當年的妙影已經病亡, 流月亦不承認生父為駙馬, 因此過程我們並未查清楚,是因查到了駙馬專門準備了賞賜的步搖, 又私下裏製備了宅院,還要令手下收養義女,這才猜到了真相。”


    鄭太後盯了秦纓兩眼,“聽說那女子在金吾衛大牢之中關了多日,她始終未曾改口?”


    秦纓頷首:“這幾日我雖未去金吾衛,但也未聽到什麽消息,應該是不會改口的,若改了口,金吾衛也不敢不報給駙馬。”


    鄭太後“哦”了一聲,“天下間平頭百姓,還沒見過誰不願做駙馬的女兒,此女既然不願承認身份,那她的父親,必定不會是蕭揚。”


    李瓊忍不住道:“母後——”


    鄭太後眉眼微凝,“此女不願做駙馬的女兒,你卻非要令她改口,到頭來是傷了誰?”


    李瓊目光一轉看向秦纓,“女兒也不想自傷,但女兒不想聽駙馬一麵之詞,昨夜金吾衛已經將雙喜班的人證都放了,那賤婢也在其中,可公主府的人,卻根本沒發現那賤婢身影,去雙喜班,雙喜班也要散了,班主說流月離開金吾衛並未迴班子,好端端一個人,就這般銷聲匿跡了!”


    秦纓不知金吾衛釋放雙喜班人證之事,此刻方覺恍然,她眉頭微揚,一臉驚訝,一旁李瓊看她如此,琢磨她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鄭太後沉聲道:“母後知道你心中有刺,但你想聽什麽?”


    李瓊麵皮緊繃,下頜微抬,“女兒就是想問個明明白白。”


    鄭太後搖頭,無奈道:“右金吾衛的事,明康插不上手,為了這樣的事鬧到皇帝跟前,實在貽笑大方,如今雲陽也不知內情,你還真要去金吾衛對峙不成?”


    見李瓊很不甘心,鄭太後道:“今日天朗氣清,雲陽和朝華去禦花園轉轉。”


    秦纓麵上謹慎乖覺,一聽便知道鄭太後有話要單獨對李瓊說,於是忙應聲告退,蕭湄看了李瓊兩眼,也隨秦纓同出,二人沿著廊道朝外走,剛出永壽宮宮門,蕭湄立刻上前一步,“你分明就是故意!”


    蕭湄與秦纓並肩,遠看著容色尋常,可隻有身側的秦纓聽出她咬牙切齒意味,秦纓道:“我為何故意?”


    蕭湄恨聲道:“你嫉妒我,你自小沒了娘,旁人又拿我做你的榜樣,於是你愈發嫉妒我父母雙全,恩愛和美,你想以這舊事毀了我父親——”


    秦纓淡聲問:“那我毀了嗎?”


    蕭湄目光四掃,見馬上要到禦花園了,便抿緊了唇角不答,待走到一處木槿花林旁,才驟然駐足盯著秦纓,“我父親要去相國寺戴法修行贖罪,我母親再也不會原諒我父親,你雖然沒有奪我父親性命,但我們好好一個家被你毀了!”


    秦纓無奈搖頭,“你說的好似是我栽贓陷害你父親一樣,當日事發突然,我們的確去的著急了些,但並無故意之說,且你父親當日也承認了,他若與你母親當真恩愛,那便該坦誠相待,當日他與宮伎有染時,正是你母親十月懷胎之時,你替你父親叫屈,那你母親呢?你母親願意被他哄騙十多年嗎?”


    蕭湄一刹啞口,卻又強詞道:“當年、當年隻是我父親一念之差,這些年來他待我母親極好,並沒有再對不起我母親……”


    秦纓微微點頭:“這便是說,你替你母親原諒了你父親?”


    蕭湄緊抿著唇角不知如何作答,片刻後眼眶微紅,啞聲道:“不是事事都要分辨的這般明明白白的,他們夫妻二十年,倘若沒有這次之事,他們還能繼續和美恩愛下去,直到他們老去,甚至我母親一輩子都不知此事,這樣有何不好?”


    秦纓正聲道:“外臣不得與宮女私通,但你父親瞞著你母親知法犯法,他當年既有出格之行,便能料到會有東窗事發的一日,而你父親去歲便準備了私宅,打算讓手下認養流月為養女,若事成,流月便在你父親庇護之下,他既開了這個頭,往後便不會對流月撒手不管,你母親真的不會發現嗎?”


    蕭湄語塞,這幾日功夫,她也知道了不少內情,尤其那私宅在她父親親隨蕭晟的名下,事發之後蕭晟不敢隱瞞,將蕭揚的安排盡數道來,一聽蕭揚將那宅子準備的那般萬全,她和李瓊一樣怒不可遏,她不能盡數體會母親的痛苦,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蕭揚唯一的掌上明珠,可沒想到,蕭揚還有另一個女兒,且他為了另一個女兒,甘願冒著被李瓊發現的風險替她安排後半生,隻這一點,便令蕭湄無法接受。


    但她是朝華郡主,她怎麽能有一個與宮女私通還誕下私生女的父親呢?


    蕭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可忽然,她目光一錯看向了秦纓身後,她容色一肅,“誰在那裏?!”


    秦纓立刻轉身,定睛一看,隻見從蔥蘢的木槿樹林中看到了一抹月白影子,一張模糊的麵孔一閃而逝,秦纓連忙進了林中,“三殿下——”


    她一聲輕喝,直令十多步外的身影一頓,秦纓微微眯眸,步履如風,不過片刻便追了上,見避無可避,三皇子李琰終於慢慢轉過了身來。


    二皇子李琨端肅老成,五皇子李玥驕矜肆意,李琰為淑妃裴堇所出,打眼看上去文弱寡言,很不符合他天之驕子的身份,秦纓前次被他在窗外窺探,此番又遇見他在林中偷聽,對此人觀感實在不好,開口時語氣都涼上三分。


    秦纓問:“三殿下怎會在此?”


    身後蕭湄也追了上來,“殿下躲在林子裏做什麽?”


    李琰目光閃了閃,謹慎道:“我正要去永壽宮請安,走到此處,卻發現你們在爭執,便想從林中繞過去,誰知被你們發現。”


    秦纓擰眉,裴堇雖與世無爭,可裴氏底蘊深厚,裴父也在前朝身居要職,而李琰好好一個出身尊貴的皇子,卻被教養的行跡鬼祟畏首畏尾,實在令人難解。


    蕭湄不快道:“你要請安,大大方方走大路便是,做何從林子裏繞?”


    李琰麵頰微紅,語聲亦放低了一分,“是我思慮不周。”


    李琰無皇子之威,再加不受寵,蕭湄便更不掩神色,她輕嘲道:“我看你不必去請安了,我母親正在太後那裏,你去了也說不上兩句話。”


    李琰也不惱,隻麵做了然,“既是如此,那我先迴宮去。”


    他轉身便走,腳步疾快,像身後有何洪水猛獸一般,蕭湄見狀愈發不屑,一轉頭,便見秦纓仍盯著李琰的背影,有此波折,蕭湄也沒了問罪之心,而秦纓無論被如何質問也泰然處之的氣態更令她憤然,倒仿佛她成了跳梁小醜。


    “那邊可是雲陽縣主嗎?”


    一片靜默之中,木槿林外忽然響起了問話之聲,秦纓轉身看去,隻見竟是貞元帝身邊的大太監黃萬福,秦纓和蕭湄皆是一愕,秦纓快步而出,“黃公公?”


    黃萬福笑著對二人行禮,又道:“小人適才去了永壽宮,結果說您二位來逛園子了,便尋了過來,縣主,陛下有請,您得去禦書房一趟。”


    秦纓微怔,“陛下尋我?”


    黃萬福應是,“是為了公事,刑部崔大人和金吾衛謝大人此刻都在,您去了就知道了。”


    崔慕之既然在,那便是為了幾州府衙差被害之事,秦纓忙應好抬步,眼見秦纓往前朝方向去,蕭湄在原地怔了怔,宗室女子向來隻在後宮行走,何人因前朝政務被請去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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