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秦纓,“這是雲陽縣主,竇煜被人謀害,正是她發現的,此番,她會跟著金吾衛一起跟進這案子。”


    眾人一邊行禮一邊麵露驚詫,雲陽縣主?不是鬧出許多笑話的那位嗎?她怎麽會和龍翊衛一起查案?


    見大家迷惑地打量秦纓,謝星闌道:“先帶路去含光閣看看。”


    竇府宅邸闊達,是尋常官宅的兩三倍還有餘,竇文運在前帶路,一行人沿著廊道,浩浩蕩蕩地往含光閣的方向去。


    竇文運邊走邊道:“府內形製規整,各房有各房的院落,成年的小輩也有自己的小院,煜兒是念書最好的,父親也對他給予厚望,因此他十五歲時,便在西邊專門為他建了一處含光閣,他念書起居都在那裏,平日裏仆從們過去都不敢大聲言語。”


    “他們二房的院子就在西北方向,父親和母親的主院在正北方向,我們其他三房則在東北麵,明洲兄妹二人,也住在西邊的院閣中。”


    秦纓隨著竇文運之言看向府邸深處,目之所及,飛簷連綿,期間又綴以樓台水榭,一派簪纓錦繡的富貴氣象,不僅樓舍眾多,竇氏的園圃也盡善盡美,初秋時節,珍花芳樹奇豔蔥蘢,路過一處水榭之時,尚能看到水榭旁一片白荷開的正盛,這等精巧秀麗的園景,自要花費不少人力與財帛精心養護。


    走了半炷香的功夫,一片蒼翠的竹林出現在眾人跟前,竇文運指著被竹林環繞的屋閣,“這裏就是含光閣了,起火當夜刮著北風,因此南邊這片竹林也被燒了大半。”


    她們自東向西而來,近前竹林雖還算完好,但仔細看時,也能瞧見地上尚未清理的灰燼,待透過林間間隙往南看時,那一側的竹林果然被燒了大半,餘下未被燒盡的,也大都隻剩半截黢黑的竹竿佇立。


    沿著林中石徑往前走,待視線豁然開朗之時,大火後的含光閣便映入眼簾。


    含光閣坐北朝南,如今東廂被盡數燒毀,西廂以及後側的起居室則還完好,跟著來的馮蕭上前道:“當日起火,我們來的時候,府中仆從已經快將火勢撲滅了,幸好是刮得北風,火勢往東邊蔓延的極慢,否則整個院子都保不住,而東側這幾間屋子,正好是竇煜的書房和藏書閣,大火撲滅之後,竇煜的屍體就倒在書房的東窗附近——”


    東廂前室大半被燒塌,後麵兩間屋子房頂雖在,如今也已是危房,馮蕭帶頭走入殘垣斷壁之中,又準確地指著東北方向的角落,“他的屍體就在那裏,這整個前室都是他平日裏溫書寫字之處,後麵則是藏書之地,前室的書案筆墨都被燒沒了,後麵的藏書也被燒了個差不多,但硯台和一些瓷器玉器尚在。”


    “當時屍體倒在此處,看起來像是死者為了躲避火勢,縮在這處角落,這旁邊本有個半人高的瓷瓶是放畫的,他人就躺在瓷瓶邊上。”


    馮蕭說的瓷瓶已經被搬走,地上還有個淺淡的圓痕,他又道:“當夜我們問了府中下人,說自從春闈落第之後,竇煜比往日更為刻苦,除了晚膳要去似錦堂與眾人齊用之外,早中的飯食都是讓小廝們用食盒裝著放在門口,他寫完了才會去取,當天早、中兩次,小廝來送飯之時,都看到他在窗後溫書的身影,便未敢出聲。”


    謝星闌問道:“當日還有誰見過他?”


    馮蕭搖頭,“沒人見過他,大家都知道他進學刻苦,平日裏極少來此地找他玩樂,且竇老爺下了令,不許旁人無故來此攪擾他,也隻有晚膳之後,大家才會與他說笑一陣,且他十分喜歡焚香,還喜歡古時焚香之法,用生火的火盆燒著銀絲炭,罩上鏤空的罩子,將香粉與香料直接扔灑進去,可令滿室生香,當日我們來的時候,發現他將屋內的火盆移到了東窗跟前,如此我們才覺得失火多是意外。”


    秦纓聽到此處忍不住道:“所以,大家最後一次見到活生生的他,其實是前一日晚上用晚膳的時候?當夜他可曾有何異樣?”


    馮蕭看向竇文運,竇文運道:“不錯,前一天晚上用膳的時候他來得還算早,說看書看的眼睛酸,我們當時還勸了他兩句,晚膳後他陪著父親迴了院子,應該還陪著說了片刻話才又迴了此處。”


    秦纓掃了眼內外,“他此處沒有小廝照顧?”


    竇文運道:“本來是有的,但春闈落第之後,他便不讓在此留人了,隻在每天晚膳之後,讓小廝來此收拾一番,他去歲中舉,今歲我們對他給予厚望,春闈未高中對他打擊太大,他便立下毒誓苦學三年,下迴定要金榜題名,哎,這孩子平日裏過得十分清苦,我們也很是心疼。”


    竇文運剛說完,竇文耀開口道:“煜兒還不是我們府中長子,但凡別人爭氣一點,他又何必將全部重擔壓在自己身上?”


    這話令竇文運頃刻間白了臉,站在人群之中的竇爍和少夫人伍氏也麵色微變,竇文運這時冷笑一聲,“煜兒不是長子,卻是二弟唯一的嫡出獨子,他心誌高遠,刻苦求進,可是比其他尋花問柳不務正業的人好多了。”


    竇文耀被竇文運這話一堵,表情更難看了些,他膝下有兩女一子,長女竇榕是嫡出,可次女竇楠和長子竇煥,卻都是姨娘錢氏所出,縱然他再寵愛竇煥,嫡庶之別都似一根刺般紮在他心底,且竇煥天資庸碌,近年來還學了些鬥雞走狗的把戲,因著這些,竇啟光對竇煥關愛甚少,連帶著對他都不夠倚重。


    竇文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見外人頗多,硬是將這口氣忍了下來。


    謝星闌適才便將這二房的明爭暗鬥看在眼底,秦纓此刻默默瞧著,也心底有數,但她暫且無心深究竇家人的恩怨,她走去發現竇煜屍體之處,又默默地打量焦土一片的屋子。


    很快,秦纓道:“此前伺候竇煜的小廝在何處?”


    竇文運喚了小廝來,是個看著不到雙十之齡的年輕人,他恭敬行禮道:“小人知書,敢問縣主有何吩咐?”


    秦纓問道:“仔細給我講講這前室的布局。”


    知書看著火場,便想到自家公子,眼眶微紅道:“這是東廂,門開在西麵朝著正堂的方向,北麵靠牆是一排書櫃,書櫃之前是公子寫字的桌案,桌案靠著窗戶方向的角落是放畫作的瓷瓶,這窗欞之下,擺著一張琴台和一把七弦琴,公子時而會撫琴怡興,南麵靠牆,是一張矮榻,上有榻幾,往角落走有一個花架,上麵放著兩盆墨蘭,榻幾另一頭是兩麵靠牆的櫃閣,放著公子喜歡用的筆墨,所有木製之物都被燒沒了……”


    知書語聲微啞,這時謝星闌問道:“你家公子焚香用的火盆本放在何處?”


    知書指著正堂道:“本是放在外麵的,那天晚上,許是有些涼了,公子竟將火盆搬到了屋內來,這屋子裏到處都是紙頁,稍不注意便要引起火災,正月過年的時候,公子便不小心引著了一本書冊,不過當時是因為油燈倒了引著的,公子夜裏也要看書,屋子裏油燈都有七八盞……”


    謝星闌和秦纓麵色微沉,竇煜既不是被燒死,那他死的時候,屍體就被擺放在窗前,而窗前有琴台和七弦琴,如今雖然都被燒的沒影兒,但兇手是如何殺死他的?


    秦纓又打量這火場,發覺南麵的牆壁被燒的最為厲害,而東邊的牆壁本就空了一大塊,她不由問道:“這裏的窗戶本來有多大?當日是你送早午飯食嗎?你看到你家公子是哪般模樣?”


    知書上前比劃,“這處窗戶一共六扇,占了半麵牆,是特意讓屋子裏亮堂些才多開了兩扇,當日小人來的時候,就是從東側的小徑過來,正看到公子穿著白袍,站在窗前,他麵對著書案的方向,下巴微微頷著,應該是在看書。”


    謝星闌問:“你沒看到他正臉?”


    知書仿佛知道謝星闌質疑什麽,便道:“從那個方向,能看到公子的耳朵和一點側臉,小人不會看錯,身形和樣貌必定是公子無疑。”


    謝星闌和秦纓對視一眼,謝星闌繼續問:“你午間送飯過來時,是什麽時辰?”


    知書道:“午時過半,小人來的時候,早膳公子已經用了,隻將碗筷放在食盒之中,門是緊緊關著的,晚上起火之後,大家過來時那食盒已經被點著了。”


    秦纓和謝星闌都未說話,一旁馮蕭道:“午時死者還好好的,且兇手要放火焚屍,當夜我們推算過,那火勢最起碼要一炷香的功夫才能燃那樣大,兇手必定是在戌時之前的一炷香之內放的火,謀害死者應該也是在那會兒,從此處到似錦堂要走半炷香的功夫,這一來一迴,剛好一炷香的時辰……”


    算來算去,還是要找出竇家人用膳時分的不在場證明,謝星闌目光掃過眾人,對馮蕭說,“眼下死者死因未定,你留在此地詳細問供,我們先去義莊一趟。”


    馮蕭應是,秦纓又看了一眼這屋子,待要走時,謝星闌又對竇文運道:“我有一事要去見竇少卿,眼下他可醒了?”


    竇文運連忙著小廝去問,不多時小廝來報,“老太爺剛醒了。”


    謝星闌頷首,又對秦纓道:“去府門等我。”


    他說完這話便走,秦纓麵上應是,卻不知他去做什麽,她又在含光閣周圍轉了一圈,待她出來之時,竇家人跟著馮蕭去問供,已經盡數散去,但適才說是她殺了竇煜的竇榕還留在屋子外麵。


    二人四目相對,竇榕猶豫一瞬上前道:“若是沒有人證,當真會被當成兇手嗎?”


    秦纓搖頭,“隻是會多些懷疑,沒有證據證明害了人,便不會被認定為兇手。”


    竇榕似乎鬆了口氣,道了謝後,她轉身要走,可沒走幾步又迴頭看這含光閣,“二哥是好人,前半生過得辛苦,希望他去下麵安穩自在些。”


    秦纓蹙眉,“此言何意?”


    竇榕苦笑道:“他是祖父的希望,也是全家人的希望,二伯病亡前的遺願也是讓他高中,他哪有一刻輕鬆過?這屋子是府中修建最為精巧之地,當年祖父為了他大興土木,二哥年紀輕輕哪裏承得起?但屋閣修好了,他隻能住進來,像與世隔絕了一般,是華閣亦是牢籠,每次我來這裏,都覺得這裏壓抑得緊。”


    見她願意說這樣多,秦纓忍不住道:“那這府中,誰有可能害他?”


    竇榕麵露苦澀,“非要說起來,大伯,還有我父親,都有可能害他,他們兩個長輩爭不過一個小輩,麵上寬厚關懷,可心底不知多痛恨。”


    她說竇文運便罷了,連自己父親也毫不留情,秦纓目光微深,竇榕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出格,福了福身便轉身快步離去。


    謝堅幾個在旁聽著,忍不住歎道:“這姑娘怎麽對自己父親也如此直白?”


    白鴛在旁輕嘖道:“還看不出來嗎?她父親明顯更喜歡那個庶出的,那庶出的雖然看著恭敬,可態度卻一點兒也不收斂,適才竇家大爺不是還嘲諷他沒有嫡子嗎?恐怕這竇家四房有什麽寵妾滅妻之事……”


    謝堅和沈珞聽得意外,“這你都看出來了?”


    白鴛下頜微揚,“這樣的大家族,但凡家訓不嚴的,便最容易出這些事了。”


    秦纓也麵露讚賞,“我們白鴛果真聰明。”


    幾人看畢,一同朝府門外去,等了半炷香時間,謝星闌便從內而出。


    秦纓掀簾看他,謝星闌上了馬背,催馬至她跟前道:“見了竇啟光,他自己也說最為看重竇煜,但若說家主之位,其實他並未想好,竇煜天資聰穎,他指望他入仕為官,肯定是不會將家族生意交給竇煜的,而竇煜如果自己能高中,太府寺少卿之職便也算不得什麽了,但如果他活不過今歲,那還真的隻能信任竇煜,三房是庶出,大房和四房都沒個能支撐門庭的,竇文珈更無心世俗,竇啟光如今十分絕望。”


    秦纓道:“所以家主之爭的動機還是在的,適才除了竇文運和竇文耀之外,其他人還未顯出什麽,三房那四人和竇文珈,都有些置身事外的意思。”


    謝星闌點頭,“竇府暫且交給馮蕭,我們先確定竇煜死因,我已與竇啟光說明,他可令官府剖驗竇煜的遺體。”


    秦纓聽得眼瞳一亮,“你如何說服他的?”


    謝星闌語帶歎然,“竇煜是竇啟光唯一的指望,為了找出謀害竇煜的兇手,他無論做什麽都願意。”


    秦纓也唏噓,“竇煜的確可惜。”


    竇氏本就在城南,因此今日趕往義莊更快了些,午時不到,二人的車馬便停在了義莊之外,秦纓剛下馬車,便見捕頭趙鐮從內迎了出來。


    他麵上帶著恭維,行禮之後道:“大人,縣主,下官一早帶著嶽仵作等候在此,聽聞竇二公子死因有異,今日可是要重新驗屍?”


    謝星闌邊走邊點頭,“不錯,竇煜並非為燒死。”


    趙鐮眉頭微擰,一路跟著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打量秦纓,似在好奇秦纓怎麽又摻和進這新案子了。


    王贇和袁守誠也侯在內,待眾人進了後堂,便見仵作嶽靈修正在整理驗屍的器具,謝星闌吩咐道:“竇煜的死因有異,你今日重新勘驗,務必將死因找出。”


    嶽靈修麵露難色,“大人,竇二公子的遺體小人那日已經驗的十分仔細,小人覺得的確是燒死無疑,隻怕……隻怕難驗出別的死因,是小人學藝不精……”


    謝星闌眉眼一沉,正要發作,秦纓卻從他身後走上前去,她溫和道:“你不要害怕,你此前的驗法對你而言也並無大錯,但眼下,我要教你些新的技法,你可願學?”


    嶽靈修認得秦纓,聽著這話,自是震驚,一來秦纓貴為縣主,怎麽知道別的驗屍技法?二也是因為秦纓貴為縣主,怎會教他一個地位卑賤的小仵作?


    見他瞪著眸子不語,秦纓道:“你年紀輕輕,既當仵作,自不能混日子的,你要辦的都是命案,本就不能出差錯,若全按照你此前那些技法,今日我糾錯一樁,來日你還要驗錯,還不如學些對的技法,並且,今日我教了你,你若學得好,將來還可傳授與旁人。”


    嶽靈修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縣主要教小人什麽?”


    秦纓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氣質有些文弱之感,先問他,“你敢剖屍嗎?”


    第30章 毒死


    嶽靈修駭然道:“剖、剖屍?”


    秦纓點頭, 又看了眼一旁竇煜的遺體,有些無奈道:“其實我不善此道,但為了找出死者的死因, 隻能放手一試了。”


    兩句話的功夫,嶽靈修額上冷汗滿溢, 他顫聲道:“縣主說的剖屍,是如何剖?”


    秦纓唇角微動,卻又忽然想到什麽止了話頭, 她麵色凝重地掃視了後堂一圈,一時遲疑起來, 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太過驚世駭俗, 讓大家聽見, 隻怕要以為她被鬼神附身, 當初剛穿來就碰上崔婉之死,她沒時間作壁上觀,可眼下她還是得從長計議才好。


    她輕咳一聲道:“謝欽使, 你先請其他人出去暫避,沈珞也出去。”


    謝星闌正要看看她如何教嶽靈修,卻沒想到她有此安排, 但她這話, 並沒有把他也算在內,這令他不自覺眼瞳微亮, 他吩咐,“你們去外麵等, 謝堅謝詠守門。”


    趙鐮和身後幾個京畿衙門的衙差麵麵相覷一瞬, 王贇和袁守誠也對視了一眼,眾人應是, 魚貫而出,很快,這後堂便隻剩下了她們三人。


    秦纓這時對嶽靈修道:“這法子當世之人少有人知曉,我教給你之後,你可教給別人,但不必說是我告知你的,法子我教給你,但如何學如何用還要看你,你在京畿衙門當值,地位雖不高,但責任極重,京畿衙門管著整個京城和郊縣的吏治,每一年都有許多案子過你的手,出錯一次,便是一件冤假錯案,出錯三五次,那便不是當差,而是害人了。”


    嶽靈修如今騎虎難下,又被秦纓說得心生慚愧,隻硬著頭皮應好。


    秦纓這才道:“如今屍體初步腐爛,但髒器和氣管應當還未爛完,我們得將屍表剖開,看看他身體內可曾留下什麽痕跡,或許能找到死因,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和兇手有關的證據。”


    嶽靈修瞪著眸子,“要剖開竇二公子的五髒六腑?小人從前驗屍用刀,至多檢查外傷創口和眼耳口鼻之地,縣主說的卻是要將人開膛破肚,可人都死了,腸腸肚肚裏也不過是些汙穢之物,又能找出什麽?何況死者為大,當真能剖屍嗎?”


    秦纓道,“你別怕,謝欽使已經得了竇氏的準許,我們可以剖驗。你不要小看剖驗,很多時候兇手抹除了一切證據和痕跡,就要靠剖驗才能找到關鍵線索,若非他屍表被燒的麵目全非,我也不至於嚐試這一步。”


    她肅容說完,又去看他的箱籠,見其中有一副油紙手套,便略放了心:“你將護手戴上,我告訴你如何下刀,眼下咱們也隻能潦草驗看,但兩個關鍵之處,你得剖到。”


    秦纓到底不是專業法醫,靠著多年接觸屍體的經驗,以及輔修法醫學時為數不多的解剖課,隻能教嶽靈修最初步的剖驗,但即便如此,她說的已足夠驚世駭俗,不僅嶽靈修,便是謝星闌都驚得愣住。


    謝星闌一錯不錯地看著秦纓,那目光銳利的要將她身上刺個洞,他這才明白她為何要屏退眾人。


    嶽靈修兩股戰戰,恨不得立刻逃走,但秦纓鄭重地望著他,眼底沒有半分鄙薄,這在達官貴族之中實在是太過少見,再想到她適才所言,嶽靈修莫名生出一股子勇氣,他咬緊牙關,轉身帶好護手,又挑了一把最鋒利的刀,大義赴死般地等著秦纓指派。


    秦纓指了指他的麵門,“你還得戴個麵巾,你應該知道屍水和屍臭有毒吧?”


    嶽靈修當然知道,隻是慌亂之下忘了,他連忙掏出麵巾帶好,秦纓見他準備周全,也用絲帕捂著口鼻上前道:“你案發當夜驗屍之時,未發現明顯創口?”


    嶽靈修緊張道:“不錯,沒發現外傷。”


    秦纓略作沉吟,“先看看他的喉嚨氣管,你前次驗屍最大的謬誤,便是隻看了死者口鼻,若死者是被火燒死,又或者在火場中窒息而死,除了口鼻之中有煙灰外,他的喉嚨和氣管之中必定也有煙塵,而焚屍,口鼻之中有煙塵也算不得什麽,但最致命的,是你不知要看死者的眼睫與眼角——”


    秦纓先將那夜對謝星闌等人說的辨別焚屍與燒死之法道來,又指著屍體頸部,“人的氣管上接喉嚨,下連著胸腔,在食管的前方,你摸摸位置,氣管外有一層環形軟骨,軟骨是一節一節的,你要從第三節 到第五節中間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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