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瑜同小齊說好了,用牛車拉舒冉去鎮子上,報酬是一包煙,這事兒是在飯桌上說的。


    張桂芬還提醒舒冉:“不要在鎮子上亂跑,接了電話就迴來,記得催你大哥趕緊找個媳婦兒,老大不小了也不能一直這麽耗著。”


    舒建國添了句:“讓他再寄一些棉花迴來,冬天冷,咱們得做兩件棉襖穿。”


    舒靈舉起胳膊:“姐,你跟大哥說,我想要一塊新橡皮。”


    張桂芬敲了舒靈一下,“要什麽新橡皮,隨便寫寫算了。”


    劉慧玲低頭吃著飯也不說話,等晚上要走的時候,她才拉著舒冉的手道:“妹妹,你明天去鎮子上能帶上我嗎?”


    舒冉道:“可以。”


    多個人多個照應,她賣魚也方便。


    ——


    昨日後半夜下了點細雨,早晨霧蒙蒙的,青山半腰纏著白紗,白色的鳥兒從稻田略過,遠遠瞧著跟水墨畫兒似的。


    小齊是個年過六十的老頭,頭發花白,嘴裏還叼著煙袋杆子,手裏抓著一根長長的鞭子,老黃牛在慢悠悠的走,他一會兒就要拿鞭子敲一下黃牛的背。


    舒冉背著滿滿一背簍的魚坐在牛車後頭,劉慧玲同她並排坐著,還分了顆糖給舒冉。


    舒冉一瞧,又是大白兔,她撕了外麵的包裝把乳白色的糖放在嘴裏,不愧是三顆糖一杯奶的大白兔,濃鬱的奶味兒瞬間在口腔裏炸開,真好吃。


    劉慧玲瞧著舒冉笑眯眯的模樣,自己也跟著開心,她道:“好吃嗎?”


    舒冉開心的點點頭。


    劉慧玲又道:“妹妹你多大了?”


    “十八,你呢?”


    “我都二十三了。”劉慧玲有些惆悵的托著下巴,“剛大學畢業,沒找到工作也沒結婚,隻能來下鄉,早知道日子這麽苦,我就該隨便找個人嫁了。”


    舒冉心想,你是女主,可不能隨便嫁了,那是要曆經曲折跟男主發家致富的。而且這都七六年了,知青迴城潮馬上就要來了,劉慧玲的苦日子也沒幾天了。


    她笑眯眯的,眼睛似兩道月牙,“慧玲姐,放心,你漂亮又溫柔,以後會有大好前程的。”


    劉慧玲摸了摸舒冉的腦袋,“你真積極,跟小太陽一樣。”她目光落在舒冉的背簍上,剛剛她就看到了,裏麵滿滿一筐魚,活蹦亂跳的,“你要去賣東西?”


    舒冉道:“嗯,補貼點家用。”


    劉慧玲道:“我去郵局拿完東西就沒事兒了,幫你賣。”


    老黃牛慢悠悠的,車轍碾過泥濘的土地,經過半個多小時的顛簸,終於到了鎮子上。


    舒冉並沒繼承原主的記憶,所以她算是第一次來鎮子上,一條長長的街道從頭貫穿到尾,街道兩旁是高高低低的磚瓦房,木頭的電線杆插在道路兩側,頭頂稀稀拉拉的扯著幾根黑色的電線,街道上人來人往的,比村子裏不要繁華太多。


    小齊拽著牛車停到了一戶家門口,並約定了見麵的時間。


    舒冉應下,先去郵局接電話了。


    原著對原主這個大哥舒鵬的描寫也不多,一直在西北地區當兵沒迴來,後來還在那邊成了家,多年之後,原主因為生病去世,這位大哥不遠萬裏趕迴來給妹妹伸張正義,但是結果並不如意,他還因此揍了齊站一頓。


    結果被齊站那老娘拿來做文章,報了警,舒鵬還被警局扣住了。


    至於最後怎麽樣,作者也沒交待。


    舒冉想想這齊站就恨得牙癢癢,人性的弱點全給他占了。


    舒冉到了郵局等了一會兒,那邊電話就打過來了,接通,是頗為普通的成年男性聲音,但是底氣十足,字正腔圓。


    “二弟,家裏好嗎?”


    舒冉噗嗤一聲笑出來,“大哥,是我,舒冉。”


    那邊不好意思,嘿嘿的幹笑了兩聲,又道:“是冉冉啊,家裏怎麽樣?怎麽是你來接電話,你二哥呢?”


    舒冉道:“現在農忙,爹跟二哥忙著秋收,所以我來接電話,家裏挺好的,你呢?”


    舒鵬道:“我也安好,部隊又發了兩斤白糖還有三斤紅棗,馬上天冷了,我還買了一些新疆棉,一並給你們寄迴去。”


    這大哥真貼心,都不用自己張口,舒冉道謝,又囑咐舒鵬照顧好自己,“對了,咱媽讓你趕緊找個對象,快點結婚。”


    舒鵬道:“再說吧,有個要緊事兒跟你說,我部隊食堂缺個人,你想不想工作,如果想,我就去說一聲。”


    部隊食堂的工作?那不就是現在的鐵飯碗嗎?還跟自己的職業很配,再合適不過。可是一想到舒鵬呆的地方艱苦,天氣幹,水資源稀缺,到時候皮膚肯定幹巴巴的,舒冉有些猶豫了。


    舒鵬又道:“你迴去跟爸媽商議商議,最好明天給我個話。”


    舒冉握著電話道:“明天吧,明天給你答案。”她還得再考慮考慮。


    舒冉掛了電話,劉慧玲也從拿了東西出來了,她端著一個很大的箱子,已經打開了,裏麵放著桃酥、奶糖、小麻花、餅幹、還有兩大罐蜂蜜。


    劉慧玲喜滋滋道:“妹妹,這都是我爸寄給我的,我們迴去一起吃。”


    舒冉道:“謝謝。”


    “那我們先去賣魚吧。”


    第6章


    七十年代的貨物銷售模式主要以供銷社為主,不準私人買賣,還有專門的部門打擊私人買賣,被抓住那是要被監管的,一監管就是大半個月,還不提供食物,家裏有人來送就吃,沒人就餓著。


    不過鄉下的農民進行小體量的交易也無傷大雅,如果碰上集會,也可以自由買賣,這樣的機會一年到頭來並沒幾次,這種情況下也就衍生了黑市。


    舒冉跟劉慧玲在供銷社不遠處找了位置,這裏人比較多。


    舒冉把背簍放在地上,還掛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魚,活招牌自然就有了。


    現在買肉除了錢還得肉票,家家戶戶吃油困難,吃肉也困難,有些家庭甚至一年都見不到葷腥。舒冉這大鱸魚一拿出來,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少人上來問價。


    一會兒就有個大娘要了兩條鱸魚。


    生意開了個頭,來買魚的人也多了,一筐子魚半個上午就賣完了。


    舒冉數了數,統共賺了六塊三毛五,現在全國平均工資水平也就三十左右,六塊三毛五算一筆不小的數額了,隻是看著有點少。


    劉慧玲瞧著舒冉賣了魚,笑眯眯道:“妹妹這麽聰明,呆在小山村裏可惜了。”


    舒冉當然理解劉慧玲的意思,現在經濟發展停滯,多少大好青年懷揣夢想,隻能下鄉,下鄉容易迴城難,不少人就此紮根在了鄉下,一個人的命運就那麽輕而易舉的被改寫了。


    舒冉笑了笑,提著背簍道:“慧玲姐,這邊有供銷社,你買不買東西?”


    劉慧玲道:“我沒什麽可買的,我們走吧。”


    “嗯。”


    兩個水靈靈的姑娘跟那春日的嫩芽似的,身形窈窕,麵容姣好,吹彈可破的肌膚泛著淡淡的粉色,一個長發一個齊耳短發,長頭發的還用的是鄉下沒有的紅色波點發圈,短發的頭上別著毛線的卡子,頂時髦。


    舒冉跟劉慧玲一路走過,也是一路欣賞的目光。


    ——


    “齊站哥,瞧,那是不是嫂子。”


    正在街上晃悠的齊站抬頭望去,他的目光瞬間被舒冉的身影吸引,同樣的地方遇到同樣的人,他就是在這樣雲淡天晴的日子裏碰到舒冉的,一見傾心卻擦肩而過。


    後來,有人找來家裏換親,齊站本來不願意,卻又見到了一見傾心的姑娘,他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提親、結婚、那叫一個順理成章。


    舒冉勤勞能幹,不僅把家裏打掃的井井有條,還幫忙棉紡廠的生意。


    隨著經濟放開,自家的棉紡廠越做越大,舒冉更是忙的不可開交,自己卻染上了賭博喝酒的壞習慣。


    多年之後,棉紡廠終於從鄉鎮開到了城市,不僅成立了公司,還推出了品牌,自家生產的毛巾更是出口海外。


    但是這個時候舒冉卻身患惡疾。


    齊站站在她病床前才知道後悔,自己曾經娶迴來一朵花兒,如今她卻枯如朽木,雙眼凹陷的躺在病床上,張口說句話都難,他迴想起自己曾經做的齷齪事,自己陷入深深的後悔之中,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舒冉在他的哭聲中漸漸的沒了氣息。


    再次醒來,齊站又迴到了跟舒冉結婚這一年,這一次,他要把欠舒冉的全部補迴來!


    街道上人來人往,齊站眼裏卻隻有那張熟悉的麵孔,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隨便一個小動作都靈動可愛,而且比從前還要漂亮幾分。


    齊站大跨步的穿越人群,然後堵在了舒冉麵前,語氣柔和的喊了聲:“冉冉。”


    麵前的男人濃眉大眼國字臉,一笑,眼周炸褶,生的倒是俊俏,確實爛桃花的標配。


    但是舒冉一愣,你誰啊大哥。


    劉慧玲機敏,她忙擋在舒冉麵前警告道:“這位同誌,大街上你耍什麽流氓!”


    齊站也不惱,他目光越過劉慧玲,柔聲同舒冉道:“冉冉,我是齊站,前些天托你二姑去你家提過親事。”


    原來這就是那個媽寶男啊,晦氣。


    劉慧玲疑惑的看向舒冉,舒冉拉住劉慧玲的手,又同齊站道:“這事兒我不知道,我們也沒戲,讓開,你擋著我們路了。”


    這迴她倒是有了些脾氣,齊站愈發覺得她可愛,又道:“你不記得我了?我可是你未來丈夫。”


    劉慧玲呸了一聲,紅著臉道:“這位同誌你要不要臉,都說了跟你不熟,你再不讓開,我就要叫人了。”說完她拽著舒冉就跑。


    齊站卻笑眯眯的站在原地,隻是瞧著那背影,並未追上去。


    來日方長,他的媳婦兒他有的是時間追。


    ——


    劉慧玲拉著舒冉跑了老遠,確定後麵沒人了才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氣,“這什麽世道,還敢在大街上耍流氓。”


    舒冉憤憤道:“可不是,真惡心。”


    劉慧玲又道:“他剛剛說的提親什麽的?你爸媽不會偷偷要把你嫁出去吧。”


    劉慧玲在知青院聽了不少鄉下的婚事,婚前男女都不見麵的,雙方父母同意了,直接就把人嫁了,連個儀式都沒有。本來劉慧玲就覺得不可思議,沒想今天還被她碰到了。


    舒冉道:“是我二姑從中作梗,想讓我給我哥哥換個媳婦兒,我家裏人都不願意,我也不願意。”


    劉慧玲義憤填膺道:“封建陋習,什麽年代了還換親。我跟你說,你現在才十八,剛剛成年,身體尚未發育完全,結婚生子那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好多女人就是因為年紀太小生產去世的,你千萬不能被家裏左右。”


    舒冉點了點頭。


    劉慧玲鬆了口氣,又道:“我們迴去吧。”


    ——


    上了牛車,劉慧玲把父親寄過來的東西分了舒冉吃,麻花兒是甜口的,上麵還粘著芝麻,一口咬下去脆脆甜甜。


    兩人一邊吃著麻花,劉慧玲一邊說著家裏的事兒,她家父母是雙職工,母親是醫生,父親是警察,家裏成分好,背景也好。劉慧玲有個哥哥還有個弟弟,大哥哥已婚,弟弟在工農兵大學讀書,今年剛剛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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