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香見她臉色不好,勸道:“夫人不舒服,不如先躺一躺。”


    “不要緊,洗過再睡。”


    丫鬟知道說不動她,各自忙碌。


    程丹若打起精神?,草草梳洗了?番,倒頭就睡下了?。


    謝玄英迴來時,就看見一個昏睡的?妻子。他嚇了?一跳,連忙問:“這是怎了??”


    今天跟出去的?是竹枝,忙答道:“夫人喝了?藿香水,約莫是中暑了?。”


    謝玄英試了?試她的?額頭,果然有些燙:“晚膳用的?什麽?”


    “還?未用過。”


    他點點頭,寬衣洗臉,拂去外頭的?塵埃,這才?拿了?扇子坐到?床頭,給她扇風。


    程丹若很快醒了?,睡眼朦朧:“幾點了??”


    “六點多點兒?。”他一把扶起她,“好些沒有?都是我不好,你才?忙完芸娘的?生產,正該休息兩日,昨兒?就該和?母親推了?,害你白受趟罪。”


    “母親心?裏有這想法,逃是逃不過的?。”程丹若道,“我順著她一點,她也高興些。”


    謝玄英道:“我都和?你說了?,這事我來辦。”


    她搖了?搖頭:“這是我的?決定,我能?承擔後果,不能?什麽都讓你替我背。”


    “這是我們的?決定。”他不容置喙,“行了?,這事以?後都推給我。”


    程丹若忍俊不禁,覺得頭疼都輕了?不少。


    “今兒?還?挺有趣的?,方丈編得可真好。”她把惠元寺方丈的?說辭複述了?遍,又暗暗好奇,“不知道李太監過去是為了?什麽。”


    “還?能?為什麽。”謝玄英對?宮闈秘聞沒有興趣,反倒瞧著她,“說起來……”


    她:“嗯?”


    “你是被罰下來的?,還?是渡劫成仙的??”


    程丹若:“……”古人的?想象力這麽豐富幹什麽?


    她不迴答,謝玄英也不生氣,調整靠枕:“吃些東西再睡。”


    “嗯。”


    程丹若用了?大半碗冷麵,喝了?碗沙沙的?綠豆湯,又躺迴床上歇息。


    謝玄英則按照習慣,先溫水淋浴,換了?寢衣才?陪她。


    “忙大半月了?,歇一歇吧。”他給她扇風,“今年熱得厲害,別再中暑了?。”


    馬車沒空調,一坐就是半小?時起步,確實吃不消。


    程丹若沒勉強:“知道了?。”


    “頭還?疼嗎?”他試試她的?額溫,感覺還?是有些燙,“躺我身上。”


    “你熱。”她慣例嫌棄著,卻也一如既往地靠了?過去。


    蟬鳴陣陣,冰鑒中飄出瓜果的?香氣。


    月亮爬上屋簷,濃密的?樹葉搖動,斑斑成影,淡淡的?月光照映依偎的?人,是人世間最難的?的?片刻寧靜。


    “好熱啊。”她說,“就前兩天飄過幾絲小?雨,再這樣下去,麻煩就大了?。”


    謝玄英道:“下個月還?如此?,可能?要祈雨了?。”


    程丹若被逗笑了?:“神?佛可真忙。”


    生老病死要管,災禍福祿要管,風調雨順也要管。


    “又不敬神?。”他瞪她,並指按住她的?嘴唇。


    “好好,不說了?。”她別過臉,額頭抵住他的?鎖骨,“好累。”


    “累就歇兩日,你也別太逼自己了?。”他緊緊收攏臂膀,掌心?撫住她的?背,有一下沒一下順下來,“神?佛渡眾生,你我便先渡自己吧。”


    第496章 偷些閑


    七月秋風至, 老天終於大發慈悲,淅淅瀝瀝地下了兩?點小雨。


    雖說不至於一解暑氣, 可於莊稼而言, 無?疑是救命稻草,多少緩解一二。可皇帝卻不敢放鬆分毫,令各地逢災及時上報, 若有延誤, 嚴懲不怠。


    若非如此?三令五申,各地官僚本?想壓一壓災情, 省得一不留神, 給皇嗣的誕生蒙上陰影, 怎麽死都不知?道。


    隻是他們不知?道, 皇帝現在怕的不是出?事, 是死人。


    真要是災民上萬,哪怕他不知?情,罪孽也在那裏, 老天看得見。


    武宗造孽太多, 以至絕後,他不想重?蹈覆轍。


    兼之此?前, 戶部提前清查了太倉糧食,高官顯貴們想貪汙,也要顧忌一二, 賑災也有條不紊地推進了下去。


    中央王朝終於展現了它的威力,勉強控製住事態。


    在這樣的氛圍中,京城終於能?稍稍鬆弛些, 過一過節了。


    七月初一到七月七,是道教的主場。


    各道觀設壇祭祀, 祭的則是北鬥七星,這兩?天路過天壇附近,總能?聽見繞梁不絕的步虛詞。


    仙樂飄飄,是很動聽的旋律。


    柳氏遣人來問程丹若,要不要去道觀參拜,謝玄英就?迴了家裏一趟,說她前段時間累,中暑病了。


    “宮裏的好日子將近,怕是用不了幾日就?要傳她入宮,我便叫她在家裏歇息,養足精神。”謝玄英如斯解釋,“我陪母親去吧。”


    “也不是什?麽要緊事。”柳氏也有點不好意思,程丹若前段時間為了芸娘忙了大半月,完了就?陪她去了寺裏,聽說六月底,還撐著去種了一迴牛痘。


    大熱天的這般奔波,著實受罪。


    她並?不想磋磨兒媳婦,便道:“你陪媳婦吧,讓老四陪我去。”


    謝玄英道:“不妨礙的,我也許久沒有陪母親說話了。”


    柳氏搖搖頭:“你有正?事忙,不比你弟弟整日在家,我幾時去也方便。”


    “那母親何時去,打發人來問我一聲,我有空便過來,有事便叫四弟陪您。”縱然?是生母,謝玄英也盡量周全,免得婆媳生隙。


    柳氏聽了這話,果然?高興:“也好,知?道你孝順。”


    又叫他提一簍棗子迴去。


    “多謝母親。”謝玄英接了,可出?了侯府,卻叫柏葉跑一趟,把棗子送去燕子胡同,直接孝敬老師。


    自己則在街上買了半筐蘋果和梨子迴去。


    程丹若正?在家做糖葫蘆。


    紅色的山楂洗幹淨,裹上蜜色的糖,風幹插在稻草堆上,喜氣洋洋的,看著就?紅火。


    大米和小米眼饞,蹲在草堆旁邊,嗚咽地扒拉。


    “做這幹什?麽?”謝玄英拿了個?梨,抽出?掛在腰間的小刀,熟練地在指間轉了個?刀花,開始削皮。


    程丹若道:“本?來想做糖畫。”


    確切地說,本?來想做焦糖奶茶,結果突發奇想,忽然?想做做糖畫,然?後被現實教做人,遂改為糖葫蘆。


    謝玄英猜到了,忍俊不禁。


    “笑什?麽笑。”她把裹好的糖葫蘆插在草堆上,留兩?個?給大米小米嗅聞,其他的都給了廊下抻脖子的小丫鬟,“梨哪來的?”


    “路上買的。”淡黃色的表皮一圈圈落下,露出?晶瑩的白色果肉,謝玄英不喜歡切梨子,直接喂到她嘴邊,“嚐嚐。”


    程丹若咬了口,多汁但不甜。


    “熬秋梨膏吧。”她道,“正?好有爐子。”


    “收了。”謝玄英示意丫鬟收拾,“這麽熱的天,還待在火邊上,傻不傻。”


    程丹若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確實有點奇怪。


    “我再吃口。”她握住他的手腕,就?著他的手啃了兩?口梨子。


    別說,很解渴。


    謝玄英低首瞧著她的臉孔,苦夏加上事多,這兩?年養尊處優才養出?來的肉,幾個?月就?掉得七七八八,輪廓又分明起來,像紙片似的。


    他忍不住道:“若若?”


    程丹若掀起眼皮。


    “秋天了,多吃些養養膘。”他說,“太瘦很顯歲數的。”


    她緩緩抬起頭:“你是在說——我老了?”


    謝玄英:“太瘦不好。”


    “你活膩了嗎?”她平靜地說,“我有提純過的砒霜。”


    他立時噤聲。


    少頃,毛骨悚然?,“你弄這個?幹什?麽?”


    程丹若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說呢?”


    他想想,試探道:“毒耗子。”


    她微笑:“你說得對。”


    謝玄英:“……你壓根沒有。”


    程丹若咬口梨,重?複道:“你說得對。”


    謝玄英不吱聲了。


    她慢慢啃著不大的梨子,一口一口,慢慢咀嚼。


    謝玄英一動不動,拿梨子的手顫都沒顫一下,穩穩當當地舉在空中,耐心?等她吃完。


    梨子很快隻剩青色的果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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