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蕊說,公主曾與?她們說過,她想為?謝侍郎生兒育女,卻求而不得,程夫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是個?病秧子,卻獨占丈夫寵愛,令他迄今無子,為?人恥笑。


    段春熙知道,宮人們是萬不敢把這話?透出去的,可又?不由懷疑,程丹若是否有所耳聞。


    假如她聽?過一?言半語,生出謀害之心就一?點不奇怪了。


    不過,既然調查出程丹若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機會,段春熙便隱去了這段不利的證詞,就當賣他們夫妻一?個?好。


    “離開謝侍郎府上?後,臣又?去了老郡主府上?。”


    皇帝沒有叫停,段春熙盡職盡責地往下說。


    “老郡主聽?聞郡主有恙,大為?震驚,我問她昨日可覺異常,老郡主道,程夫人離席後,公主鬱鬱不樂,她便借醒酒叫走了公主,勸她看開一?些。公主卻問她,聽?說市井中?有墮胎散,不知用了可有痕跡。


    “老郡主問,可是駙馬在外拈花惹草?公主含糊其辭,她便以為?是駙馬在外納了妾室,說她貴為?公主,不必如此,直接讓護衛將那妾室打?殺了就是。”


    說到?這裏?,段春熙提起心神,愈發小?心斟酌。


    “微臣聽?後,便搜查了公主府,在寢屋的暗格中?尋到?了這味藥,名為?墮胎散。讓盛院使鑒別後,發現?裏?麵有斑蝥、紅花、石膏等物。”


    皇帝微闔眼?瞼,語氣冷森:“榮安就是吃了這個??”


    “微臣將藥喂給?了宮人,半個?時辰既有腹痛嘔吐之狀,一?個?時辰病情加重,與?公主的病情相吻合。”段春熙緩緩道,“盛院使說,斑蝥大毒,未炮製而服用機會嘔吐,若觸之皮膚,則易發紅腫水皰。”


    皇帝頓時睜開眼?睛,死死盯住他。


    半晌,咬牙道:“查,給?朕查清楚!是誰要害朕的榮——”


    話?音未落,眼?前驟然一?黑,身體向前傾倒。


    石太監的聲音自遙遠的地方傳來:“傳太醫!傳太醫!陛下!!”


    第476章 細抽繭


    皇帝自黑暗中蘇醒, 黯淡的燭火並不傷眼,他很快睜開了?眼睛。


    盛院使馬上發現了?, 不等皇帝開口便道?:“陛下一時氣火攻心, 暈了?過去。微臣已經施針,如今已無大礙,但今後要?多加小心, 不可再輕易動氣。”


    皇帝眨了?眨眼睛, 示意自己知道?了?,又看向石太監。


    石太監忙扶起?皇帝, 讓他靠坐在枕上。


    皇帝閉目, 仍舊覺得?頭顱發脹, 眼前漆黑, 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大伴, ”他開口,“天亮後,宣三郎進宮。”


    石太監彎腰:“是。”


    皇帝又閉上了?眼睛。


    往事一幕幕。


    他還記得?, 皇後生下女兒時, 自己的如釋重?負。他真心實意地對?皇後承諾,一定厚待他們?的女兒, 一定厚待謝家,絕不會讓人欺負她。


    彼時,皇後不置可否, 朝他淡淡一笑。但皇帝還是遵守了?自己的承諾,他始終認為?,榮安是個懂事的孩子, 她知道?父親的擔憂才投胎為?女孩,免去了?帝王與外戚的猜忌。


    這些年, 謝家始終安分守己,是他能放心倚仗的心腹重?臣。


    他寵著?榮安,縱著?榮安,除了?婚事不如她意,其餘種種,鮮少有不滿足的。


    榮安也不像其他人,從不參與紛爭,乖巧懂事。唯一的遺憾便是婚姻,駙馬始終不得?她的喜歡,她心裏還惦記著?三郎,多有煩悶。


    偶爾的,皇帝也會後悔,是不是當年幫女兒圓了?心願就好了??


    可見到謝玄英在貴州的表現,迴京後的舉動,又對?自己說,他做得?沒錯。


    三郎當駙馬太可惜了?,溫柔小意的男人很多,國之棟梁卻很少。


    難得?這孩子在他身邊長大,秉性忠良,再過些年,便是他一大肱骨。


    皇帝隻好怨駙馬。


    等事情水落石出,就讓駙馬殉葬吧。


    沒用的東西。


    皇帝想著?,終於堅持不住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甚不安穩,疲憊至極,許久方?蘇醒。


    他撐開眼皮,耀眼的陽光照入宮室,光下塵埃起?伏。


    石太監扶起?皇帝,給他喂水潤喉:“陛下,謝侍郎已經在外候著?了?。”


    太陽穴還是一跳一跳地疼痛,皇帝道?:“叫他來,再讓盛太醫給朕紮針。”


    “是。”


    謝玄英受召入內,跪拜行禮。


    “起?來吧。”


    他起?身抬首,被躺在榻上的皇帝嚇了?一跳,眼底不由透出關切,眉頭微皺:“陛下……”


    “朕無礙。”皇帝輕輕歎了?口氣,“榮安、榮安沒了?。”


    縱然已過去一天,再提到女兒的名字,他還是難掩悲痛,“朕的榮安沒了?!她才二十多歲,還沒有留下血脈!讓朕情何以堪!”


    謝玄英也露出黯然之色,卻勸慰道?:“公主最?孝順不過,萬不願見到陛下悲痛如斯。”


    皇帝盯住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寸細微的表情。


    許久,方?道?,“知道?朕為?什麽宣你嗎?”


    謝玄英微不可見地遲疑了?下,不確定自己是該夾緊尾巴,還是適時大膽一些。


    “臣不知。”他斟酌分寸,“也許,陛下有事要?吩咐微臣?”


    皇帝沉下臉:“春熙已經調查出了?榮安的死因,事情沒那麽簡單。”


    謝玄英臉上閃過訝色,立即道?:“請陛下吩咐。”


    “春熙。”


    “臣在。”段春熙上前半步。


    “把事情和三郎說一遍。”


    “是。”


    段春熙簡明扼要?地重?複了?昨日的匯報。


    謝玄英蹙眉:“都督的意思是,公主是被人投毒所害,而不是誤服藥物所致?”


    “太過巧合了?。”段春熙道?,“若非馮子彥之子忽然夭折,恐怕誰都會以為?是公主自行服藥。”


    “公主無緣無故,怎會自行……”其實,謝玄英心裏已有所猜測,卻還是要?故作不滿道?,“可是駙馬有所怠慢?”


    段春熙當然不好說,榮安公主想給你生孩子,隻好道?:“此?事有待追查。”


    謝玄英看向皇帝:“姑父,榮安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沒了?,她還年輕。”


    皇帝的表情徹底和緩:“自然要?查,叫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謝玄英忙道?:“是臣僭越了?。”


    “春熙,你繼續明著?查,把該問的人都問了?。”皇帝下令,“三郎,你與馮少俊相熟,暗中調查此?事,把馮家子夭折的事弄明白。”


    謝玄英毫不猶豫:“是。”


    皇帝忽然露出疲憊之色:“退下吧。大伴,叫王厚文入宮,讓禮部商議……”


    他說不出“喪儀”二字。


    謝玄英感受到了?帝王的痛苦,他微微抿住唇角,默默告退。


    出了?乾陽宮,段春熙便加快了?腳步,和謝玄英並肩而行。


    “之前多有得?罪。”他道?,“清臣莫怪。”


    謝玄英單刀直入:“段都督緣何疑內子?僅僅是因為?宴上的口角?”


    段春熙遲疑了?一刹:“既然陛下令你我共同查證,我就不瞞清臣了?。”他委婉地告知了?榮安公主身邊宮人的名字。


    謝玄英默然。


    良久,道?,“是我害了?榮安嗎?”


    “自與你無關。”段春熙寬慰他,也不乏試探,“寧遠夫人……”


    謝玄英打斷了?他:“我也和都督說句實話,我夫人深諳藥理,有的是大夫認不出的新?藥,再者,子彥的孩子疑似為?他人所害,就更與她無關了?——她絕不會接觸此?子。”


    他了?解程丹若,她雖然裝作求子心切,可不愛抱小孩,“公主之事,與她毫無幹係。”


    段春熙思考了?番,認為?有道?理:目前看來,馮家子是謀害者的一項疏忽,他並不知道?外敷有毒,間接害死了?孩子。


    程夫人熟悉藥理,不會犯這種錯誤。


    “我還有事要?忙。”段春熙壓低聲音,“有了?進展,再與你說。”


    謝玄英放慢腳步:“都督自便,有勞了?。”


    “分內之事。”


    兩人就此?分開。


    謝玄英從北安門離開,沒有直接迴家,派柏葉迴家知會了?一聲,直接去了?馮四的外宅。


    很巧,也是嬌園胡同。


    馮四果然在這裏。


    孩子沒了?,他怎麽都要?寬慰一下生母,但平日再柔順的女子,聽聞孩子送出去沒幾日,就無緣無故發病身亡,也不可能三言兩語就勸好。


    偏她隻字不提張佩娘,隻是哭個不住,倒是叫馮少俊又愧又憐,無所適從。


    聽聞謝玄英上門,他暗鬆口氣:“我去見清臣。”


    女子含淚起?身,避到了?內室。


    馮少俊這才去迎:“清臣,你怎麽來了??”


    “唉。”謝玄英歎口氣,“找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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