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說我?‘悍婦’?”她瞥他,“我?要不要去拿把刀?”


    “刀劍無眼,仔細傷手。”他拉過她的手,細細摩挲,“我?看麈柄就夠使了。”


    程丹若:“……”


    “夠不夠?”他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說啊。”


    她說:“當個?玩物,也算使得。”


    “那好不好使?”他的唇落在她的頸邊,輾轉來迴。


    程丹若:“不好使。”


    “你再試試。”


    第344章 情劫重


    馮少俊睜開了眼, 視野是一片模糊的白光。


    他眨眨眼,不動聲色地摸向周邊。一團模糊的人影微微晃開, 掌心卻是一沉, 握住了一雙柔荑。


    “抱歉。”他驀地抽迴手。


    “沒?關係。”耳畔的聲音輕柔悅耳,像是林間雛鳥的初啼,嬌嫩纖柔, “你可覺得好些了?”


    馮少俊道:“還是瞧不清, 黑黢黢的,偶爾能見?白光。”


    “唉。”對方輕歎一聲, “你的眼睛被瘴氣所?毒, 想?恢複可不容易。”


    馮少俊默然?片時, 澀聲道:“再這樣下去, 我活著還不如死了。”


    “別說喪氣話。”對方按住他的嘴角, “待我想?想?法子,換一味藥試試。”


    “真不知該如何謝你。”馮少俊握住她的手,“阿曼, 等我眼睛好了, 你跟我迴漢地去吧。”


    “別說傻話。”阿曼說,“我們苗人沒?你們漢人講究, 可你已經?有妻子了,我絕不會和別的女人分享男人。”


    馮少俊便露出?黯然?之色,默默鬆開了她。


    “你好生歇息, 晚上我再來看你。”阿曼端起一邊的藥碗,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周圍變得十分安靜,隻能聽見?鳥鳴陣陣。


    馮少俊坐在原處, 視線放空,並不左顧右盼, 好像一個虛弱的盲人。可耳朵卻高?高?豎起,不錯過任何動靜。


    他聽見?了一些腳步聲,遙遠的話語聲,以及風聲。


    奇怪,這地方實在太奇怪了。


    他到底在什麽地方?馮少俊記得,他帶領的偏軍原要?包抄叛軍,誰想?半路遇到暴雨,前路被封,不得不困守在山底。


    接著,山洪爆發,他們被迫撤到山間,為躲避洪水進了洞穴。可洞中?有瘴氣,許多人死了,剩下的好不容易熬到洪水退去,又?發現道路被淤塞,不得不尋找別的出?路。


    深山老林,方向難辨,糧食已經?吃得一幹二淨,還有不少受傷的士卒。


    迫不得已之下,他決定帶人尋找苗寨,一來問明?方向,二來弄點?糧食補充。


    這次,他終於走?運,發現了人煙,帶著親兵上門。


    對方很警惕,也很防備,但礙於雙方的人數,並未拒絕交易,隻要?求他們拿馬做交換。


    馮少俊不信任他們,但隊伍已經?沒?有糧食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餓死,便同意了。


    寨民拿出?了並不豐盛的飯食,很粗糙簡陋,可於餓了幾日?的士卒而言,這無疑是救命的糧食。


    馮少俊心有警惕,讓人分作兩班吃飯。果不其然?,飯中?下了藥,他勃然?大怒,準備給這寨子一個教訓。


    可他們早有準備,居然?拿迷煙熏。


    馮少俊被嗆得無法唿吸,拚盡全力逃出?苗寨,卻倒在了半路的陷阱。


    再醒來,他已經?雙目失明?,被一個名叫阿曼的苗女所?救。


    阿曼溫柔細心,耐心照顧他,給他裹傷喂飯。最開始,馮少俊以為自己真的是被人所?救,但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心中?的疑竇卻如春天的嫩芽,怎麽都遏製不住。


    首先,他獲救後的一個多月,都沒?遇見?叛軍的搜查。


    這實在匪夷所?思。


    寨中?的種種,無一不表示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埋伏,他的親兵裝備齊全,與?普通士卒不同,有腦子的人都知道,被保護的他必定身份非常,定是一條大魚。


    阿曼能“巧合”救下他,證明?她的寨子就在附近不遠。


    叛軍怎麽可能不搜查此處呢?


    一旦起了疑心,便處處覺得可疑。


    他偶與?阿曼肌膚相觸,摸到的是一雙柔軟光滑的手,雖不如佩娘,可鄉野之地人人種田,哪有這般細嫩的肌膚?


    她的身份必定不同尋常。


    馮少俊疑心她是寨主之女,曾言語多方試探,可阿曼自稱是苗家巫醫,常年在山中?修行,不知外界俗務,一問三不知。


    又?過了月餘,他喝下一碗藥,昏昏欲睡,朦朧間感覺自己上了一輛馬車,顛簸前行。


    他假裝昏睡,待周圍無人後強撐開眼皮,聽見?許多腳步聲和馬蹄聲。


    鼻端有藥味、血味和馬糞味。


    不知過去多久,一股香煙傳入,他腦袋一沉,驟然?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已經?在這處寨子了。


    阿曼聲稱他們的寨子受到戰火波及,不得不往深山遷徙,以避戰亂,但馮少俊已經?徹底不信任她了。


    山裏是什麽樣的,他親自爬過,哪裏不清楚,怎麽會有地方給馬車走??


    他懷疑對方花樣百出?,就是為了穩住他,不讓他逃跑或自戕,幹脆將計就計,假作不知情,一麵與?阿曼虛與?委蛇,一麵尋找離去的機會。


    可阿曼不知是真的天真,還是被人關照過,從未和他透露過相關事宜,隻是待他愈發溫情。


    馮少俊受她照料久了,時常陷入矛盾,一會兒為利用她而心懷愧疚,一會兒又?覺得她不懷好意,逼自己鐵石心腸。


    但隨著時間流逝,他不得不早做打算——要?離開這裏,非要?阿曼幫忙不可,否則深山老林迷障重重,他不能視物,根本走?不了。


    阿曼卻對放他離去隻字不提,反倒勸他留下,至少等看好眼睛。


    次數多了,馮少俊也覺奇怪,為何眼睛反反複複,始終好不了,這藥到底有用還是沒?用?


    驚疑之下,他偷偷倒了藥,夜間也解開蒙眼的紗布,不再敷藥。


    最開始,淚流變多,眼睛脹痛,他還以為誤解了阿曼,正愧疚著,卻倏而發覺流淚後,見?著的東西變得清晰起來。


    這下他算是明?白了。


    不出?所?料,阿曼給他的藥有問題。


    馮少俊驚怒交加,卻強忍怒火,麵上不顯露,反倒做出?心灰意冷的樣子。


    阿曼見?他頹喪,不知是否心懷愧疚,時常溫言寬慰,兩人的“感情”一日?千裏。


    他說,家中?已娶妻室,不好耽誤她青春,恨不相逢未娶時。


    她說,不介意他曾經?娶妻,隻要?他願意留下,兩人就結為夫妻。


    如此推拉數次,郎情妾意的,就差最後一步了。


    --


    草屋中?。


    黑勞推開門,看見?白伽正在搗藥。他聞了聞氣味,是傷藥:“你還在給那個漢人治傷?”


    白伽抬首,淡淡道:“傷不好,怎麽做夫妻?”


    “他畢竟是個漢人,還是漢人的大官。”黑勞猶豫下,還是勸道,“族中?勇士這麽多,不然?其他寨子也有好漢,何必選他?”


    “族中?的好女子這麽多,你又?為什麽選了漢女為妻?她的父親不是大官?”白伽反駁。


    黑勞訕訕:“也對。”


    白伽道:“你別管我了。”


    “我是擔心你。”黑勞手撐窗台,像少年時候,坐在窗邊和她說話,“真要?懷了他的孩子,你再殺他,下不了手怎麽辦?”


    白伽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找他不過是為了解開山神的詛咒,所?以才要?找外麵的男人。”


    黑勞歎了口氣。白山部族的人挖去白山的骨髓,因而遭遇了山神的詛咒,生下的孩子總是帶有可怕的疾病,連白伽本人也不能例外。


    他們想?盡了辦法,希望能破除詛咒,最後發現和外麵的人生兒育女,就有不少孩子幸免。


    大概是山神管不到大山以外的人吧。


    “伽伽,一旦懷孕,你就必須殺了那個男人。”他警告,“這次不成,我下次再替你找一個,不能放任他活太久,我們的形勢很不利。”


    白伽點?點?頭:“我知道,快了,等他傷勢痊愈……”


    “那就這樣。”黑勞籲口氣,翻身離開了這裏。


    白伽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許久,方才低頭杵藥。


    一下,又?一下,好像搗爛的不是藥材,是自己的心。


    --


    張佩娘又?去雲升寺上香了。


    這是貴州城郊最大的寺廟,城中?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都會在這裏上香祈福。


    自到貴州,寺廟就成了張佩娘出?門最常去的地方。她時而約相熟的太太一道,時而獨自前往,每次都會添不少香油錢。


    出?手這般闊綽,當然?被寺廟上下奉為貴賓,專門留了一處廂房給她。


    今日?,張佩娘又?來了。


    她在清空的大殿內三跪九叩,向佛祖祈求父母康健,一切平安,也慣例請求保佑丈夫,無論是生是死,至少給她一個音訊。


    說實話,這麽久還沒?有消息,張佩娘心底已經?有了不好的猜想?。


    有沒?有可能……馮少俊已經?死了?


    念頭一起,便如心魔,怎麽都無法打消。張佩娘說不好是種什麽感覺,理?智告訴她,丈夫死了不是什麽好事,這意味著她年紀輕輕就要?守寡,或者改嫁。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妻薄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青青綠蘿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青綠蘿裙並收藏我妻薄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