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想謝玄英立馬坐直,瞪向她:“你以為我要貪你的功勞?”他氣急敗壞,“我是這?樣的人?”


    程丹若嚇一跳:“我沒這?麽說。”


    “你就?是這?麽想的。”謝玄英抿緊唇,“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她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氣死你?”


    他深吸口氣。


    “好,你不是氣我,是不長腦子。”謝玄英麵?無表情,“我擔心得要死,你就?完全沒想過?”


    程丹若見他口氣嚴肅,倒是不認為他在?戲弄自己,連忙反思:“你別生?氣,讓我想想。”


    她這?麽一說,謝玄英哪裏還能氣起來,心軟還差不多:“罷了,本就?病著,再多思多慮,你還想不想好了?”


    說著,將滑落的棉被提起,重新裹在?她身上,“別動了,當心著涼。”


    程丹若已經不冷了,揪著被子:“到底是什麽事?”


    謝玄英反倒踟躕,不知如?何開口。


    她疑惑地?看他兩眼,忽然靈光一閃,記起來了:“是我被人擄走的事嗎?”


    第129章 費思量


    可算明白了。


    謝玄英如釋重負, 又覺得極其不舒服。這話他在心裏醞釀好久,白日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如此殘忍的?事實——雖然你?殺了賊首, 雖然你?有勇有謀,但很不幸,世人?最在意的?, 或許是你?的?貞潔。


    更不知道, 為什麽他需要這麽做。


    這合理嗎?這是正常的?嗎?這真的?不過分嗎?


    他又一次升起質問世道的?衝動?。


    但萬般心緒,不敢表露, 唯恐她跟著?擔驚受怕, 隻是安慰道:“人?生?在世, 行?的?端做得正, 就不必在意他人?的?風言風語。”


    又說?, “這不過是防小人?罷了。”


    程丹若卻不知他內心的?漣漪,反而沒什麽感?覺,平靜道:“你?是打算幫我抹去這件事嗎?”


    “當然不是。”謝玄英振作精神, 耐心解釋, “你?殺了白明月,這是誰都奪不走的?功勞, 我也?不允許別人?搶走——這對你?很重要。”


    程丹若略微訝異,想想才道:“是了,我消失這麽久, 沒個交代可不行?。”


    驚險一迴,她差點忘了,自己是和太監一起出差的?, 倘若無緣無故消失半月,卻沒交代, 保不住太監告黑狀。


    瀆職在古代也?很嚴重。


    “對。”謝玄英頓了頓,盡量讓聲音平緩,好似沒什麽大不了的?,“我打算對外宣稱是你?發現異常,主動?接近賊人?,田南等人?暗中護衛,與你?裏應外合,方有我們破寨之利。”


    程丹若若有所思,好像學到了什麽。


    看看這話說?得多漂亮。


    她不是被挾持去的?,有護衛暗中保護,清譽無礙。而田南等人?確實潛進寨中,與她互通有無,完全不算說?謊,裏應外合說?來也?沒錯,區別隻在於?他們純粹靠默契而非事先商量。


    他問:“你?覺得的?呢?”


    程丹若馬上?道:“我沒有意見。”


    “好,那我會吩咐田南他們。”謝玄英說?,“這次,算他們借你?的?光了。”


    “別這麽說?。”程丹若道,“他們半夜潛進來救我也?不容易。”


    謝玄英瞧瞧她,沒吭聲。


    她:“?”


    “無事。”他道,“既然你?同意,我就迴去擬折子了。你?的?那份,我就代你?一起寫了。”


    “等等。”程丹若試探道,“我能不能自己寫?”


    謝玄英:“你?病著?,別逞強。”


    她搖搖頭,正色道:“我想學著?怎麽寫。”


    奏折屬於?公文寫作,從?前沒人?教過她,但技多不壓身,先抄次作業總是好的?。


    謝玄英無奈。他很想她好好休息,不要瞎操心,卻也?知道她外柔內倔,肯定勸不動?。於?是退半步,說?:“叫湯先生?替你?擬好,明日你?身體?好些,就讓你?自己謄抄一份,反正不許自己費神。”


    程丹若:“好。”


    “若不好,就下次。”他強調,“你?得愛惜自己的?身子。”


    她笑了笑:“我明天肯定好。”


    謝玄英冷笑:“你?說?好不算,明兒我找大夫來把脈。”


    “我自己就是大夫。”


    “醫者不自醫。”


    程丹若不以為然。她們這些醫學生?,去醫院被老師發現,指不定自己開藥,老師生?病住院,除了不能自己上?手術,看片都能自己上?。


    但她很明智地沒和他爭論:“明天再說?。”


    “嗯,你?歇吧。”謝玄英假裝自然地起身,好像沒發現自己在她身邊坐了好長?時候,還順手替她拉好被子。


    掌下摸著?了硬物。


    他覺得不對,掀開一看,卻是那把匕首。


    竟然這麽喜歡,睡覺也?要放在身邊?心中才生?出喜意,又覺不對。他抬首,看著?她的?臉龐。


    明明眉間倦意深濃,卻強撐著?和他商量事情。若非謝玄英多少了解她的?性子,還要以為,她是為了和自己多說?兩句話呢。


    但這是不可能的?。


    “院裏是不是太靜了?”他突兀地問。


    程丹若愣住,半晌,道:“還好。”


    “你?睡吧。”他知道答案了,“我守你?一會兒。”


    “不必了。”她說?,“我沒事。”


    謝玄英:“你?病了。”


    “著?涼而已。”程丹若怕他來真的?,直接使出殺手鐧,“而且,這不合適吧?”


    他:“……”


    “那你?好好休息。”他伸手去掖帳子,可她卻起身下來了,不由惱怒,“這是幹什麽?凍著?怎麽辦?”


    程丹若:“我要閂門啊。”


    “……”


    謝玄英閉眼,反複在心底默念:還未成親,她防我是應有之義,我不能生?氣,應該的?……如此數遍,總算忍下鬱氣,轉頭就走。


    背後,程丹若飛快栓門,小跑迴床上?,鑽入被窩。


    舒口氣,可算暖和了。


    寒風刺骨的?院子裏,謝玄英立在枯黃的?樹下,望著?臥室的?窗,心想:我不會等太久的?。


    *


    後半夜,程丹若睡得很熟,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大亮。


    她先給自己量了體?溫,已經?降到37°8,略有些高,但問題不大。穿衣洗漱,給腳踝噴上?藥,這才一瘸一拐地出去提飯。


    飯盒就放在門口,這種特殊的?木盒加有熱水,能夠保溫,饅頭和粥都是熱的?。


    她快速吃完,繼續服藥。


    大約聽?見了動?靜,錢明帶著?仆婦、大夫來了。


    大夫給她把脈,在程丹若的?強烈要求下,隻開了山豆根湯治療咽喉腫痛。走的?時候,老人?家很不高興,吹胡子瞪眼的?,想來若非礙於?她的?身份,估計要罵人?。


    但程丹若自己知道,她馬上?就會好起來了。


    這具身體?既有現代人?的?免疫力,又有古代生?命的?頑強。隻要心裏想著?做事,病就好得特別快。


    不過,興許是古人?傷風感?冒容易死,謝玄英特別慎重其事,她專門等到山豆根湯熬好喝掉,才拄杖去外衙。


    謝玄英正在二?堂的?案幾?後拆信,見到她來,張口就問:“吃藥了沒有?”


    程丹若坐下,肯定道:“吃了。”


    謝玄英這才遞過奏折:“你?先看著?,寫的?是奏本。”


    “奏本?”


    謝玄英隻好先給她科普公文的?幾?種形式。


    所謂“公事用題,私事用奏”,題本可以看做正式的?官方文件,要走流程,一級級往上?遞,所以速度慢且不保密。


    奏本多是請安、乞骸骨之類的?私事,但若有緊急公務,比如現在出兵在外,可直接用奏本,直達天聽?,速度快,保密性高。


    至於?密折,通常隻有錦衣衛使用,全程鎖入匣中,唯有皇帝一人?能閱。


    還有就是表箋,用於?祝賀。比如祝皇帝皇後生?日快樂、元旦快樂什麽的?,屬於?官樣文章,每年都照著?抄。


    程丹若:學到了。


    她仔細看手上?的?奏本草稿,格式嚴格,每幅六行?,一行?二?十四格。


    第一頁就是一個“奏”字,後麵蓋官印。第二?頁先寫她的?衙門官職姓名,然後陳述內容,大意就是:


    “我奉皇帝你?的?命令去了兗州,王府情況都好,太妃向您問好,巴拉巴拉”,接著?切入正題“我偶然發現了賊人?的?蹤跡,決定報效皇恩,所以跟了上?去”,中間簡單描寫過程,什麽深入敵營、假意投效雲雲,最後告知結果“我把白明月給殺掉了”“賊人?已經?伏法,大夏千秋萬歲”。


    最後以“謹具奏聞”四個字結尾,字與字之間空兩格。


    末頁寫上?年月日,再寫自己的?衙門職位姓名,簽名蓋章,結束。


    程丹若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隻好說?:“那我自己抄一遍?”


    謝玄英點頭,讓開位置,見硯台已經?結冰,重新加熱水幫她磨墨。程丹若十分客氣:“我自己來。”


    “專心寫。”他說?,“抄錯重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妻薄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青青綠蘿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青綠蘿裙並收藏我妻薄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