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丹若問:“你是無生教的人?”


    “吾乃無生老母轉世,俗名——白明?月。”宮婢微微一笑,“我有話,要你帶給大夏的皇帝。”


    程丹若麵露驚詫,朝她看了好幾眼?。


    但白明?月已經不允許她拖延,狠狠一推:“上車。”


    程丹若隻好爬上馬車。


    四周都?被封死,一點光也沒有。她隻感覺有人撲過來,一塊氣味刺鼻的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程丹若:“??”


    這什?麽麻醉藥,行不行?但緊跟著,她就知道不是藥的問題。


    對方力道太大,死死按住口?鼻,吸不進氧氣。


    她缺氧了。


    於是趕緊裝作昏迷,一頭栽倒。


    對方又捂了會兒,確定?她已經沒有動靜,這才鬆開些許,說道:“佛母,藥還挺管用的。”


    “時間不長?,必須快點離開兗州。”白明?月坐進來,吩咐馬夫,“快些,天?黑前出城。”


    第116章 為人質


    被挾持的頭幾天, 程丹若一直昏昏沉沉的。


    不是假裝昏迷,是真的有點?昏。白明月懂藥理, 給她喂了藥汁, 雖然她吐掉了不少,但藥灌下去肯定起作用,一直似睡非睡, 似醒非醒。


    她隻能?努力去記感覺:馬車上待了段時間?, 接著都是漫長的水路,耳邊總是有流水的聲音。


    體感溫度沒有太多變化, 顯然不是往南, 也沒有往北。


    大概率是被帶去青州的老巢。


    之前白明月說的話, 不似作假, 挾持她必有作用, 但此去是否能?平安歸去,恐怕是個未知數。


    叛軍要她做的事,假如做不到, 大概隻有死了。


    程丹若昏昏沉沉地?想, 要是就這麽?死掉,未免也太可惜, 好不容易做成女官,還來不及留下點?什麽?,就要離開嗎?


    但孤身入敵營, 她又有多少把?握保住自己的性命?能?保住性命,能?不能?保住貞潔呢?越是底層的人,□□起女人來, 更有征服般的快感。


    無?盡的驚惶湧來,隻能?拚命提醒自己。


    不要悲觀, 不要絕望,你要振作,要救自己。


    護衛發現她失蹤,或許會想辦法?營救,可誰會真的盡心盡力呢?沒人靠得住,沒人會救她。


    不要寄希望於他人,快想辦法?,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


    又是一陣眩暈,水聲“嘩嘩”流過耳邊。


    程丹若感覺到有人湊過碗,又要給她灌藥。


    她虛虛睜眼,低聲哀求:“太難受了,我?想吐——嘔。”一麵說,一麵暗暗握拳擠壓胃部,吐出酸水。


    “佛母?”灌藥的人征求意見。


    白明月笑笑:“算了,反正已經離開兗州,她跑不了。”


    “多、多謝。”程丹若趴在地?上,又是一陣幹嘔。


    白明月遞過一碗水給她。


    程丹若趕緊接過來,結果抿一口,說不出的怪味兒,全給吐了。


    “嗬,京城來的就是架子大。”有人陰陽怪氣。


    程丹若慢慢坐起來,用力眨著眼睛,虛弱地?反駁:“什麽?都不知道,就不要急著對別人下結論。”


    白明月做了一個手勢,安撫住不滿的下屬,悠悠道:“你都失蹤好幾天了,也沒人搜捕我?們。看得出來,你確實沒什麽?‘架子’。”


    程丹若牽牽嘴角,並沒有表露出太多失望。


    白明月始終觀察著她的臉龐,問:“你,失望嗎?”


    程丹若笑了:“白姑娘,護衛們不可能?不找我?。我?奉皇命而來,代表的是天家尊嚴,我?的命不重要,死也就死了,但不能?死在你們手上。”


    白明月的笑容頓時收斂,認真地?打量她,眸光閃爍。


    “宮裏的人不在乎我?的命,但我?在乎。”程丹若平靜地?說,“我?盡量配合你,前提是你不要折辱我?。”


    她費力地?抬起胳膊,打翻了那碗奇奇怪怪的水:“不然的話,你隻能?再?多費點?心思,換一個人了。”


    “你比我?想的聰明。”白明月出乎預料得果斷,爽快地?說,“好,我?接受你的條件,給她倒杯茶。”


    旁邊的下屬雖然仍有不滿之色,但對她言聽計從,好好倒了杯熱茶來。


    程丹若慢慢喝了兩口,終於壓住胃部的不適。


    現在,輪到她觀察白明月了。


    這個叛軍首領大約二?三十歲的樣子,鵝蛋臉孔,柳眉櫻唇,生得秀麗端莊,是非常討喜的長相。而此時,她穿著青布襖裙,頭上包著藍色帕子,仿佛一個小?戶人家的妻子,正打算外出買菜。


    他們所處的環境是一艘漁船,一個漁夫在劃槳,一個健壯的粗漢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就是之前開口嘲諷的那個人。


    白明月到船艙外頭待了一小?會兒,進來時端來一碗飯,上頭略有幾片魚肉。


    “吃吧。”她說。


    程丹若至少兩天沒有吃飯了。她沒有著急吃,將?熱茶倒在飯裏,泡軟了才慢慢開始進食。


    白明月開口:“你是宮裏的女官,具體是做什麽?的?”


    程丹若咽下一口飯,才說:“傳旨。”


    白明月問:“這不是太監做的麽?,怎麽?是你?”


    “因為是向?王太妃傳旨。”程丹若很配合,耐心解釋,“向?內外命婦傳旨,是尚宮局司言的職責,也有慰問關切之意,這是太監不方便做的。”


    旁邊的粗漢嘀咕:“規矩也忒多了。”


    程丹若說:“皇宮是天底下規矩最多的地?方,沒有規矩,怎麽?能?顯出天家至高無?上的尊嚴呢?”


    白明月笑了:“你說話倒是有趣。那我?問你,皇帝的聖旨裏說了什麽??”


    程丹若歎口氣,道:“太妃年逾七十,白發人送黑發人,自然要多勸慰安撫。接旨時闔府俱在,你們打聽一下不就知道了?”


    白明月笑笑,沒敢說當時留下的眼線屁也沒聽懂,直接道:“誰和你們說,魯王死了?”


    程丹若怔了怔,略有不解:“喪事都辦了……”


    白明月的嘴角彎出譏諷的弧度:“真想不到,我?們讓他活著,卻有人迫不及待要他去死。”


    程丹若不言語。


    雙方初次接觸,彼此都在評判觀察,最好盡量乖順少言,以免對方起疑。所以她什麽?都沒說,默默吃飯。


    恢複體力是最迫切的,倒不是說她打算逃跑,水上能?跑到哪裏去?縱然僥幸能?夠脫身,青州一帶正值兵亂,一個女子孤身上路,太危險了。


    一刻鍾後,她終於吃掉了幹硬的飯菜,略微恢複體力。


    白明月拿來一卷麻繩:“不想喝藥,就得把?你綁起來。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們在水上,你最好不要想著逃跑。”


    程丹若點?點?頭,順從地?讓她把?自己反綁了起來。


    船艙的縫隙裏吹進冷颼颼的秋風。


    她蜷起身,盡量減少存在感。


    深夜很快降臨。


    小?小?的漁船被一分為二?,粗漢和漁夫在外頭輪流劃船,白明月鋪了層皮子,自己睡外麵,讓程丹若睡在裏麵。


    既是監視,又是保護。


    程丹若微微放鬆,看來她確實有一定的價值,於是允許自己淺淺睡一會兒。


    次日?,依舊被關在船艙一整天。


    唯有吃飯和方便時,白明月才會給她鬆綁。程丹若趁機活動手腳,以免血流不暢導致肢體壞死。


    偶爾的,通過縫隙看一眼外麵。


    入目所及,不是蜿蜒的河水,就是大片枯黃的草葉,天際大雁南飛,很多地?方已經結出薄冰,船槳戳下去有清脆的破裂聲。


    茂密的草叢裏,總能?看見野生動物?冒頭,皮毛黑亮,白色的蘆葦上方束起一根粗壯的尾巴,“嗖”一下就不見了。


    接著,聽見一聲尖利的唿號,不知是什麽?動物?被咬斷了喉嚨,被獵手拖走當做冬日?的儲備糧食。


    河岸有零星的血,動物?們趴在河邊飲水,眼神警惕。


    這樣荒涼又冷僻的地?界,程丹若覺得,若自己獨自行走在外,恐怕活不過一個晚上。


    但她不可能?就此放棄。


    假借著小?憩,她意念沉入玉石,調出平板,查看下載的離線地?圖。


    兗州附近有兩條河,一條是泗河,一條是沂河,最近總是能?看到一些丘陵,顯然就是往魯中南地?區前行。


    目的地?是哪裏呢?


    再?一日?,程丹若明顯感覺到,自己進入丘陵地?區了。


    山更多了,河道逐漸狹窄,最後不得不棄船。


    她終於被拉出暗無?天日?的船艙,得以唿吸新鮮空氣。可白明月說:“接下來你可要受點?罪了。”


    程丹若看見幾匹騾子,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


    她被拽上一頭驢子,手綁在身前,騾子牽在另一頭上,被馱著往山裏去。


    顛簸、顛簸、顛簸。


    騾子不是裝備齊全的馬,沒有馬鐙和馬鞍,就是直接跨坐在騾子背上,且雙手被縛,不能?很好地?控製平衡,程丹若幾乎隻能?趴著。


    草葉割過手腕,大腿肌肉緊繃到僵硬,臉上出現了無?數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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