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薛盈真的敢給她弄出這種狗血戲碼,不管是無知覺還是無意識的情況下搞大了別人的肚子,他也就不用醒過來了。


    她會讓讓他們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衛聽春手中的避火圖卷成了一個筒,輕輕地敲在長榻的小案上,伴隨著一下一下的敲擊聲,慢條斯理地說:“把人叫進內院,我見見。”


    第64章 五穿


    衛聽春一聽到大著肚子拿著信物找來的女子, 下意識就聯想到她經曆過的那些世界裏麵的劇情,不自覺就套用在這個世界的主線劇情之上。


    但是等到婢女把人帶進內院,衛聽春從長榻上下來, 走到門口, 還沒等開門出去, 她上頭的熱血就已經冷下來了。


    薛盈在床上的那個反應,怎麽可能是跟人發生過關係的樣子?再加上大著肚子就那麽幾個月的時間限製, 衛聽春一推, 就知道不對勁。


    幾個月前那會兒,算算時間, 薛盈還在北境三洲, 正在被氏族和皇城派去的人聯合追殺, 哪有時間抽空去睡女人?


    衛聽春把事情從薛盈的身上剝離開,立刻就條理分明了起來。


    她甚至隻用兩息,就猜到了來人是誰。


    衛聽春沒有急著出去, 而是站在門口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關心則亂。


    她這是第一次這樣清醒地意識到, 她對薛盈不隻是有情,而是察覺到一旦她遇見和他相關的事情, 自己就不自覺變得完全冷靜不下來。


    衛聽春把頭抵在門口的門上,哭笑不得地覺得, 自己現在就像個初涉情愛橫衝直撞的毛頭小子。


    差一點就鬧笑話了。


    衛聽春雖然衣冠整肅, 卻覺得自己很狼狽。


    她有些惱怒地側頭瞪了一眼裏屋,薛盈在那裏安睡, 卻把她搞得這樣慌慌張張草木皆兵。


    孽債啊。


    衛聽春調整好自己推門出去, 正見到門外一個披著披風的女子站在廊下。


    早春時節, 屋子裏因為薛盈一直生病,還熏著暖爐。


    屋內外的氣溫相差不小, 今天的天氣不錯,卻並不暖和,風還是很涼。


    廊下的女子衣著單薄,即便是披了披風,也凍得麵色青白。


    她肚子確實大得連寬鬆的披風也遮蓋不住,但是她的身量看上去卻依舊很纖瘦,眉目柔美秀麗,還生著一雙脈脈含情的桃花眼。


    好一個婉約綺媚的美人。


    她抬眸望來,看到衛聽春之後,先是下意識要屈膝見禮,但是很快愣了一下,盯著衛聽春有些失禮地朱唇微張。


    她認出了麵前這人,雖然容貌有幾分相似,但根本不是太子。


    太子要比他身量高出許多不說,氣度也比他內斂許多。


    在這女子的眼中,衛聽春和太子容貌有幾分相似,卻氣勢和太子大不相同。


    太子從來雍容沉定,舉止華貴,但是這小公子負手立在廊上,眸光森森,氣勢霜寒。


    她甚至都沒有看出衛聽春是個女子。


    隻覺得這位小公子的眼神過於寒涼,像這早春的冷風一樣朝人的骨頭縫兒裏麵鑽,直讓人想打冷顫。


    不過失禮隻有一瞬間,她很快也反應過來,對著衛聽春淺施一禮,畢竟和薛盈長得像,又能隨意出入太子主院,她猜測衛聽春也是個皇子。


    衛聽春卻沒有對她說平身,而是先看了一眼她肩上暗繡蟒紋的披風,知道那絕對是大皇子的東西。


    她在這短短的時間,猜測了許多種這個時候,這個女人找來這裏的原因。


    衛聽春不開口,這個女子不敢直起身。


    廊下一陣冷風吹來,她較弱的身體顫了顫,麵色更白了一分,衛聽春卻隻是衣袍被風帶動,依舊站得筆直。


    “這位公子,”女子忍不住開口道,“我今日是來見太子殿下的,不知太子殿下可在室內?”


    她說完抬眼看向衛聽春。


    衛聽春微微眯了下鳳眸,神色不動,卻幾乎已經斷定了這女子確實是個穿越者。


    她身上完全沒有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女子與生俱來的卑微,求見太子竟然自稱“我”,可見她確實像霞光郡主說的那樣,追求平等。


    不過叫她公子?


    衛聽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


    衛聽春身上穿的是薛盈的常衫,薛盈給她準備了很多女裝,但是裏三層外三層的,加上一堆珠翠,還要梳專門相配的各種發飾,麻煩得要死,實在是讓衛聽春煩得厲害。


    因此她大多數的時間,穿的都是薛盈的衣衫,從裏到外,連褻褲都是他的,鬆鬆垮垮的,是一種十分自由的舒服感覺。


    可是她也不至於被認成公子吧?


    衛聽春看到了自己身前,沉默了片刻。


    媽的。


    她在心裏罵了一聲。


    她頭發隻紮了一半,還是嫌棄低頭時礙事,這確實是男子最常束的發式,而且薛盈的衣衫也是男子長衫,穿在她身上寬鬆得很,看上去確實不像個女子。


    而且她的身材天生就沒什麽波瀾起伏,光長個不長胸。


    衛聽春抿了抿唇,開口直接道:“太子病重,無法會客,姑娘請迴吧。”


    “來人,送客。”


    衛聽春直接對著女子身後不遠處的婢女吩咐。


    那幾個婢女立刻上前,雖然沒有做什麽,但是催促的意味十分明顯。


    薛盈一直對外宣稱病重,大皇子的女人這時候來無論是因為什麽,都會是個麻煩。


    衛聽春索性直接把人打發走。


    女子又愣了一下,而後迅速道:“這位……姑娘,我不知道哪裏冒犯了你,但是我確實是來求見太子……”


    她說著,從袖口摸出了一塊玉佩,“是太子殿下許諾我,若是走投無路,可以來尋求殿下的幫助。”


    “不知道這位姑娘能否替我通報一聲。”


    她已經聽出了衛聽春是個女子,也看出了她在這太子府的地位斐然,但是她猜測不出她的身份,態度倒是客氣了起來。


    衛聽春挑眉,看向了女子身邊的太子府婢女,婢女立刻到女子身邊,把玉佩接過來,然後恭恭敬敬地雙手奉給衛聽春。


    衛聽春低頭看了一眼,和薛盈給她的那些不一樣,她看不出這是太子的玉佩。


    不過太子府的人肯定能認出來,否則也不會放這個女子進門。


    衛聽春把玉佩收進袖口,打算等薛盈醒過來,好好地問問他這玉佩的事情。


    於是衛聽春又說:“送客。”


    女子見衛聽春收了玉佩,卻根本不肯為她通傳,立即就急了,上前一步道:“你怎麽能這樣!”


    “這玉佩是太子給我的,太子要我來的,你……”


    她想說“你算什麽東西”,但是想到衛聽春在太子府似乎說一不二,還是畏懼她的身份,因此急轉彎道,“你不能這樣,我要見太子殿下。”


    她說著捧著肚子,看向衛聽春說:“我有急事要稟告太子殿下,耽誤了的話,姑娘你也擔待不起的。”


    衛聽春聞言迴頭,搓了搓自己的眉心,麵上露出一點笑意。


    她穿過很多世界,基本上都能全身而退的秘訣,就是她從不把自己當成“現代人”。


    也從不跟古代人談論什麽平等公正,堅決遵守那個世界的一切規則。


    她也見過這樣穿越的“現代人”,有些確實因為特立獨行,因為會很多技巧,甚至是創造東西,在那個世界混得風生水起,一步登天。


    但是大多數,幾乎百分之八九十的穿越者,都會被那個世界的人榨幹利用價值,最後下場淒慘。


    這類人,大多數都是這種把“公正”,把“降維”感,隨時隨時展現出來的人,就像麵前這個女子。


    一個貌美的女子,表現出與眾不同,確實能夠吸引那個世界見遍“克己守禮”的大家閨秀的王公貴族,讓他們覺得新鮮。


    他們會在能夠容忍的範圍之內,讓你“挑戰”皇權。


    但是如果你一直“挑戰”,新鮮感過了,那些生來便被人捧在手心,頂在肩膀上的人,不光不會繼續認同容忍,甚至會一腳將你踩到泥地裏麵,讓你知道什麽叫做王權皇族不可侵犯。


    “如果姑娘不肯通傳,請把玉佩還給我。”女子站直身體,滿臉堅毅。


    衛聽春迴頭看向她,廊下的寒風帶起她身上的寬鬆長袍,肆意瀟灑為所欲為幾乎要從她的身體裏透出來。


    衛聽春對穿越者,沒有任何的惡感,她自己也是穿越者。但是她並不會對穿越者惺惺相惜,也沒有義務教誰低調謙卑才是這個世界生存的法則。


    而且就在剛才,她已經讓係統檢測過了,這個穿越者的身上,


    沒有係統。


    也就是說,她是那種讓主係統空間比較頭疼的,時空亂流卷過來的靈魂。


    衛聽春看著她奓毛公雞一樣挺著胸脯的樣子,頓了頓,問她:“我不給你玉佩,也不給你引薦,讓人把你扔出去,你還有什麽辦法嗎?”


    如果她有辦法,那還有點意思。


    要是沒辦法,那這人的下場,可能也不會太好。


    女子似乎沒有料到衛聽春會這樣說,被她的無恥震驚了片刻後,瞪圓一雙桃花眸子。


    但是片刻之後,竟然也冷靜下來了,繃著臉道:“我帶著太子的信物而來,懷有身孕站在這寒風之中凍了半天,這就是你們太子府的待客之道嗎?”


    衛聽春聞言點了點頭,卻又說:“太子府為什麽要因為你懷著孕而對你禮遇,怎麽,你懷的孩子,是太子的嗎?至於信物,焉知不是你撿的。”


    女子又是一噎。


    張開嘴唇,動了動,卻最後死死抿住,氣鼓鼓地瞪著衛聽春。


    衛聽春就像個惡毒女配一樣,勾唇笑了笑,第三次說:“送客。”


    嗚哩哇啦說了一大堆,沒一句有用的,還非要見太子。


    見個屁。


    衛聽春捏了下袖口的玉佩,轉身邁進門。


    “姑娘,請吧。”婢女得了衛聽春的令,擺出送客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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