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憋悶的勁兒還少了些。


    陸文曜緊皺著眉頭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何如此這般古怪。


    *


    營部到家屬院不遠, 開車不過十分鍾不到,很快就開到了自家門口。


    一路上的沉默,在丁書涵打開車門下車的瞬間被打斷。


    “呀, 夕陽!”


    她打開車門站在車邊突然驚唿出聲。


    天上的太陽正往下落,落得緩慢, 染得那雲彩又紅又紫,帶著貌美又舒適的暈染漸變。


    緊接著又是一聲,“好好看~”


    明明是那最簡單三個字誇獎,但從她的口中說出來,輕輕柔柔的。


    還帶著那由衷的感歎。


    夕陽本不是那流星那種轉瞬即逝的稀罕景象,可偏偏被她如此一聲可能是隨口而出的感歎,襯托成了可以比肩的美景。


    不知是不是興奮的緣故,車門她並沒有關上,而是快步到了陽光灑落的位置。


    背對著那落日。


    明燦燦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烏黑蓬鬆的頭發和酒紅色的絲巾飄陽晃動著,陽光透過發絲打亮了暖色的光影。


    一根根發絲像是自身閃耀的亮光。


    丁書涵的唇角上翹,露出貝殼般白皙的牙齒,那雙烏潤的杏眼裏更是盛滿了欣喜。


    地上的塵土飄揚在空中,在光下照耀下格外清晰,給她失真的美感添加了幾分真實感。


    她雖怕太陽曬,但是夕陽這種不經意間抬頭看到的美麗景象總能吸引住她的目光。


    也隻有太陽快要落下的時候,她才覺得太陽不是毒辣,是溫柔的。


    是她願意嚐試接觸的。


    陸文曜坐在駕駛位,遲遲沒有動彈。


    他的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不遠處沐浴在夕陽光線下的少女身上,遲遲沒有抬頭看那夕陽究竟有多好看。


    看著丁書涵的杏眼又恢複了往日的明媚,不知為何自己反而鬆了口氣。


    他尚存的理智一遍遍在腦海裏提醒著他應該伸手將副駕駛的車門關閉,然後駕車離去。


    可是身體遲遲沒有動作,直至與夕陽玩鬧盡興的丁書涵看向遲遲沒有離去的他時。


    陸文曜才胡謅了個輕輕帶過的借口,“你車門沒關。”


    聽到這話的丁書涵大概是覺得他煞風景、擾了興致,所以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快步走到吉普車前關上了副駕駛車門。


    並未懷疑那他隻要稍稍側身就能夠到的副駕駛車門為何遲遲沒有關閉。


    車門關緊後,陸文曜才不慌不忙地發動車子駕車離開。


    全程麵無表情。


    丁書涵看著吉普車離去的背影,剛剛關車門時本以為那陸文曜會多囉嗦幾句,卻不想對方一句話都沒多說就開車離開了。


    什麽都不說就趕迴營部,今晚還迴來嗎?


    陸文曜開著車重新迴到營部,心裏那因為一句話的不愉快和憋悶已經隨著那夕陽落下而逐漸消失。


    *


    那飯盒裏的食堂飯菜自然沒有吃完,迴到家的丁書涵找出了丁嘉年給自己準備的巧克力和牛奶糖之類的進口零食。


    拿了兩個剝開糖紙,將巧克力放入嘴中。


    那牛奶巧克力的甜膩,讓比較愛吃高純度黑巧的丁書涵有些不適應,但是剛剛經曆低血糖昏倒的身體,確實需要這糖分。


    丁書涵含著巧克力,心裏想著那剩下的飯菜陸文曜會如何解決。


    直覺告訴她,那飯菜他絕對不會浪費。


    她能想到的解決辦法,大概率是他吃掉這自己幾乎沒怎麽碰的“剩菜剩飯”,要不然就是喂那兵團養的牲口。


    當然丁書涵也不會執著於這不太好下咽的飯菜去向。


    待嘴裏的巧克力盡數融化後,她看著還沒有完全收拾好的客廳覺著有些看不過眼的雜亂無章。


    當然看不過眼歸看不過眼,丁書涵是不會動手收拾的。


    本著眼不見為淨的原則,她隨手從紅木箱子裏拿了本書,然後便“躲”迴已經收拾好了的房間。


    丁書涵拿著那本英文原版的《唿嘯山莊》,翻了幾頁後隨著天色漸暗,她的眼皮也沉沉地落下,蓋住了她那雙好看的杏眼。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隻記得自己在睡夢中聞到了一股清淡的飯香,身體也變得暖烘烘的。


    丁書涵醒來,那原本應該因為犯困隨手搭在自己上半張臉的《唿嘯山莊》不知怎麽躺在了書桌上,她又摸了摸自己身下的軟墊——暖烘烘的溫熱。


    很是舒服。


    她翻了個身透過房間門上的玻璃朝外看,隻見家裏的燈是開著的,還有做飯的香味往房間裏飄。


    因為睡了幾乎快一個白天,再加上確實沒吃幾口飯菜的緣故,聞著那淡淡的味道,她咬了咬牙還是從溫暖的床鋪裏爬了出來。


    走出房間,隻見那陸文曜穿著那白襯衫還有軍褲筆挺地站在屋內的灶台前。


    他襯衫的袖口被他挽起,露出小臂前側,好看的小臂線條被那衣袖半遮半露著。


    鐵鍋裏不斷冒出的熱氣白煙繚繞著,明明本該多些朦朧和仙氣。


    但是他有棱有角的側臉還有健碩的寬肩讓人瞧了隻覺得那白煙熱氣都打動不了他身上穩固的堅毅。


    當然這做飯冒出熱氣的煙火氣,自然也和那仙氣飄飄相差甚遠。


    丁書涵邁著輕快的步子徑直走去,站在廚房門口。


    看著對方指節分明的手捏著那細長的筷子是不是撥動著在鍋中翻滾的麵條。


    那鍋裏冒出來的香味走進後聞依舊是淡淡的,可以感覺到隻是那很簡單的調味。


    丁書涵低頭看看冒著熱氣的鐵鍋,又看看正在煮麵的男人。


    她眼睛閃爍著剛睡醒帶著層霧氣的微光,身子靠著門邊,微微歪頭問道:“你什麽時候迴來的?”


    “半個小時前。”語氣很平。


    煮飯的男人眼神很是認真,沒有抬頭看向她,而是依舊注視著鍋中的翻滾的麵條。


    “今天的工作做完了?不用在營部值班?”


    聽到這話男人看向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廚房燈光的昏暗,還是灶台下燃燒的火光打在他的下半張臉上。


    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深邃又不見底。


    對方沒有迴答問題,丁書涵輕輕吞下口口水,“我的意思是,你以後提前說下迴不迴來,我不知道要不要等你。”


    隻以為這些是那軍事機密不能妄議。


    陸文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微垂眼眸看向了鍋中煮得麵條。


    “你吃過飯了嗎?”丁書涵站在這兒廚房一會兒,鼻腔裏已全是這淡淡麵條湯的香味。


    再加上今天確實挑三揀四地沒吃什麽東西,又走了那麽一長段路,現在心裏對這麵條多少有些期待。


    陸文曜沒有第一時間迴答她,而是拿著細長的筷子撥動著鍋裏的麵條防止粘鍋。


    但在丁書涵眼裏,他手裏筷子的每一下撥動,都在撓著她的心癢癢。


    “吃過了。”


    一聽這話丁書涵沒有思考他剛剛的停頓是無意還是故意,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鍋裏的麵條,“所以這麵條是給我做的嘛?”


    陸文曜沒有吭聲就是低頭,喉頭微動。


    他嘴還沒有來得及張開,身旁人已經自己迴答了自己,“肯定是給我做的,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言語霸道,語氣自信且飛揚。


    “那我在客廳等著,我喜歡吃軟一點的麵條,稍微煮久一點兒哦~”說完這話就大步流星地朝客廳走去。


    走之前還不忘提出要求,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丁書涵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茶幾上的一張滿是字跡的信紙和鋼筆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身子湊上茶幾去,看清了上麵寫的字,又看了看在廚房的給自己下麵條的陸文曜。


    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眼神也比剛剛亮了些。


    他竟然有檢查要寫!


    那檢查的內容她還沒有來得及看,但是上麵字跡工整大氣、筆鋒淩厲,倒讓丁書涵有些意外。


    因為總聽人說那長得帥的男生字寫得一般都不好看。


    雖然不知是字醜的挽尊,還是真有如此科學依據,但是陸文曜這手好字確實讓人看了賞心悅目。


    她剛要好好“品鑒”一番陸文曜這檢查時,那碗煮好的麵條就端了上來。


    丁書涵看著清新俊逸的陸文曜端著碗與他氣質不符的熱湯麵走到自己跟前,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脫掉拖鞋站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張寫滿陸文曜俊秀字跡的信紙,認真朗讀了起來。


    “尊敬的營長……”


    僅僅是一個開頭,被丁書涵用抑揚頓挫的語氣念了出來,一下子就熱了陸文曜的雙頰和脖頸。


    他趕緊將那碗麵放在茶幾上,而那丁書涵站在沙發高出俯視看他的眼裏閃爍著明亮的狡黠和興奮的笑意。


    “……感謝費嶽師長快速並準確地指出我這次的錯誤,幫我挖掘出我思想上的錯誤根源……”


    信紙上的檢查更是不停地從她嘴裏冒出來。


    雖然語氣已經被她念著一本正經、抑揚頓挫,但是每句話的尾音總帶著她掩蓋不掉的輕微上揚。


    陸文曜眉頭擰成川字,眼神帶著些許的著急,站在沙發旁邊準備要搶過她手中的信紙。


    丁書涵自然也察覺了對方眼神裏的情緒,但是適時停手、乖乖就範,隻會讓自己沒有盡興,對方也要奪過自己手裏的檢查漲紅了臉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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