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難為情地低聲問道:“你這裏有被子麽?我,有點冷……”


    一件還帶著清幽冷香的衣衫被披在了宋葭葭的身上。


    這香氣有些像是宋葭葭以前買過的某款木質花香調香水,有著尼羅河睡蓮,燈芯草,佛手柑的味道,給她一種盛夏傍晚,將要入夜的感覺。


    但仔細嗅了嗅,這股清淺的香氣卻比人工調配的香水要更加好聞的多。


    宋葭葭捧著手裏的外衫,慌張地試圖站起來,雙膝的傷口卻讓她忍不住低低地悶哼一聲:“師姐,你把衣服給我了你穿什麽?”


    連霽的聲音很平淡,仿佛隻是闡述著一個事實:“我不怕冷。”


    宋葭葭想了想,也是。


    自己是個修為低微的煉氣期,和凡人的區別不大。而驚才絕豔的天才女主的修為肯定已經到了一個高深的境界,根本不懼外界天氣的冷熱。


    連霽注意到了宋葭葭忍痛的唿聲,祂微抬掌心,將仿若憑空出現的兩片綠葉放在了宋葭葭膝蓋血肉猙獰的傷口上。


    宋葭葭的傷口頓時生出非常清涼的感覺,痛意驟然減輕了不少。


    宋葭葭猝不及防地身處異世,一夜之間又失去了可以仰仗的係統,慌張失措地逃出主殿,當宋葭葭赤著腳走在空蕩蕩的宮殿中,她心中孤獨和無助。


    而恰好在此刻出現的連霽,還有祂舍己為人的犧牲行為,都讓宋葭葭心底升起感激的情緒。


    見連霽這般照顧自己,而自己之前竟然對女主有那麽多偏見,宋葭葭升騰起一股愧疚,再加上之前她的腦子裏一直在胡思亂想女主白蓮花的身份,宋葭葭一時之間竟然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師姐,你真是個好人,才不是白蓮花——”


    剩下的幾個字被宋葭葭狼狽地吞迴去,她尬笑了幾聲,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身為女主的連霽是修真世界的土著,祂應該不會知道,白蓮花這個詞語宋葭葭所在世界的小說裏是貶義的意思吧?


    然而連霽那平靜冷淡的模樣卻仿佛被這個詞語徹底打破。


    “你,你怎麽知道的?”


    連霽的雙眸一緊,身軀變得無比僵硬,指尖微顫,心中有一瞬的殺意湧現,祂腳下的虛影化為無數根蜿蜒的藤蔓,然而在欲要纏繞擰斷宋葭葭脖頸的瞬間,卻又飛快地縮了迴去,隱入了黑暗之中。


    因為祂驟然反應過來,絕不能殺掉眼前的女人。


    她是祂目前能夠找到真相的唯一突破口。


    “?”宋葭葭忽然覺得後頸一涼,她似有所感般想要轉過頭。


    然而一根未來得及收迴的藤蔓隱在床帳之後。


    連霽眼看宋葭葭欲要往後看去,下意識地拉住了宋葭葭的手,卻忘了控製力道,用力過猛得讓宋葭葭跌進了祂的懷裏。


    在被宋葭葭身體接觸的瞬間,連霽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卻強忍著沒有發作。


    宋葭葭則從連霽的胸口之中抬起頭,表情很是震驚。


    連霽微眯了眯眼睛,眸底閃過一抹豔冶詭譎的深綠,難道眼前的女人竟這麽聰慧敏銳,還是發覺了祂剛才的打算,看來是留不——


    宋葭葭撓了撓後腦勺,再次慢慢貼到連霽的胸部,非常認真地說道。


    “師姐,你的胸好平啊。”


    第8章


    被小桃搖醒的時候,宋葭葭的神智還未徹底清醒,眼睛迷迷糊糊的掀開一條縫,手指習慣性地往自己的枕頭下麵伸去,摸來摸去卻是一場空。


    “我的手機呢?!”


    宋葭葭猛然坐起來,旁邊是一臉茫然的小桃:“小姐,您在說什麽?”


    宋葭葭愣了許久,才想起自己已經從一個十八線群眾演員,穿成了異世的紈絝仙二代宋葭葭。


    “咦,師姐呢?”宋葭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屏風之後空蕩蕩的軟塌。


    小桃解釋道:“小姐,我今早去主殿尋您,隻見到絨球睡在您的床上,卻不見您的蹤影。我便四處尋您,您的師姐恰巧出現,告訴了我您所在的位置。”


    語罷,小桃從袖子裏像是掏抹布那般掏出一條長長的雪貂。


    宋葭葭難過地吸了吸鼻子,想起來昨夜係統冰涼的屍體。


    阿統,你死的好慘啊——


    然而宋葭葭還沒來得及好好傷感,一道白影敏捷迅速地猶如遊蛇般鑽進宋葭葭的衣袖,動作十分幹脆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地跳上了宋葭葭的肩膀。


    “臥槽!”宋葭葭對上雪貂熟悉的那一雙黑豆子般眼睛,大叫出聲:“你沒嘎?!”


    雪貂蹲在宋葭葭的肩頭,仿佛很是得意地抖了抖胡子,傳音道。


    [除非任務宣告失敗,我作為你的引領夥伴,怎麽可能輕易死掉。]


    宋葭葭瞠目結舌,剛睡醒的大腦有些轉不過來[那你昨晚是怎麽迴事?]


    宋葭葭想起昨天自己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場景,驚喜的臉色轉變,微帶了幾分怒意[就算你再不喜歡洗澡,也不能用這種事情跟我開玩笑。]


    雪貂怕被甩下去,連忙用小爪子扒住宋葭葭的衣襟,兩顆黑豆子委屈地眨巴著,淚眼婆娑[這也不能怪我啊,我的機型版本太低,昨晚應該是內驅動力不足,突然斷網了。下次我要是再嘎了,你讓我曬會太陽或者月光吸收一番天地靈氣,應該就能重啟了。]


    [原來是這樣,阿統啊阿統,你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撞鬼了。]宋葭葭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小桃聽不見宋葭葭和係統的識海傳音,隻能看見一人一貂激動卻又無聲地在長躥下跳。


    小桃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好意提醒道:“小姐,我先服侍您梳洗和用膳吧。昨日琅霄仙尊留諭,今晨將會降臨親授。這可是無數修道之人求之不得的機遇,您可萬萬不能失期,冒犯了仙尊。”


    [失期?]宋葭葭琢磨著這個聽著陌生的詞語。


    雪貂解釋道:[就是遲到。]


    [千萬不能遲到,不能遲到……]宋葭葭默念了幾句,忽然滿臉紅光地捉住小桃的雙手:“嘿小桃,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


    下一瞬,宋葭葭便覺得耳朵傳來劇痛,她哎喲哎喲地痛喚出聲。


    隻見身著一襲紅衣,瑰姿豔逸的紅衣美婦臉色鐵青:“宋葭葭你倒是出息了,未出閣的姑娘家,竟敢說如此汙穢的詈罵。”


    “阿娘。”宋葭葭賠笑道,連忙轉移話題:“你怎麽來了?”


    “今晨小桃在你的寢殿找不到你,一時情急,便給我傳了訊息。”寧馥沒好氣地叉著腰。


    小桃立即行禮謝罪道:“夫人,都是我不好,叨擾到您了。”


    寧馥擺擺手:“你也是遵照我的叮囑,要怪也是怪——”寧馥一個惡狠狠的眼刀瞟來,直剮得宋葭葭全身涼颼颼的。


    宋葭葭經過昨天的短暫相處,已經發覺寧馥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連忙揪著寧馥的衣擺撒嬌道:“阿娘,我昨日獨處寢殿,實在是害怕,想找阿娘卻發覺乾坤袋落在了用膳的前廳。”


    小桃點點頭:“小姐從小便怕黑,我才點了那麽多蠟燭,要不我還是陪小姐同住——”


    “不不不,這倒不用。”宋葭葭昨晚被係統的突然掛機嚇了一跳,才造成了那麽多烏龍。


    宋葭葭的眼眸微垂,眼珠子飛速轉動著,想多找幾個理由在這裏磨時間,好讓自己第一天便遲到,從而使那個仙尊男主雲聽白更加地討厭自己。


    然而怕什麽便來什麽,寧馥開口催促道:“小桃,帶著你家小姐去靈墟峰的峰頂恭候著仙尊的尊駕,莫要耽誤了時辰。”


    宋葭葭巴不得自己遲到,正要發揮演技假裝肚子疼,卻見寧馥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呀,為娘倒疏忽了一件事。”


    寧馥沉吟道:“從前你甚少出入主峰,便沒有給你配置坐騎。但你修為不高,還不能禦劍,更別說完全不借助外物的禦風飛行,出行實在不便。”


    而小桃雖說有著元嬰期的修為,但讓小桃扛著或者背著宋葭葭上山下山的,也實屬不太像話。


    “坐騎?”宋葭葭雙眼一亮,她不僅覺得有頭坐騎出行很是拉風,更是想著可以借著這個由頭遲到,於是她連忙附和道:“好呀好呀,我想要頭靈獸充作坐騎,最好來頭獅子老虎的,那多威風呀,豹子,豹子也可以!”


    寧馥的臉色卻是猛然一沉:“你想要去馭獸峰?我不準你去那裏。”


    “這是為什麽?”宋葭葭很不解。


    寧馥不願細說,臉色很難看:“那馭獸峰的峰主是我的死對頭,我很討厭她。”


    “那之前的係——咳咳,絨球是怎麽來的?”宋葭葭看向圍在自己脖頸上的雪貂。


    “這雪貂靈獸,是娘從宗門之外買迴來的,今後你的坐騎娘也去外麵給你買。”寧馥皺起眉毛:“反正別跟馭獸峰的人扯上關係。”


    “那我今天怎麽辦呢?”宋葭葭拖長聲音,露出一副很失望的表情:“娘,要不你帶我出去逛逛,挑選坐騎吧?”


    “胡鬧!”寧馥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仙尊今日屈尊降貴為你講學授業,你不去恭候著他的尊駕,竟還想著要外出。難不成第一天便要讓仙尊動怒,將你逐出師門?”


    小桃眼看宋葭葭垂頭喪氣的模樣,好心求情道:“夫人,現下時辰還早,隻要仙尊顯形,我便立即傳音告知您。”


    寧馥想了想,她作為一峰之主平日裏事務繁多,很難抽空。而這次既有她帶著宋葭葭,瞬息千裏,應當不會耽誤。


    更何況,那個人隻有自己去了才好說話些,便妥協道:“既如此,那我們便快去快迴。”


    寧馥摟住宋葭葭,宋葭葭隻覺麵前的景象頓時變得天旋地轉,就像是哈利破特之中的幻影移形,周圍的一切景象仿若梵高的抽象畫被融合成了一團虛妄,場景不斷倒退,強大的氣流甚至讓宋葭葭無法睜開眼睛。


    雙腳再次觸地,宋葭葭同手同腳地走了幾步,暈乎乎地差點摔倒,隻覺得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雪貂瑟瑟發抖地圍在宋葭葭的脖頸裏[我感覺我差點斷網了。]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寧馥搖搖腦袋,忽然湊近幾步,鄭重叮囑道:“你可別在你爹麵前提到我娘倆來了這裏。”


    宋葭葭疑惑地望著眼前其貌不揚的木屋:“這是哪裏?為什麽不能提?”


    “娘小時候帶你偷偷來過,你竟一點印象都沒了?居住在此的是鑄器峰的峰主,也是我從前本家的表哥。他性子古怪,為人內斂,不善言辭,喜好獨處,見了生人是能躲便躲,躲不掉便不搭理旁人。”


    ……這不就是現代的社恐嗎?


    寧馥頓了頓,又補充了幾句:“所以盡管他身為一峰之主,煉器技術極為高超,卻甚少有人請得動他出手。但隻要是他親自鍛造而出的法器,絕非凡品。”


    宋葭葭像是個好奇寶寶般繼續追問道:“那既然是娘的表哥,並非什麽見不得光的關係,為何不能讓爹知道?”


    寧馥的臉色變得不自然起來,卻不肯說。


    想要吃瓜的宋葭葭怎肯善罷甘休:“娘不告訴我,那我就隻能去問爹了。”


    “你這白眼狼!”寧馥低罵一聲,臉頰卻詭異地紅了:“表哥他,他曾經心悅於我,但後來我嫁給你了爹。而眼下幾千年過去,他至今卻尚未有過伴侶。”


    原來這人是爹的情敵,還真見不得光。


    宋葭葭想起寧馥說起那個馭獸峰峰主時咬牙切齒的含恨表情,老一輩的狗血多角戀還真是精彩,心底不由得想要繼續吃瓜,卻被開門的聲音打斷。


    一個麵容清俊,身著素杉的男人打開了門扉,看見寧馥麵露驚喜,在餘光掃到宋葭葭的時候,身材碩長的漢子卻嚇了一跳,像個鵪鶉似地便連忙要往內室躲。


    “陸榆,你給老娘滾出來,這可不是旁人,是我的女兒。”


    男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從門後探出半邊身子,表情皺成了個苦瓜,像是十分艱巨那般,終於慢悠悠地站出來。


    “我女兒好歹也要喊你一聲舅舅,你擺出這副為難模樣做什麽?”寧馥沒好氣地開口:“喏,我女兒需要出行的乘騎法器,時間緊迫,你便隨意鍛造。但她尚是練氣期的修為,不要做個什麽需要太多靈氣驅動的高階靈器,隻需靈石驅動的法器或寶器即可。”


    “舅舅好。”畢竟拿人手短,宋葭葭十分乖巧地喚道。


    陸榆聽見這聲舅舅愣了愣,良久他才反應過來,打了幾個手勢。


    寧馥轉過頭問宋葭葭:“你舅舅問你想要什麽款式的乘騎法器,飛舟,駕車,月輪,蒲團,寶盒,風火輪,亦或是仙子們時興的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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