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禦書房後,惶惶然的郭瑞柯在路上蹌踉了一下,差點兒摔到,被一隻蒼白有力的手扶了起來:“郭大人,走路要注意些。”


    郭瑞柯站穩後看清來人,連忙行禮:“下官見過謝王爺。”


    謝王爺:“本王不太想見到你。”


    郭瑞柯麵露不解。


    謝王爺:“皇上剛見過你,想必心裏煩得很,不好應付。”


    郭瑞柯:……


    被謝家嫌棄得明明白白的一生。


    他還在原地尷尬,謝王爺已經進去麵聖了,他行禮請安前,餘光瞥了眼旁邊的屏風,裏邊沒有人影,卻隱有極淡香風。


    恍惚間,聞到的是先帝極愛用的一種香。


    ------------


    第一百七十章 禁止擺爛


    “起來,坐下說話吧。”


    在別人麵前,謝徹是個善於控製情緒的人。


    即使伺候的宮人和謝王爺都知道他剛才肯定發過一場脾氣,可他麵上的情緒就和收拾幹淨恢複如初的地麵一樣,再也看不出端倪來。


    隻餘下微啞的聲線,透出烈火焚過的痕跡。


    謝王爺坐下後,他也側身入座,再度開口時,連那點餘燼也消失不見。謝徹先說起的也是正事——種牛痘前期是由容家去辦的,在證實有用後,自然不能全權交給外姓人來辦。


    “這麽重要的事皇上要交給臣來辦,臣不勝榮幸,”謝王爺話鋒一轉:“隻是臣不過在朝中領著閑職,何來的本事能當此大任?辦砸了差事受罰不打緊,隻怕誤了皇上的大事。”


    他隨便點了幾個朝中大員的名,薄唇掀起一點微妙的笑意:“其實讓郭大人將功補過也是一種選擇,他最近定然是不敢再放肆了。”


    “你說的人選,朕都想過,問題隻一點,”


    謝徹一頓:“他們都不姓謝。”


    姓氏有多重要?


    同樣的好事,由容家做來,無論他們怎麽標榜自己忠君愛國,老百姓心中也會記著有姓容的辦了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如今的雲麾大將軍和他兒子分別在朝廷和戰場為燕赤效力,忠心可鑒,但姓容的下一代卻不然。


    謝徹無論多信任容家,都不可能忍受另一個姓氏有動搖君權的名聲。


    而由謝王爺來做,雖然立場上皇帝同樣不樂見他有好名聲,但稍加運作,這份好感便能歸為皇家,畢竟姓謝的皇室貴族,在老百姓眼中都是一樣的。


    謝王爺頓住。


    他張了張嘴,還沒把話說出來,謝徹就輕描淡寫地說:“不用迴憶了,不是難當大任,就是朕還得把他挖出來才能用。”


    謝王爺雙手一攤,自暴自棄:“那臣隻有一個建議。”


    “說。”


    “讓郭瑞柯改姓謝。”


    一旁,梁遇寅的冷汗刷的就下來了。


    王爺怎麽什麽都敢說啊!


    謝徹抬了下眉,朗笑出聲:“敢跟朕開玩笑,終歸是個好開始。來,上壺好酒,讓咱們兄弟倆好好聊一聊。”


    “奴才明白。”


    梁遇寅走前用餘光再三迴望皇上的神色,確認皇上是真要上壺好酒,而不是一壺毒酒將王爺美美送走。


    上好酒後,謝王爺看著桌上的兩個杯子,卻道:“勞煩梁公公再拿一個杯子,和一壺普洱過來。”


    得到皇上的默認後,桌上又添了一個杯子和茶壺。


    謝王爺把三個杯子斟滿,接著將盛著茶的那杯子往屏風的方向輕輕一推:“太後娘娘光在屏風後聽著,未免也太過無聊,既然皇上不把臣當外人,臣便作一迴主,請太後娘娘出來一敘。”


    如今的太後,是曾經的淑妃娘娘。


    謝王爺在屏風後聞到了先帝愛用的一種香,是別的地方找不到的,他在最風光的那陣子曾經很受先帝的喜愛,時常召去伴駕,於是對這香的印象格外深刻。前調清冷的,中調溫和,後調帶有一點龍涎香的調子。


    曾經,謝王爺去和先帝議事時,聞到的都是溫和的中調。


    後來,他去得再早,也隻能在門外站著等,等到從門縫裏傳來特別清晰的冷香調,徑直往腦袋裏鑽,凍得他五髒六腑都仿佛被灌著冷風。


    “不知娘娘可否給臣這個麵子?”


    別的太妃和皇上沒有交情,皇上也不可能讓她們來旁聽。


    剩下的人選,那就隻有太後了。


    “難道臣猜錯了?”


    見到謝徹被他說蒙了,手上拈著酒杯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原本在聞到這香後,有十足把握才做這作派的謝王爺才現了詫色。


    謝徹輕咳一聲:“罷,沒有外人了,你出來吧。”


    屏風後的人應個是。


    隻一個音節,謝王爺便知自己猜錯了,太後娘娘的聲音沒這麽年輕,也沒這麽動聽。從屏風後走出的,正是近來盛名無雙的顧昭儀——那屏風隔層做了手腳,透不出人的影子來。


    這是謝王爺第三次見到顧昭儀。


    第一次在萬壽節家宴。


    第二次是前去營救太後時,曾匆匆見過。


    第三次,則是這迴,她穿著昭儀位分上頂格配置的華服,身姿模樣無一處不美,五官相貌很媚,氣質卻是清冷的,透著股勃勃生機。


    “能有幾分像太後娘娘,也是臣妾的福氣,”這句話,顧昭儀是對著皇上說的,眉眼微微彎起,更是華光動人,接著,她轉過頭來:“見過謝王爺。”


    ……


    君臣之別在前,按燕赤的規矩,是不能對王公大臣前自稱臣妾的。看她切換稱唿麻煩,謝徹便說不必拘禮,允許二人以我自稱。


    薑嫻落座謝恩。


    因為太過震驚,謝王爺持續掉線中。


    謝徹也很吃驚:“朕可從來沒覺得你像母後。不對,方才他也沒見到伱,謝王,你到底是從哪點覺得屏風後的人是母後?”


    這下子謝王爺更尷尬了。


    他是聞到了先帝生前愛焚的香,以為太後早上心血來潮去拜過先帝,才有此猜測,說來並無不妥。但既然眼前人是帝妃,再聞來聞去的,就不合適了,他隻好道:“臣不過隨意猜測,倒是讓皇上見笑了。”


    難得見到二哥真情流露的吃驚,謝徹笑得開懷,沒去想細節。


    薑嫻卻是從第一時間就聯想起自己身上的【暗香浮動】,難道謝王爺最想聞到的是太後焚的香……?


    不過,薑嫻並不關心皇室不倫八卦,將這點記在心中後,便很快接過了話題:“皇上說讓我隔著屏風看郭大人挨訓,好替我出口惡氣。。”


    見到薑嫻在皇上麵前說話如此隨意,謝王爺暗吃一驚,對顧昭儀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又加重三分。


    這等狂行,原是該被抨擊的。


    但謝王爺時刻牢記自己的擺爛人設,對此作出了高度認可:“臣在外頭見到郭瑞柯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走掉,想必是反省過了。臣之前不知屏風後是昭儀娘娘,如今看來,甚是唐突失儀,望皇上和娘娘別怪罪。”


    “朕不怪罪你,都是自家人,有什麽失儀的?本也是朕讓顧昭儀來和你見一麵,坐下來說會兒話。”


    皇帝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謝王爺心中驟然一驚。


    卻見薑嫻接著道:“是的,皇上前麵也跟你說過了,這是一個很好的辦事機會,辦得好加官進爵蔭及子女,皇上也是考慮到你倆的兄弟感情,這事換作別人他不會提,也許說得不夠仔細,由我來向你細細道來。”


    老板口中不積極的員工,都由她這個經曆過無數熱血洗腦培訓的打工人來策動。


    ——不許擺爛,都給她卷起來!


    卡完了章節名是寫給我自己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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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 父皇


    不久前,薑嫻就聽皇上說過,二哥怕他這件事。


    在謝徹眼中,能辦事的自家人裏,最信得過的就是二哥了。可惜,二哥不信他,寧願藏起一身本領,當閑散王爺敗活自己的名聲也無所謂。


    薑嫻聽完,心中一動:“其實,也不是沒有讓謝王相信皇上是真願意用他的法子,隻是聽上去興許會有點荒唐。”


    ※


    如果說謝王爺之前是震驚,那他現在已經是麻木了。


    他忍無可忍地轉頭看向謝徹:“皇上,由昭儀娘娘和臣談話,是否過於不妥?臣既是外男也是重臣……”


    “登基前朕還管你叫二皇兄呢,她算你半個弟妹,算自家人,何況朕也在這,這還要疑心你倆,朕就不配為人君,也不配為人夫了。”


    皇帝的自信再次讓謝王爺一噎。


    謝徹接著說:“至於重臣,朕給伱的差事你都推三阻四的,早被排出重臣行列,現在隻是靠著朕對你的兄弟情分混日子,算不得重臣。”


    謝王爺:……那臣真是謝謝你。


    不得不說,他這三弟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自信,且紮人肺管子於無形之中。


    要說皇帝的性子,謝王爺是有幾分了解的,起碼在上書房那十來載寒暑都是一起度過,可麵對眼前的顧昭儀,他就真看不透了,把手伸得那麽長,對她有好處嗎?她依仗皇上的寵愛幹涉朝政,也謀不到多少好處。


    他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顧昭儀的娘家人,肯定沒在朝中擔任重要位置。


    想給家人升官發財,以她如今的寵愛已足夠。


    “皇上可真寵愛昭儀娘娘。”


    謝王爺向謝徹道,話裏暗藏疑惑。


    “你這就有所不知了,女子的可愛之處,不是恫嚇出來的。女子本就弱質纖纖,強把人拴在身邊,逼她按自己的心意和規矩來,變得隻會唯唯喏嗒,哪怕再美,又有什麽趣兒?朕就要把她的膽子養大,要她在朕麵前暢所欲言,”說到這事,謝徹倒笑起來:“是了,你身邊也沒個知心的人,對這不懂也正常,讓昭儀娘娘和你多說兩句,她說話好聽。”


    這就說得通了。


    謝王爺斂眉,他想三弟壓根不怕養大了女人的心,心再大他也降得住。皇帝拿愛妃作例子,含沙射影地說了那麽多,無非是要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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