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郡王府是來說合娶妻的啊,他最擔心的問題沒了不說,一旦成了,閨女以後就是皇親國戚,人人見了都得行拜見禮的世子妃!


    這樣的喜事額手稱快還來不及,為什麽要拒絕?


    因此他昨天早上就反悔了,一起吃早飯的時候還想勸說閨女來著,隻是晚了一步,閨女先信誓旦旦告訴他,信已經寫好了,馬上就會托人送到趙世子手上,她要快刀斬亂麻,早點了結這樁麻煩。


    麵對著一臉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閨女,沈家旺為自己不堅定的立場感到深深羞愧,決定直接閉麥,不給閨女拖後腿。


    隻是現在看著難得垂頭喪氣的她,他內心那點蠢蠢欲動又開始冒頭了。


    沈家旺說的頗為忐忑,以為這番話會引起妻女的唾棄,萬萬沒想到,他得到的卻是妻子惺惺相惜的眼神,“我也這樣覺得!雖然說程公子變成了趙世子,讓人一下難以接受,可他這麽多年跟咱們、跟姝娘相知相識,這點永遠假不了,青梅竹馬結為夫妻,這難道不是一段佳話嗎?”


    沈麗姝:……


    她做夢也沒想到這波不但被偷家,連親生父母都叛變了。


    雖然身邊的人都開始勸婚,跟男朋友的談判也陷入了僵局,沈麗姝還是不肯輕易認輸。


    原諒她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


    一次談不成,那就多談幾次嘛。


    她跟趙昭景第一次麵談是铩羽而歸了,但也不是毫無收獲,那天隱晦小心的傳達出拒婚的態度,都做好準備麵對一個大發雷霆、惱羞成怒的男朋友,結果大出所料,趙昭景沒有憤怒,也沒有半句指責,他隻是溫柔而堅定的告訴她,他要娶她,和她一輩子在一起。


    被這樣堅定不移的選擇著,沈麗姝不是不心動,但是她才吃過衝動的虧,再不輕易打開愛的門,隻能在心裏對男朋友說一聲:愛過,對不起。


    她就是個渣女。


    渣女她一向擅長在男朋友底線上反複橫跳,她上迴算是試探出了他的底線——那就是沒有底線,就連發現她隻想戀愛不想結婚的真麵目,他都沒有對她發火,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沈麗姝的膽子立刻大了起來,沒過幾天便向男朋友發出了第二次麵談邀請。


    明知道她是為了什麽,但這也算約會了,趙昭景仍是欣然應允,提前兩刻鍾就到了茶樓雅間。


    沈麗姝上次約他是在自己的酒樓包間,因為怕到時候談得不愉快、情緒失控什麽的,在外麵人多口雜,事情鬧大就更麻煩了。


    但她現在知道男朋友情緒穩定,不管她說什麽,都不會出現被人圍觀看戲的場景,於是愉快的約在外麵茶樓。


    在自家酒樓談事情,是不用擔心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全城皆知,可是她底下的小夥伴和員工自己就很八卦,最近她先是突然推遲出京行程,又主動約了“程公子”來酒樓密談什麽事,已然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不僅徐大舅和宋表哥輪番跑來問她,燒烤店那邊的小夥伴們也開始旁敲側擊,沈麗姝覺得再在自家地盤上密謀下去,那這恐怕很快就不是秘密了。


    小夥伴當中有一個人知道,緊隨而來的就是大家都知道。


    沈麗姝隻要想想他們一個個充滿八卦的眼神和叭叭不停的嘴巴,就覺得頭皮發麻,那樣她還不如答應嫁人算了,至少耳根清淨。


    當然事情還沒有發生,她可以提前預防起來。


    沈麗姝也是個守時的人,提前十分鍾到了定好的茶樓包廂,毫不意外發現男友已經獨自坐在裏麵,並自顧自的品起了茶,神情閑適得像在自己家,聽見動靜抬眼看過來,微微頷首,“來了?”


    她也輕輕點頭,關上門進去。


    茶香嫋嫋,是熟悉的味道。


    知道她約自己的用意,趙昭景也不打算拖延,給她斟完茶便開門見山,“可是想通了?”


    男朋友直率,沈麗姝也坦誠,“沒有。”


    趙昭景:……


    第187章


    你他娘的就沒有一點自己的堅持嗎?


    四目相對, 場麵即將陷入尷尬之際,趙昭景率先敗下陣來,緩和了語氣詢問, “上迴你說太突然了, 無法接受,如今過去好些天了, 是還有哪裏沒想通?”


    情緒穩定、邏輯清晰, 難得的是被拒絕一臉,也完全不生她的氣,反而輕言細語詢問她的想法, 感動汴京好男友不外如是了。


    但沈麗姝卻用多次被坑到一臉血的經驗得出結論, 戀愛腦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他們正常時候頭腦清醒、善解人意, 可一旦發作起來, 天崩地裂也擋不住他們要跟心上人在一起的信念, 毫無理智可言。


    麵對男朋友的溫聲安撫, 她始終不為所動, 強調道:“你曾經說過, 我隨時可以拒絕的。”


    雖然他當時說的拒絕是指麵對他的心意, 跟現在已經是兩迴事,但她擺明了要拿這個當令箭,趙昭景倒也沒有不認賬的想法, 修長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點頭,“可以, 但你至少要讓我知道其中緣由。”


    趙昭景這次是真的迷茫了。


    心上人不按常理出牌他是預見到了的。


    當初坦誠身份表白心意的時候, 她就絲毫不為外物心動, 第一反應竟然是跑, 後來也隻是被他的情意打動,願意隻跟他這個人私下來往,而不是讓他們的感情被家世地位這些俗事汙染。


    所以他有心理準備,麵對突然而來的提親,她很可能不會像大多數人一樣喜出望外欣然應允。


    恰恰相反,姝娘或許會覺得事情來得毫無預兆,打亂了她諸多計劃,下意識對這件事感到苦惱甚至是抗拒。


    但是他想問題不大。


    他們私下來往這麽久,感情也始終穩定融洽,倘若不是家世相差委實懸殊,這會兒早已經談婚論嫁、喜結連理了。好在二弟順利考中舉人,他們家已不再是平頭百姓,此時提親也是水到渠成之舉。姝娘聰慧通透,不會不明白其中道理,給她一些時間,她終究會想通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數天過去,她的拒絕始終幹脆利落,不曾有絲毫鬆動。


    是她還沒想明白,還是他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讓她不願意嫁給他?


    沈麗姝被問得一時無言。


    看似簡單的問題,對她來說反而很難迴答。


    三觀不同,她實話實話就是隻想戀愛不結婚,是不可能有人理解的,哪怕對她縱容無度的男朋友,也隻會認為這是胡編亂造的借口;狠心點說她不喜歡他所以不想嫁給他吧,也站不住腳,不喜歡還跟人家談戀愛,她是不是腦子有病?


    但好在她也不是毫無準備來的,沒想到最完美的拒絕理由,隻能把備選答案交出來,“你知道的,我這個人誌不在相夫教子、操持家務,也沒那個當富貴閑人的命,就隻想自己做做生意、賺賺小錢。可詩中說‘侯門一入深似海’,嫁給你就隻能做一個端莊高貴的豪門媳婦,那我的事業和夢想怎麽辦?”


    “就是為了這些?”趙昭景沒有她預想中的為難,反而鬆了口氣似的,眼底浮現絲絲笑意,“大可以放寬心,我們家也並非龍潭虎穴,成親後你照舊做自己喜歡的事,想出門便出門,想去店裏去店裏,不會把你拘在家中的。”


    “真的嗎?” 沈麗姝得寸進尺,“我們門店已經遍布江南數城,之後還要將它們帶去五湖四海,兄弟們衝在前方不斷開辟新市場,我必不會一直在汴京當甩手掌櫃,也要跟大家一起去往各地的。”


    “可以。”


    男朋友答應得如此爽快果斷、不假思索,沈麗姝非但沒放心,反而從心底生出絲絲懷疑。


    他是真的寧願割地賠款到如此地步也要把這個婚結了,還是壓根沒打算履約,先把她騙進門再說?


    看出她眼底的懷疑,趙昭景主動解釋道,“成親以後自然不會是你一個人出遠門,無論去哪裏,我都陪你一起,不過頻率可能要比現在略少一些,每年出去兩三迴,可以在外逗留月餘,剩下的日子則留在京裏陪伴父母長輩。”


    說到陪伴家人,趙昭景還強調了一下,不僅陪他的家人,她這邊的父母長輩也要照顧到。


    連這些細節都想到了,可見他還真不是一時起意,不知道已經在心裏考量過多少迴了。


    沈麗姝看他的眼神漸漸變了,她說什麽都可以,你他娘的就沒有一點自己的堅持嗎?


    終於知道對象太千依百順的弊端了,就差把自己都打磨成愛她的形狀,毫無棱角特色,像極了甩不掉的牛皮膏藥。


    沈麗姝充滿凡爾賽的在心裏吐槽。


    同時也標誌著第一次談判又以失敗告終。


    她忍不住垂著頭表情很喪的迴了家,迎麵而來的是父母充滿關切的詢問:“迴來了?”


    依然是關著門準備開小會的一家三口,一切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唯一不同的是,沈家旺和沈徐氏已經不再掩飾他們變得飛快的立場,沈徐氏柔聲安慰閨女:“趙世子這般真心求娶,必然是對你傾慕已久。恰好你也到了出閣的年紀,又沒有心儀的對象,叫人家如何輕易放手?”


    沈麗姝的目光在她娘壓都壓不住的嘴角停留片刻,默默拿出一件東西。


    “這是什麽?”沈徐氏當即接了過去,是一張請帖,打開裏麵是從未見過的娟麗字跡,工整秀麗、賞心悅目,可她隻覺得眼花繚亂。


    識字歸識字,沈徐氏內心還是有點抗拒學習的,家裏家外那些賬目已經看得她頭暈眼花,發現請帖上寫滿了字,她真是一個都看不進去,索性遞給丈夫,“我有些看不懂,不如你來念念吧。”


    沈家旺正伸長了脖子,隻是閨女先把東西給了她娘,他隻能在邊上等著,此時便迫不及待把請帖接過並開始朗讀。


    不怪孩子他娘看得眼暈,這封請柬實在過於辭藻華麗、花團錦繡了,拿在手中甚是香風陣陣。而且這香味也很特別,不是常用的花香果香,也不帶絲毫脂粉氣,細品反而有絲絲縷縷的檀香味,因此香味中不帶半分輕浮,隻透著讓人平心靜氣的幽靜。


    拋開這些花裏胡哨的裝飾,請帖內容很簡單,大意就是郡王府邀請她們母女兩日後去府上賞花做客,落款人是……老太妃。


    沈徐氏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萬萬沒想到這裏麵還有她的戲份,“我、我也要去嗎?”


    雖然他們早就改變了心態,對這門婚事變得積極看好起來,可因為自家閨女還在負隅頑抗中,夫妻倆忙著安慰勸說她迴心轉意,還沒功夫開始暢想跟郡王府做親家的場麵,沈徐氏也沒做好跟王府貴人打交道的準備,乍一聽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有點慌了。


    然而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沈徐氏忐忑不安的時候,沈家旺卻在竊喜,“既然是王府女眷邀請你們母女去後院喝茶賞花,上麵不曾提到別人,那到時候姝娘你和你娘去便是了,我跟三弟幾個在家等你們。”


    沈徐氏一看連孩子他爹都怕了,內心更無法控製的把郡王府當成龍潭虎穴,急忙開口道:“要不姝娘也跟趙世子說一聲,娘就不陪你同去郡王府了罷,你娘我連官太太都沒見過幾個,更別提老太妃和郡王妃那樣高貴的人物了,到時候別說一問三不知,過去怕是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這不是給你丟人嗎?”


    沈麗姝看著他們避之不及的模樣,心態終於平衡很多。


    別著急,一個都跑不了。


    她先看著坐立不安的徐女士,不緊不慢道:“娘怎麽能這麽想?你們這些日子總勸我多多考慮,不該因為一時意氣拒絕這樣千載難逢的好親事。我認真思考過,你們說得有道理,要做決定也該先接觸並了解,日後才不會輕易後悔,所以我收下了這張請帖。不過,都說成親是結兩姓之好,那就不單單是我個人的事,爹娘也該一起接觸才是,以後真成了親家,來往多著呢。這次沒有邀請爹一起去,爹也不要失落,趙世子說了,他父王這幾日公務繁忙,抽不開身,等過段時間,郡王爺會親自設宴邀請爹爹過去小聚的。”


    沈徐氏:……


    沈家旺:他不是他沒有!


    沈麗姝把接受請帖的理由說的這麽清新脫俗,事實當然不是如此,至少不全是。


    請帖是在談判破裂、她正準備各迴各家各找各媽的時候拿出來的。


    盡管當時心情受挫,沈麗姝也知道不占理的是自己。她提出的要打理生意和經常出差等問題,趙昭景都拿出了對她最有利的解決方案,並且在占據優勢的情況下放棄強勢進攻,給了她更多思考的時間,可謂誠意十足。


    很明顯,趙昭景這才是真心實意解決問題的態度——堅持自己的目標不動搖,在除此之外的事情上都可以妥協商議。


    相比之下,她這種梗著脖子就是不服的樣子,多少有點問題,不像是要解決事情,根本就是來找茬的。


    這樣不好,一味地強勢有時候隻會顯得她特別莽,除此之外毫無意義。


    沈麗姝從男朋友身上不僅看到了戀愛腦,也發現了他善於博弈的一麵。別看他好像經常主動妥協退讓,仔細一想卻並沒有預料中的弱勢,因為他會在適當的時候退讓,為下一步進攻積蓄力量的同時也迷惑了獵物,達到一擊必殺的效果。


    對,這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獵物就是她自己!


    隻是沈麗姝不想承認自己被玩弄於鼓掌之中,寧願相信他是天生的獵手,這一係列布置都是在無意識中完成的。


    不過在大自然中,獵手和獵物也不是一成不變的,聰明的獵物學會了獵手的技巧,有時候角色轉變隻在一瞬間。


    比如說推拉的技巧,她也學會了。


    這才是沈麗姝接受邀請的主要原因。


    當然了,她收下後才發現她其實並沒有拒絕的機會,因為請帖是郡王府老太妃親自下的,就連趙昭景也隻是跑腿的,她今天不收,最晚明天也會直接送到父母手上,那個時候她不僅依然要赴約,還會給人留下不尊敬長輩的印象。


    事實再次證明善良的女孩子運氣都不會太差~


    善良的沈麗姝於是無視了她爹娘充滿壓力的表情,晚上甚至心情很好的多吃了半碗飯。


    不過第二天,沈徐氏的焦慮就得到了極大緩解,突然來了個溫柔甜美的、自稱是郡王府派來的丫鬟,要為她們介紹一些府上的情況,並且明日還會陪著一起赴宴,給她們做個向導,讓她們不至於去了府裏兩眼一抹黑。


    聽到這番滴水不漏的自我介紹,沈徐氏一顆心終於放迴肚子裏,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還是趙世子體貼周到,連我們從沒去過王府會認生都想好了,這安排得多麽細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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