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伴們隻是不在她的領導下,完全獨立行走還沒幾天,對自己不夠有信心,總怕出現什麽狀況處理不了,其實上進心還是很足的,又拿了她那麽高的工錢,在沒有勞動法的古代,打工人可自覺了,不用黑心老板壓榨,他們自己就拚命內卷了,加班爆肝甚至把命給她都可以。


    更何況姝娘親口誇他們聰明能幹、獨當一麵誒!


    被灌了這麽一大壺迷魂湯,更是當場丟盔棄甲,恨不得再戰三天三夜,齊刷刷點頭說好。


    見狀,沈麗姝也滿意的點頭,很好,都卷起來吧打工人!


    沈麗姝跟沈四伯大堂哥趕迴來是為了吃飯,不僅他們要吃飯,做工的木匠瓦匠也要吃飯的。


    聽說在鄉下請人做工,主家都要提供一日三餐的,就連餐食也有標準,不成文的規矩是每頓必有肉有白麵,下午還得加一碗糖水雞蛋當點心,人情須得做足了,倘若怠慢了,幫工就敢以吃不飽沒力氣幹活為由偷奸耍滑、拖延工期,耽誤工程不說,還要讓主家多出幾日的工錢。


    城裏很多人家也會這麽招待幫工。


    但也可以選擇其他方式。


    汴京畢竟是大城市,商業發達,相應的也就不講究那麽多形式,可以討論其他合作方式,比如花點錢讓工人們自行解決餐飲問題。


    其實他們家有房子、有桌椅碗筷,要招待工人飲食還是可以的,她娘一開始就說了要幫他們做飯。


    隻是沈麗姝覺得,她娘每天要照顧家裏這麽多人的飲食起居,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已經忙得分身乏術,還要照顧小兒子,為此夫妻倆的造人計劃都一拖再拖。她還在試圖說服她娘請個婆子來幫忙,無需賣身契那種,也不用住家,就像鍾點工一樣每天上門幹幾個小時,就能減輕她娘的一大半負擔了。


    可她娘總有理由拒絕,擔心外頭請的婆子偷奸傻滑,甚至竊取他們家的商業機密,不如她親力親為來得穩妥。


    這麽一來,沈麗姝更不能加重她娘的負擔,寧願多花點錢少給家裏惹麻煩。


    事實上也花不了多少,她不是那種不懂行情、讓人忽悠昂的小姑娘,這些匠人也都是她爹或熟人朋友介紹來的,不可能在明知道她家有點小背景的情況下頭鐵殺熟,雙方經過友好磋商,順利定下了每天每人七文錢的餐補標準。


    在物價偏高的汴京,這七文夠他們割一斤肉,買幾隻大白饅頭香噴噴吃一天了。


    倘若家小也在汴京,省著點花,全家都能跟著吃上肉。


    所以不單沈麗姝覺得這麽安排省心省力,工人們也相當樂意,讓家裏老小跟著吃上肉,可比油水全落進自己肚子裏強百倍,精神富足可比物質享受更讓人快樂,大家夥每天上班幹勁十足的,一到飯點就快樂的各迴各家,各找各媽。


    這裏打工沒有什麽朝九晚六,天亮開工,天黑了就收工,為了節約時間,中午吃飯隻有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大家夥都得到店裏集合,包括沈麗姝自己。


    所以他們也是算著飯點迴來的,隻比沈家旺早幾分鍾。


    沈麗姝和小夥伴們說話間,老爹也下班迴來了,沈徐氏便麻利的把飯菜端上桌,碗筷和其他幾個菜提前擺上了,最後把剛從小灶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老鴨煲就正式開飯。


    這鍋硬菜瞬間把剛來的王武幾人都鎮住了,搭配著沈家旺和沈徐氏叫他們別客氣多吃肉的叮囑,就顯得專門為他們接風準備似的,王武跟同齡的張彬對視一眼,齊齊開口:“這麽一鍋鴨肉也太破費了……”


    徐力笑嘻嘻問:“表哥以為這是為了招待你們才燉的肉嗎?”


    他們眨了眨眼睛沒說話,臉上卻寫滿了“不年不節的燉肉吃,不為招待客人,難道還是每天都大魚大肉不成”的吐槽。


    然而下一秒,就見他們最崇拜的舅舅/姨夫搖頭笑了,“那可就想多了,若是為了招待你們,煮幾個雞蛋便也夠了,隻是我們平日也這麽吃,沒得你們來了反倒不見肉星。”


    王武幾人:……


    看著一本正經的長輩,幾人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信他的邪。


    信吧,這事實也太匪夷所思了,不信又對不起他們對舅舅/姨夫從小到大的推崇和信賴。


    初出江湖的幾隻菜雞,打工第一天就遭遇了進退兩難的糾結之中。


    沈家旺卻絲毫不在意他們麵上的掙紮,一邊用筷子給新來的每人都加了一塊肉,一邊低調又不失驕傲的介紹道,“我總不能那這種事來尋你們開心,待個幾天你們自己就知道夥食究竟如何了。說來還是我托了你們的福,餐餐有肉是姝娘給你們定下的夥食標準,每天買肉的錢,也是從你們的收入中出,飯菜大家一塊吃,連帶著我們也沾光頓頓吃上了肉。”


    在沈爹的招唿下,初來乍到的幾人,才逐漸接受這個設定,隻是還來不及為他話裏透露出來的幸福生活而高興,已然被碗裏的鴨肉勾住了全部心神,專心致誌啃起來鴨肉。


    其他小夥伴同樣不遑多讓,都不需要沈爹招唿,一個個便連湯帶肉的盛碗裏做鴨肉泡飯了。


    是的,他們自己夾肉,沈麗姝並沒有站出來分配,早在去年年底,她就徹底辭去了食堂大媽的工作,一是因為工作太忙,實在顧不上這份“兼職”,二來這個餐餐有肉的標準就是年前那會兒定的,大家這麽吃了一兩個月,不說吃膩了,但至少不會饞肉饞到看見它們就眼冒綠光了。


    正所謂“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當肉成了每天都能吃到的東西,也就沒必要你爭我搶了,每個人都很自覺的隻夾了兩塊肉,並且爭著搶著把沈麗姝吃雞鴨時最喜歡的翅膀和爪子都讓給她。


    每當這個時候,沈麗姝就覺得她真不愧是全家最靚的崽,這待遇都快趕上老佛爺了吧。


    然後她就用飯前洗過的小手抓起鴨翅膀“啊嗚”啃起來。


    除了她,小夥伴們也在摸索中逐漸發現了自己的喜好,有人喜歡啃鴨脖子,有人喜歡吃雞皮鴨皮,也有隻愛吃肉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還有人專門撿鴨煲裏的竹筍吃——喜歡這一口還不在少數,因為以前沒怎麽吃過。


    汴京附近竹子少,竹筍就更不多見,普通人寧願買肉也不花那冤枉錢去買竹筍吃。


    鴨煲裏的竹筍也不是自家買的,而是老爹那位叫許木的朋友送的。


    為了給沈麗姝在鎮上種竹林,她爹重新和這位老友勤走動起來,許叔叔因為他父親的工作關係,家裏常有吃不完的筍,又不好光明正大把主家的東西拿出去賣錢——即便主家也不要,於是隻能瘋狂送親友吃,去年就送了好幾十斤冬筍,現在好似到了吃春筍的時節,家裏又有源源不斷的筍吃了。


    沈麗姝比較喜歡吃春筍炒肉,放在湯裏她就沒興趣了,可能上輩子吃的多了,隻覺得中規中矩,一點也沒有小夥伴們那種鮮到掉眉毛的絕佳體驗感。


    想到上輩子,沈麗姝看著手中正要開啃的鴨爪失了神。她記得穿越前,還被同事安利了一道來自螺螄粉之鄉的美食——田螺鴨腳煲。


    據說這道菜跟螺螄粉一樣風味極佳,越吃越上頭。


    沈麗姝下意識吸溜了下口水,“咦,什麽時候吃田螺?”


    “又想吃田螺了?”沈家旺笑道,“那還要等一等,江南那邊有清明螺賽肥鵝的說法,田螺多是清明前後的最肥美,當然中秋前後也是吃螺的好時節。”


    現在吃不上,那也不能讓她一個人流口水,沈麗姝為了勾起大家對田螺鴨腳煲的興趣,可謂喪心病狂,用詞極盡煽動之能事,引得小夥伴們口水直流,手裏的鴨肉湯泡飯都不那麽香了,卻還隻能望鴨止渴。


    王武忍不住插了個嘴,“姝娘怎麽知道的如此詳細,在哪裏嚐過這道菜嗎?”


    小夥伴們聞言,反應比被提問的當事人還大,紛紛迴頭看著他們這位還年輕、沒經曆過社會毒打的兄弟,眼神亮的驚人。


    他們覺得自己隻是學廢了姝娘的在線吃瓜,單純的強勢圍觀,沒有冒犯的意思,被看的王武卻莫名心底發毛,又覺得自己說話沒毛病,所以在得到表妹否定的答案後,他還是勇敢的繼續問出心底的好奇,“那、那你怎麽知道好吃?”


    剛開始搞事那會兒,沈麗姝還要先動腦筋給自己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找到合理合法合規的理由和解釋,才能將想法付諸行動,正所謂先謀而後動。


    不過人是慣性動物,一旦無所不能的人設立起來,就不需要再多費口舌解釋來源了,所以她現在堪稱有恃無恐,麵對新來表哥的疑問,理直氣壯表示,“鴨子田螺都是水裏遊的,單獨炒也好吃,一起燒豈不是一加一大於二?”


    王武:……


    這個解釋有理有據,他竟無法反駁。


    比起被沈麗姝用三寸不爛之舌才“說服”的他,小夥伴們則是從開始就深信不疑,此時不約而同點頭附和,“姝娘說得很有道理。”


    “阿武哥你日後嚐過就知道,在吃食上麵,咱們姝娘就從沒看走眼過。”


    沈麗姝驕傲點頭:對對對,她就是這麽牛逼。


    不過被表哥一打岔,她也忘記要勾大家陪她一起垂涎三尺的險惡用心,不知不覺就把話題引到了生意上,“我想顧客們連烤小魚和泥鰍都十分接受,說明還是有很多人好這一口,烤螺肉應當也會喜歡,咱們可以選大個的田螺,挑出來串一串,小一些的也不浪費,等日後燒烤店開起來,砌兩個灶台用來炒田螺、做香辣烤魚,你們說怎麽樣?”


    小夥伴們被她說的,越發迫不及待等燒烤店開張了,除了搞快點搞快點,還能說什麽?


    沈麗姝這時反而比誰都心平氣和。畢竟市值近二千兩的豪華商鋪已經到手,她哪怕現在開始擺爛,這輩子照樣衣食無憂、瀟灑快活。


    果然大家說的沒錯,不管在哪個時代,房子都是女人的安全感。


    她現在就充滿了應對未來的底氣,心態也沉穩很多,麵對小夥伴們的催促,還能慢條斯理的勸說,“不著急,飯要一口一口吃,生意也要一步一步做,眼下修繕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因為咱們這生意要長長久久做下去,若是哪裏弄得不好,中途可沒法停工再修整,否則每天損失數以千計。”


    安撫完捉急的大家,午飯也吃完了。


    不過距離約定開工的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沈麗姝不著急,便抽空關心了新來的小夥伴。


    她一迴來大家就搶著誇,相處很不錯的樣子,沈麗姝便覺得先讓他們跟著大家出攤,熟悉熟悉本職工作也不錯,現在也不急著考察麵試,就重了點問了問他們對生活環境的想法,“住後巷那邊的屋子,你們覺得還方便嗎?如果不自在或不習慣,可以跟其他人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願意跟你們換的。”


    沈麗姝沒有點名如果需要,讓誰跟他們換,她相信大家會自己處理好,畢竟新來的不是外人,而是各自的親表兄弟,總有關係好願意關照他們的。


    不過王武幾人也不需要特殊關照,他們對住宿環境相當滿意,不說那些雙層床多麽新奇有趣、讓他們欲罷不能,光是每個人都能睡獨立的床這點就贏了——他們在家裏還要跟兄弟們擠一個被窩呢。


    就連條件好些的張彬和宋向民都不能免俗,因為他們家還沒有富有到蓋林府那種幾進幾出的大院子,住著還是尋常的農家大院,而這種條件不錯的家庭,往往兒孫也生得非常多,再多屋子也不夠他們住的,兄弟和姐妹之間共用一個被窩實數平常。


    於是沈麗姝順勢又跟他們聊了下家長裏短,要快一點打成一片,工作才好展開嘛。


    大家都吃飽喝足,跟表弟表妹們嘮嘮家常,也是極好的放鬆方式,卻不想在這個時候,張彬和宋向民的好表弟迫不及待向姝娘進言,“不是說要考一考表哥們的算術嗎?再不開始,你們又要去店裏啦。”


    張彬和宋向民:……


    他們真的會謝!


    沈麗姝作為麵試官當然不慌,被提醒了張口就來,“可以可以,那雞兔同籠你們會做嗎?”


    張彬和宋向民:……


    這迴輪到他們頂著所有人炯炯有神的目光,終於明白了王武先前的心情,明明什麽都沒做,莫名奇妙就心虛起來了呢,張彬咽了咽口水,弱弱的問:“我念書時先生教過這道題,隻是姝娘怎麽也會,這好像是算經中的題目?”


    但凡帶經的,都跟科舉脫不了關係。張彬能學這題,因為在他們那兒出了名喜歡照本宣科的老秀才身邊開蒙,這位先生甭管學生考不考科舉,就教同一套書,聽不懂拉倒,聽得懂就跟下去。


    可大部分先生都不是這般落拓不羈,他們會分兩套教學,考科舉的學經史子集,不考科舉的就學《三字經》認字,順便再教點簡單的加法,就足以讓學生應付很多場麵了。


    比如沒跟他拜一個先生的表弟宋向民,此時就隻能一臉懵逼看看他,又看看姝娘。


    沈麗姝在張家表哥吃驚的目光中莞爾一笑,“大弟二弟被林舉人考察收徒之前,我抽空翻了些書給他們補課,畢竟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嘛。”


    第70章


    深藏功與名。


    沈麗姝又開始凡爾賽了, 嘴上說著她隻是做了點微小的工作,事實上小老弟們能順利拜得“名師”,她在背後可出了不少力氣, 且當時的重點關照對象就是大弟沈文殊。


    這麽做倒不是因為偏心, 而是從他們轉述林夫子的評價中,就能發現林夫子其實在委婉的提醒學生家長, 大弟這個資質要走科舉不是不行, 家裏有錢可以任性,但想要征服林舉人這樣有真才實學、也是公認有教學水平的老師,一切靠本事說話。行就行, 不行就是不行


    二弟年紀小, 可塑性高, 再有林夫子從中說和, 被錄取的概率倒挺大的。


    林夫子背後的潛台詞, 沈麗姝和父母聽懂了, 大弟自己可能也似懂非懂, 否則心情不會那樣低落沮喪。


    隻是迴來的當天, 從爹娘和阿姊那裏得到了支持他讀書科舉的承諾, 已經是峰迴路轉了,比起一點讀書的希望都沒有,換一個老師根本不算什麽。


    就像阿姊說的, 世上老師千千萬,這個不行咱就換。


    林舉人是隻有一個,可普天之下立誌科考的讀書人數以萬計, 難道別人拜不成林舉人, 就不能科舉了?


    那時沈文殊隻覺得豁然開朗, 前途又明亮起來。人生不隻一條路可走, 隻要足夠努力,總是能抵達終點的。


    如此他的心境徹底恢複平靜,也淡然做好了落選的心理準備。


    爹娘想來也是這麽想的,私下還安慰並鼓勵了他,諸如勤能補拙、在他們心中他不比別人差雲雲。


    沈文殊過去很少聽到這種直白的肯定。


    沈家旺夫妻,的確是這個年代少數沒有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教育的父母,但也沒有開明到實行鼓勵式教育的地步,何況沈文殊還是他們寄予厚望的長子,他們還怕他不夠沉穩踏實、日後不能很好的擔起家中傳承呢,平素隻會叫他再穩重些,即便偶有讚賞,也是以再接再厲的表達形式。


    不過自打沈麗姝穿過來並開始搞事,無論是要忽悠人還是畫大餅,開場先給受害人,啊不當事人吹一頓彩虹屁,把人吹得暈頭轉向,那就隨便她怎麽忽悠了。


    那些肉麻的話張口就來,沈家旺他們從最初的又歡喜又難為情,發展到驕傲接受吹捧,如今甚至都學以致用了。


    沈文殊這麽個驕傲的小小少年,乍一聽自己原來在爹娘心中如此優秀,那叫一個受寵若驚


    再看著仍跟在屁股後頭,還無憂無慮、做著兄弟倆依然一起讀書一起玩耍美夢的二弟,他簡直油然而生一股豪情。一日為兄,終身都是大哥,在他麵前,二弟永遠是個弟弟。


    連當事人都情緒穩定接受了現實,沈麗姝卻開始搞事了,每天工作那麽忙,她還要擠海綿似的,利用早晚和吃飯休息的時間,爭分奪秒的翻書給小老弟補習功課並布置作業。


    大概家長和學生本人都把拜師這件事看得過分神聖,除了認命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努力,但沈麗姝卻認為這本質也是一場麵試,導師麵學生,隻要準備充分並掌握技巧,大弟也是有上岸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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