鑿壁偷光、囊螢映雪等沒條件也要創造條件讀書的典故,能夠流芳千古,就知道讀書人有多喜歡這種調調。


    許多書生就算不想買栗子,都會好奇的招手喊他們過去,問一問字是不是他們寫的之類。


    沈麗姝也從來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點頭:“對,字是我們自己寫的。”


    “是的,賣完板栗還要迴家看書。”


    “不隻我們喜歡讀書,家裏四歲的小弟弟也想去學堂。”


    每當她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時候,身後的小夥伴們都羞得滿臉通紅,一臉心虛的不敢直視問話的人。


    可是那些讀書人寧願把他們的心虛反應當成謙虛害羞,也要相信姝娘的話,然後用實際行動肯定他們的“向學之心”並鼓勵他們繼續保持——紛紛掏錢買他們的板栗。


    有那俠義之心的,往往買兩份板栗能給他們十文錢,剩下的都是打賞。


    就在多重效果加持下,結束一天工作的幾人迴家迫不及待清點收入,最後由沈麗姝統計報數,“一千九百零六十九文。”


    算上給爹娘和兩個弟弟的工錢,依然是日入兩貫錢。


    聽到具體數字,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小夥伴們,都激動到險些抱頭痛哭,而一點準備都無的,比如沈家旺和沈徐氏,更是目瞪口呆,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你們沒數錯嗎,怎麽還能賺這麽多?”


    沈麗姝三言兩語解釋了下他們偷偷漲價還很受歡迎的事實,沈家旺便開始瘋狂撥算盤,“按照之前的打算,一斤賣三文,大概是你們生意最好時候的一半,每天一千兩三百文,而今天你們卻多賺了近八百文,每天都能如此的話,讓我看看你們這次能多賺多少……”


    一陣清脆響亮的算盤聲過後,沈爹激動宣布:“半個月就能多賺十二貫!”


    姝娘震驚,賬還能這麽算的嗎?


    但是轉念一想,這麽算也未嚐不可啊,多賺的那部分像極了從地上撿錢,快樂無邊。


    這一瞬間,沈麗姝又找迴了剛召集小夥伴們創業時的興奮,甚至覺得她還可以爬起來再戰二十四小時!


    她都不小心被打雞血了,徐家四兄弟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下一秒就天亮,好讓他們繼續賺錢。


    老話說越努力越幸運,沈麗姝帶著小夥伴們熱火朝天搬磚的時候,鎮上的堂兄弟們也如火如荼的滿村子給他們收板栗,數量多到讓負責運送進城的徐二舅和沈四叔都傻眼,最後他們輪流背一麻袋,剩下的讓驢子馱進城。


    其實徐家兄弟放假迴來帶的那麽多板栗,也不全是他們自己背進城的,數量太多幾個孩子根本背不動,是徐二舅趕了家裏的驢子幫他們運進來的。


    隻是那天徐二舅覺得驢子沒地方栓,也不給妹子留飯的機會,放下東西就推說還有事情跑了,沈家旺迴家後自然看不到他。


    而這一次,沈徐氏卻無論如何也不答應就這樣放他們離開,上前拽住驢繩不放,“二哥,孩子他四伯,今兒說什麽也得吃了飯再迴去。你們這兩個月一趟趟的幫我們搬東西過來,卻連我家一杯水一口飯都沒吃上,傳出去,別人就算不指著我脊梁骨罵,我自己也抬不起頭啊!”


    沈徐氏難得強勢一迴,大有綁也要把徐二舅和沈四伯綁在家吃飯的架勢,理由很簡單,她今天剛好買了肉,可以招待好娘家和婆家來的親戚了。


    當然沈徐氏這肉並不是特意給徐二舅和沈四伯準備的,畢竟他們進城之前沒送口信,誰也沒法未卜先知。


    沈徐氏不年不節買肉的理由隻有一個——姝娘想吃。


    考慮到孩子們做生意賺的多、累也是真的累,需要補身子,還有個天天嚷著要吃肉的姝娘,沈徐氏這些天也有在夥食上下功夫,學著姝娘用油炒菜,再放點醬油和鹽,味道也不錯,孩子們飯都吃得比以前多了。


    隻是天天吃肉依然不可以。


    沈徐氏就算手頭越來越寬鬆了,她的底線也是最多三五天吃一迴葷腥。


    正好四天前才吃了魚,她今天就咬咬牙,迴來的路上又拐去另一條街買了一斤多肉,還是姝娘嘴裏念念不忘的肥瘦相間的三層肉,老貴了。


    這肉沈徐氏是準備喊姝娘起來做的,她說的勞什子鹵肉飯自己壓根不懂。


    隻是她還沒去喚醒姝娘,先看到了來送貨的徐二舅和沈四伯,於是把他倆也扣下了。


    不許走,都嚐嚐姝娘的手藝!


    沈徐氏還不知道鹵肉飯是什麽,但卻信心十足,人認定隻要二哥和四伯哥隻要嚐一口都會被征服,那樣,自家這幾次的招待不周就都找補迴來了。


    第25章


    鹵肉飯。


    在沈徐氏堪稱綁架式的熱情挽留下, 徐二舅和沈四伯不想留也得留下了。


    驢子也不是真沒地方栓,掛家門口就行了。


    在門口拉了驢糞也沒關係,及時清理掉。


    徐、沈二人總怕給城裏的妹子/弟妹添亂, 殊不知他們看起來好像比鄉下人鮮光亮麗, 一家子都收拾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關起門也就過著普通日子, 不管在鄉下還是在城裏, 都大同小異。


    沈徐氏並不在意這些。


    於是沈麗姝和小夥伴們起床後,就看到了兩位長輩和……一頭驢。


    這驢就是徐二舅從家裏牽過來的,徐虎幾兄弟在家不但天天見, 還整天被爹娘催著放驢, 那點對可愛小動物的喜愛都被磨滅光了, 視線從驢子身上淡淡掠過, 毫無波瀾。


    但他們的表弟表妹乍然直麵萌物的衝擊, 顯然無法保持淡定, 看到家裏竟然來了頭大眼睛水汪汪的驢子, 瞬間什麽都顧不上了, 嗷嗷嗷衝過去, 圍著驢子又蹦又跳。


    連沈麗姝都被萌了一臉,忍不住靠近伸手擼了一把,隨即又怕髒似的把手收迴來, 還放到鼻尖聞了聞。


    注意到這番小動作的徐二舅好笑道,“前兒才趕驢子去河裏洗了個澡,身上很幹淨的, 也沒有跳蚤蟲子。”


    很好, 沈麗姝迴頭朝二舅一笑, 便放心大膽的擼起來了。


    她從小愛好特殊, 身邊的朋友同事都愛養些萌萌噠的小貓咪小狗勾小兔嘰什麽的,隻有沈麗姝偏好大家夥,越大隻的她越愛不釋手。


    偏偏城市禁養大家夥,她隻能對著網上的萌寵流口水。


    今天這驢子雖然身上沒有她最愛的毛絨絨,但既然逮住了就要擼禿它!


    沈麗姝難得遇上,不小心就放飛自我,還學起了小學雞模仿動物聲音,“哞哞哞”地朝它叫。


    在旁邊又碰又跳的大弟二弟也立刻學廢了,一時間驢子周圍此起彼伏的“哞哞”叫聲,而當事驢巋然不動,始終用清澈無辜的大眼睛靜靜看著他們。


    仿佛再說媽媽不讓我跟傻子。


    沈麗姝還想這是要她使用終極武器了嗎?


    聽說馬都很喜歡吃甜食,驢子是他們的近親兄弟,喜好也應該差不多,她要是偷家裏的糖養它,是不是就能收獲一頭會撒嬌會賣萌的小動物?


    正在蠢蠢欲動之際,大表哥徐虎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姝娘,你們……在幹什麽?”


    沈麗姝還在關注心愛的小毛驢,頭也沒迴,也就沒看到大家艱難忍笑的表情,還在淡定迴答:“我們學小驢子的叫聲。”


    大弟二弟也點頭附和,“對啊,小驢子怎麽不跟我們叫?”


    “你們學的是牛叫啊,叫它怎麽跟?”


    姝娘震驚,“驢跟牛語言不通嗎?”


    是的,沈麗姝學的是牛叫,她自己也知道,上輩子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小時候去鄉下玩,沒怎麽見過驢子,養水牛黃牛的人家倒是不少,她跟那些牛玩得也挺好。


    它倆都是農民伯伯的好幫手,沈麗姝潛意識裏就混為一談了,被點破才茫然迴頭,就看到小表弟迫不及待給她糾正,“差的遠呢,驢子叫起來啊呃啊……”


    才展示了兩聲,徐鷺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有他帶頭,其他人也放心的笑了,一個個笑得前俯後仰,對於平時聰明能幹、好像無所不能的姝娘突然犯傻這件事,大家顯然很喜聞樂見。


    在這歡聲笑語中,徐二舅還要不遺餘力的補刀:“這驢都滿四歲,都可以配種了,不是什麽小驢子了。”


    沈麗姝:“……”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嘞。”


    沈徐氏同樣見證了姝娘驢牛不分、還把弟弟們也帶偏的全過程,她也是忍俊不禁,但是看大家笑得這麽大聲,又擔心姝娘臉上掛不住。


    她畢竟是大姑娘了,平時又那麽百般伶俐備受誇讚,突然一下子被群嘲,姝娘不要麵子的嗎?於是趕緊解圍,“驢繩掛在門邊又跑不掉,你們趕緊洗臉漱口去吃點東西,還有姝娘,你不是嚷著要做什麽鹵肉飯,娘今天稱了足足一斤半肉,你快去弄吧。”


    沒想到提起吃肉,沈麗姝還挑剔上了,一本正經說:“據說驢肉比豬肉更好吃,可以吃鍋子,驢肉炒粉還有驢肉火燒。”


    驢子:……


    眾人:……


    大聰明沈進殊一邊咽著口水,一邊不舍的問:“阿姊,你不會惱羞成怒,才要把它宰了吧?”


    他剛還在想這驢子好像是舅舅家的,等他們去鎮上念書,就可以天天騎驢子玩了,這不比小弟的破木馬強嗎?


    所以他有不想讓阿姊把它宰吃肉。


    雖然阿姊說的東西都好好吃的樣子,吸溜~


    沈麗姝環顧一周,發現大家都和二弟一樣,全都是一副在信與不信間搖擺、在心動和不舍間糾結的神情,不免得意的叉腰,“我開玩笑的,驢驢那麽可愛,怎麽可以吃驢驢!”


    她才不需要爹娘來解圍,被嘲笑了,當場笑迴去就好了。


    報複成功的沈麗姝徹底把這茬翻篇了,還真拿了塊糖出來安撫險些被做成驢肉火燒的小毛驢,然後領著弟弟們去打水洗漱。


    眾人一看警報徹底解除,也才安心了。


    在姐弟三人滿臉癡迷圍著驢子打轉時,徐虎幾人已經洗漱完,此時都各自端著碗唿啦啦喝粥。


    是的,今天的早飯依然是雷打不動的喝粥,還是豆菽粥,味道比現代小朋友都不愛吃的白米粥差遠了,也不怪沈麗姝每天看到粥就頭疼。


    當然豆菽飯也好吃不到哪裏,不過吃飯起碼還能配菜,再說他們這裏是北方,喜麵食,粗糧饅頭窩頭蒸餅也是主食,至少能玩出一點花樣,沈麗姝對午飯晚飯的期待,還是要比早上這頓更多一些的。


    不過徐二舅今天進城,還順便帶來了一罐家裏做的醬菜,沈徐氏當時就夾出小半碗放在桌上,給孩子們起來配粥吃。


    醬菜以口感清脆的胡瓜為主,徐家兄弟一口醬瓜兩大口粥,吃得津津有味,還不忘關注又堆滿一地的板栗,“這麽多板栗,全都是大山他們去村子裏收的嗎?”


    除了沈家旺這個特殊例子,沈家其他人遠不如徐家人那麽能言善道,沈四叔更是不善言辭、隻會埋頭苦幹的典型,從進門起,他也就喊了沈徐氏一句弟妹,後來孩子們起來同他打招唿應了下,就幾乎沒出過聲,隻是憨厚的看著侄子侄女們,他們笑的時候他也咧著嘴跟著笑。


    現在提到自家侄子,沈四叔不得不出聲了,仍是言簡意賅的一個字:“嗯。”


    徐虎他們在鎮上,幾乎天天跟沈家那群孩子一塊玩,兩家又是姻親關係,去小夥伴們家串門就像是迴家,因而跟沈家的長輩也混熟了,一點也不在意沈四叔的沉默,繼續問,“是不是從我們進城後,大山他們也每天都去村裏收板栗了啊。”


    “是。”這次沈四叔多說了一句,也是侄子們叮囑他說的,“現在附近能收的都已經收完了,他們也沒再去了。”


    剩下的人家要麽留著吃,要麽想抬價,繼續收也收不了多少。


    徐虎對兄弟們還能給他們找來這麽多板栗也是驚喜的,隻是聽到這話,仍然下意識生起了些失落。


    板栗生意太好做了,每天都能賺到兩貫錢左右,他真想長長久久的做下去。


    但現在瞧著,所有板栗加起來,也就堅持賣半個月左右。


    半個月以後他們豈不就沒事幹了?


    徐虎突然體會到了中年失業的艱難。


    生活不易,虎子歎氣。


    還是那句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小夥伴們為未來發愁的時候,沈麗姝還在笑眯眯的問四伯,“堂哥他們自個兒帶著錢去村裏收板栗的嗎,有沒有遇到過麻煩?”


    “沒有,我們兄弟幾個會輪流陪他們去。”


    最近進城送東西都是他倆搭檔,也算是處出了些革命情誼,徐二舅這時默默插了句:“不過十次有七八次都是你們四伯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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