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懿滿臉笑意道,“喜歡你就多吃點。”


    封懿與封姌二人在內間聊著話,期間奶娘進來去內間照看嬰孩,半個時辰後,國公夫人王氏命人傳來消息,說是午宴快要開了,小公子要抱到前院去讓前院的賓客們過過眼,讓封姌與奶娘將小公子收拾一番。


    未幾,段崇南複又迴來,親自抱著鎮國公府的嫡長孫,他嫡親的兒子段宏宸出了逸軒園,經過外間的軟榻時也未看封懿。


    封懿更是別過眼不看他,待他走了之後,便與封姌出了寢房往內院去尋李氏。


    午時,鎮國公府的滿月宴正式開席。前院是男賓,內眷則盡在這逸軒園內,合共十桌宴席。


    封懿跟著李氏與許氏等人,坐在了主宴桌上,由國公夫人王氏與世子夫人封姌陪同著招待,府內的侍人們則魚貫開始上菜。


    宴席的酒是果酒,味道恬淡,封懿抿了一口後,覺得味道不錯,便又多飲了幾口。封姌坐在她側前方,一眼見到她吃得不錯,便也滿意的點頭,同時使了個眼神讓封懿身後的丫頭侍候好她。


    諸位夫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封懿作為小輩則安靜的候在一旁,一邊吃著菜肴,一邊喝著果酒,一小杯還未飲盡,忽覺有些醉意,便抬手撫著額頭輕搖了搖。


    李氏注意到封懿的不對勁,抬手掩著唇低聲道,“懿姐兒,你怎麽了?”


    封懿還能聽見李氏的話,便扶著額際道,“母親,我有些暈。”


    李氏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又見她麵前小盞中的果酒沒了一大半,無奈道,“你這丫頭,誰讓你用這些酒的?”說著又覺得奇怪,這酒味極淡,她喝著無甚感覺,怎的封懿醉得這般厲害?


    不過這會兒場合不對,李氏擔心封懿,便道,“懿姐兒,我先扶你去歇息片刻,待宴席過後我們便迴去,到時你在好好睡。”說著就欲起身去扶封懿。


    封姌見了,也察覺到封懿的不對勁,先一步起身繞過圓桌而來,朝李氏道,“嬸母,怎麽了?”


    “懿姐兒醉了。”李氏道,“我扶她到屋內歇息片刻,宴席散了我便帶她迴去。”


    封姌見封懿這會兒撫著額頭,麵頰有些泛紅,無奈搖了搖頭,朝李氏道,“嬸母,您在這兒陪著母親和諸位夫人罷,我扶懿姐兒進去歇息。”話落,便讓方才在這裏侍候的小丫頭搭把手,將封懿攙扶起來。


    李氏便道,“那就勞煩你了,你將懿姐兒扶進去後讓她躺著歇息片刻,別忘了給她準備一盞溫水潤潤口。”


    “嬸母不必擔心,我會照顧好懿妹妹的。”話落,封姌便與那名丫鬟一同將封懿攙扶著進了屋。


    第71章


    “封姌與丫鬟將封懿扶著躺在了正屋偏廳內的軟榻上,將軟榻上的案幾搬下來,讓封懿躺得更舒服一些後,封姌又讓丫鬟去取溫茶來讓封懿醒醒酒。


    這時,一名丫頭忽而過來,朝封姌道,“少夫人,小公子他醒了,這會兒正吵鬧著,奶娘說讓少夫人過去看看。”


    封姌聞言一急,轉身便要走,忽然想到封懿還在這兒,便朝丫鬟道,“我妹妹她有些醉酒,你在這兒照顧好她,莫要出了差錯。”


    丫鬟點頭應下,封姌便走了。


    迴到寢房內,果真見奶娘抱著繈褓內的嬰孩兒來迴踱步,一邊輕輕吆喝著,懷中的嬰孩兒仍是啼哭不已,封姌立即上前柔聲道,“怎麽了?宸哥兒怎麽了?”


    見封姌到了,奶娘便將懷中繈褓送到封姌麵前,一邊道,“迴少夫人,小公子不知怎麽迴事,方才醒來便啼哭不已,喂他奶水他也不吃,老奴無法這才讓人叫少夫人過來。”


    封姌看了一眼懷裏的親骨肉,忽然發現原本啼哭不止的宸哥兒這會兒漸漸停止了啼哭,封姌當即笑了,“這小家夥,想必是今日見的人太多受了驚嚇,想找他娘親呢。”


    奶娘見宸哥兒果然不哭了,當即附和道,“果真如此呢。”


    “我抱抱他,將他哄睡著了在過去。”話落,封姌輕輕搖著懷中的宸哥兒,未幾,就見懷中的嬰孩打了個哈欠後,在自己娘親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封姌滿臉笑意,確定宸哥兒熟睡之後,便又將他交給奶娘,吩咐道,“外麵還有許多賓客我需要去招待,你將宸哥兒帶進去好生看著。”


    話落,便又匆忙走了。


    與此同時,封懿正休憩著的堂屋外的長廊下,一身墨藍色麒麟紋長袍的段崇南現出身形,他看了一眼此刻院內人聲喧囂的宴桌,又四處環顧了一眼,見無人留意到他,便推門而入,入門之後,順手關上房門。


    屋內,封懿正躺在偏廳的羅漢軟榻上沉沉睡著,兩側麵頰一片酡紅,將她本就精致的小臉襯得麵若桃花,誘人采擷。候在軟榻一旁的是一名丫鬟,原先是侍候段崇南的,後來又被調去侍候王氏,今日因為賓客眾多便遣過來幫忙,也是方才一直跟在封懿身後侍候的丫頭。


    聽到開門聲,丫鬟迴頭望去,見是段崇南,連忙上前俯身道,“世子爺。”


    段崇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抬眼看向東南角的軟榻上這會兒正熟睡著的封懿,幽深的視線落在她嬌憨而誘人的麵頰上,眸中蘊著微波,朝丫鬟低聲道,“事情做得可妥當?”


    丫鬟連忙頷首,“世子爺放心,奴婢很謹慎,封姑娘的酒水中隻有少量迷藥,兩個時辰後便可醒來。至於那些酒水奴婢已經處理過,世子爺不必擔心。”


    段崇南微微頷首,抬手道,“你下去吧,在外頭看著,若有人來即刻提醒我。”


    丫鬟應聲便退了下去。


    寬敞的偏廳內這會兒寂靜無聲,封懿因為睡沉而稍顯沉重的唿吸聲便側耳可聞。


    段崇南聽著封懿的唿吸聲,眼神緊緊鎖定軟榻上的封懿,一步步朝她走近,直至立於軟榻前,段崇南微微俯身,盯著這會兒橫陳在眼前,毫無防備的睡顏,菱角分明的麵上揚起一抹陰冷的笑意,他壓低身子,抬手落在了封懿的麵頰上,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封懿的右側臉頰,感受著這如羊脂白玉般的觸感,壓製在心底許久的欲望仿若洪水猛獸,唿之欲出。


    “你,終究是屬於我的。”


    段崇南低聲說著,拇指輕輕摩挲了片刻後,緩緩下移,落在了封懿包裹得極為嚴實的領口處。


    正欲將第一顆紐扣解開時,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吸氣聲,段崇南驟然迴頭,就見封姌這會兒站在門簷處,一臉震驚的望著他,身後是方才的那名丫鬟,一臉愧疚與驚慌道,“世子爺恕罪,奴婢……奴婢攔不住。”81812.


    “攔不住便攔不住罷。”段崇南說著,收迴欲解封懿領扣的手,施施然站起身,麵無表情的看向封姌,“還杵在哪裏做什麽,進來。”又朝丫鬟道,“去告訴管家,讓他找兩個口風嚴實的小廝過來。”


    丫鬟匆匆應下,便立即走了。


    封姌這會兒滿臉的不敢置信,她抬腳邁進屋內,一步步走向段崇南,低聲道,“夫君,你方才……在做什麽?”


    段崇南被抓個正著,本也不打算隱瞞,便不以為然的看向封姌,道,“你既看到了,想必不用我多做解釋。”


    封姌聽了這話,隻覺心頭一顫,以為自己聽錯了或是看錯了,可方才推門時的那一幕她記得清清楚楚,她的夫君段崇南竟對她的妹妹封懿欲行不軌。封姌滿眼震驚,驚聲道,“夫君你說什麽?你莫不是對小妹她有非分之想?她可是我的妹妹!”818小說段崇南聽了這話麵色卻變了,當即麵露冷色盯著封姌,“什麽叫非分之想?她是你妹妹,卻不是你嫡親的妹妹,再說即便是你的親妹妹又如何?我看中的就必然屬於我。”


    封姌這會兒已不知該用什麽心情來形容,震驚過後的不可置信,已轉化成對於段崇南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的驚嚇與惶恐,想到封懿之前對他們鎮國公府的避之不及,以及對段崇南的冷淡與她的疏遠,封姌瞬間明白,指著段崇南道,“所以上次你也是這般對待懿妹妹?你讓我請她過來,莫非存的就是這個心思?夫君,你從什麽時候竟對懿妹妹有這種想法?”


    段崇南見封姌滿臉震驚與惶恐之色,不慌不忙道,“從一開始,我就有這種想法。”


    話落,見封姌眸色驟變,麵上隱隱有了怒意,段崇南眸色一冷,盯著封姌又道,“實話告訴你,我到你封府上,看中的便是你妹妹封懿,隻是陰差陽錯,不想娶的是你。如今,你既已是我的妻子,又為我生下了嫡長子,便徹徹底底是我段崇南的人,記著,我是你的天,是你的一切,你日後隻要乖乖聽話,你便還是那高高在上,坐享榮華的世子夫人,以及日後的國公夫人。可是,你若是不聽話……”


    那森冷的眼神輕輕一瞥,竟叫封姌心底一顫,從後背心生出一股涼意時,就聽段崇南道,“那就別怪我不念夫妻之情了。”


    第72章


    “封姌心頭一抖,怎麽都沒想到,她向來溫柔而親和的夫君,竟然是偽裝起來的翩翩君子,在他君子的表象之下,竟是毫無道義與廉恥的不擇手段之人。而她,竟被他的表象所惑,同床共枕了一年才看清他的真麵目。


    可是,段崇南如今已是她的夫君啊,她對段崇南也是情深意切的啊。


    正凝神間,偏門忽然被打開,兩名小廝快步入內,恭敬站在了段崇南麵前,“世子爺。”


    段崇南看了他們一眼,忽然抬手將其中一人招到身前,附身在他耳旁低聲吩咐了一陣,小廝頷首應下後,便與另一人上前,將封懿小心翼翼的背起就要離開。


    封姌心頭劇跳,擋在了二人身前,朝段崇南道,“你要將懿妹妹帶到哪裏去?夫君,即便你對她有心思,可你莫要忘了,今日是宸兒的滿月宴,二叔和嬸母他們皆在府上,難道你連這些都不顧忌了嗎?”


    段崇南聞言看向了封姌,見封姌震驚過後的不甘與一絲掩在眸底的憤怒,段崇南翛然上前一步,拽住了封姌的手臂,朝兩名小廝道,“按照我的吩咐,速速將人帶出去。”


    小廝惟命是從,連忙將封懿背了出去。


    封姌又急又慌,不知該如何才能阻止段崇南時,卻聽段崇南低沉的,帶著一絲莫名情緒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姌兒,你記著,不要試圖忤逆我。你如今已是我的女人,就不再是封家的人,你一切都應該為我考慮,為我鎮國公府考慮。”


    封姌秀眉輕蹙,隱隱覺得段崇南這話有些深意,便連忙道,“夫君此言何意?你究竟想對懿妹妹做什麽?”


    段崇南鬆開了封姌,低聲道,“我做什麽你不必管,你隻需記著,待會兒想方設法應對你封家那邊的人。至於封懿,她暫時迴不去了。”


    話音一頓,見封姌麵有躊躇,段崇南冷冷一瞥,“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夫君,如果你還想坐穩你這世子夫人之位,就聽我的話,明白了嗎?”


    封姌被段崇南的眼神所震,心中劇烈掙紮著,一邊是與封懿的姐妹之情,一邊是與段崇南的夫妻之情,左右為難之際,忽然想到她尚在繈褓之中的孩兒,心神一顫,半晌,終是顫著聲應下,“我……明白了。”


    段崇南不出所料的淡淡一笑,複又上前一步扶著封姌的雙肩,麵色恢複從前的溫柔,他輕拍了拍封姌的肩,低聲道,“你這才是我的好妻子。記著,從今往後,你隻需一切聽從與我,我會讓你,讓我們的宸兒高枕無憂,一輩子富貴榮華。”81812.


    封姌抬眼看著麵前的段崇南,見他狹長的眸中的閃著晦暗不明的光,心神一顫,沉默半晌,隻輕輕點了點頭。


    段崇南自然能感覺到封姌此刻尚有些不甘的心緒,卻也不以為意,隻道,“那就有勞夫人了。”話落卻不在看她,而是轉身離開了偏廳。


    未幾,就在鎮國公府宴席正熱鬧之時,鎮國公府後門處,一輛馬車突然出現在了門前,緊接著,兩名小廝將封懿背著小心翼翼的出來,左右看了一眼,見四處無人後,又立即將封懿背上馬車,兩名小廝隨即上了車駕馬而去。


    就在馬車離去不久,對麵巷道一個隱蔽的角落,一名隨從模樣打扮的男子望著離去的馬車,迴想著方才被背上車的少女的背影以及他們鬼鬼祟祟的神情,麵色微變,當即隱去了身形。


    片刻後,鎮國公府前廳,此行跟隨父親敏安伯一同前來恭賀的敏安伯府長公子嚴羨之同在賓客之中,正與一眾公侯子弟中推杯換盞之際,一名小廝悄聲而來出現在他身後,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聲。


    嚴羨之聽罷麵色微變,低聲道,“確定沒有看錯?”


    小廝低聲道,“因背在身上麵容看不清,但身形有些肖似,看那模樣似乎昏睡著。”


    嚴羨之眸光變幻著,沉默一瞬,當即道,“速速派人前去跟上,等待我的命令。”


    小廝頷首應下,又趁無人注意時悄然退下。


    鎮國公府的這場滿月酒直到未時初才散,李氏與許氏陪同著鎮國公夫人王氏一一送走各府後夫人,這才想起醉酒的封懿,便又迴到堂屋內四下尋常封懿的身影,然而裏裏外外都不見封懿,李氏便找到封姌,詢問封懿的下落。


    封姌的眸色有一瞬間的閃躲,猶疑片刻,終是道,“嬸娘是問小妹嗎?我方才將她扶到偏廳歇息,宸兒哭鬧,我便迴去看宸兒去了。小妹難道不在偏廳嗎?”


    李氏麵色微變,急聲道,“不在啊,那封懿去了哪裏?她醉了酒,又能去哪裏?姌兒,你讓你的人在府上四處找找封懿這個丫頭。”


    “嬸娘莫急,我這便派人找。”話音未落,屋內的一名侍女忽然站了出來,朝她們二人道,“太太與少夫人可是在尋封五姑娘?我方才見她從偏門離開,似乎往後院去了。”


    李氏麵色驟變,“你說什麽?”


    半個時辰後,鎮國公府上下搜尋不見封懿,又有丫鬟的證詞作證,眾人隻能認定封懿從鎮國公府後麵私自出了府,至於她出府做什麽,卻無人得知。


    李氏覺得不對勁,心中亦是不痛快,最後在鎮國公段正德與王氏的保證下,才被封敬坤拉著帶著了,迴府的路上,先命人趕迴府讓府中人盡出,在京中尋找封懿的下落。


    這個消息便也傳到了嚴羨之的耳中。


    得到消息的嚴羨之半點不敢耽擱,離開鎮國公府後便前往李縝的居所,將鎮國公府上發生的事一一告訴了李縝。


    書房內,李縝聽到嚴羨之所言,翛然站起身,麵色陰沉道,“你說他們將封懿利用金蟬脫殼之計擄走了?”


    嚴羨之頷首,“我手下的人親眼看到的,他們將一名姑娘背上了馬車帶離了鎮國公府。我原先也不信他們如此大膽,但是在得知封五姑娘在鎮國公府上無故失蹤後,我便確信。縝兄,實話告訴你,我懷疑此事是段崇南動的手,他看上去是公爵世子,年紀輕輕便忝居高位,不過早有聲名傳來段崇南此人好色,他今日這麽做,該不是看中你那相貌俏美的表妹了罷?”


    李縝麵色驟變,清雋的麵上掠過一絲森冷之色,他抬眼道,“你的人可追蹤到他們的地址?”


    嚴羨之道,“已經派人跟著,縝兄莫急,稍後應當便有消息傳迴。”


    果不其然,半個時辰後,嚴羨之手下派去追蹤那輛馬車之人派人傳迴了消息,稱那輛馬車進了城外西郊的一座莊園內。


    李縝聞聲翛然站起身,朝嚴羨之道,“派幾名隨從給我,我即刻過去。”


    嚴羨之知道李縝憂心封懿的下落,而鎮國公府,或者說段崇南敢在今日賓客盈門的情況下做出此事,必然圖謀不軌,當下便道,“縝兄莫急,我隨你一起去。”


    李縝頷首,抬腳先行一步,即將邁出書房大門時,不知想到了什麽,腳步一滯,驀然迴過頭,意味深長的視線望向嚴羨之,低聲道,“且慢,此事不對——”


    酉時初,天色漸暗,最後一抹昏黃的餘暉懸掛在西方的天地交接之處時,封懿醒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隻覺頭痛愈烈,抬手輕柔太陽穴漸漸減輕了疼痛後,在睜大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上方是青藍色帷幔的床榻上。


    封懿一驚,撐著身子坐起身時,一道低沉的,夾雜著些許冷冽的嗓音忽而幽幽傳來,“五妹,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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