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輕時就造過木質的兩輪車,兩輪車騎起來也會上下顛簸,他一直都覺得問題一方麵是出在坑坑窪窪的黃土路上,另一方麵就是車輪上。


    對於天才來說,往往不經意間的一個小動作就能大大刺激他們的想象力。


    黃履莊目不轉睛地盯著船員手裏拎著的橡膠液,腦袋裏瘋狂進行著頭腦風暴,若是將這橡膠加工,裹在他先前研製出來的兩輪車的木質車輪上,車輪外麵有一層有彈性的東西包裹著,是不是跑起來就會更快,也會少些顛簸了?


    若是兩輪車的車輪上能裹橡膠的話,那麽馬車、驢車、牛車的車輪上是不是也能裹呢?


    無需太子的提醒,聰明又善於觀察的黃履莊就下意識地將陌生的橡膠與熟悉的車輪聯係了起來。


    腦子中突然迸發出來的新靈感使他整個人都不由興奮地渾身顫抖,他舔了舔嘴唇,拉著船員的胳膊詢問道:


    “小兄弟,這種橡膠還有沒有了?”


    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皮膚黝黑年輕船員聽完黃履莊的問題,下意識扭頭用手指著躺在車廂裏根部包著土塊的綠色小樹苗,對著站在麵前的黃履莊笑著解釋道:


    “黃師傅,這種橡膠液就是從那橡膠樹上取下來的,那些洋人都叫這種橡膠樹為‘會流眼淚的樹’,純親王在當地的樹商那裏了解到這種橡膠樹得種在溫暖的地方裏,我們本打算將這些物資搬到科學院後,就連夜將從海外帶來的幾種小樹苗往南方暖和的地方運呢。”


    黃履莊聽到車廂裏竟然還有橡膠樹,橡膠樹以後會栽種在溫暖的南方,明白過來這橡膠液以後在大清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了。


    他再也等不了了,忙吞了吞口水,對著長得濃眉大眼的船員說道:


    “小兄弟,你把你這桶橡膠液遞給我吧。”


    船員低頭瞧了瞧盛在木桶裏的橡膠液,雖然不明白黃履莊放著其他好東西不要,獨獨要這乳白色液體幹嘛。


    但他知道黃師傅是個有奇思妙想的能耐人,忙聽話的將橡膠桶遞給了黃履莊。


    站在一旁不遠處的戴梓將兩人的對話從頭聽到尾。


    他和黃履莊的研究點不一樣。


    黃履莊就像是古時候的墨家子弟一樣,不拘思路,日常主要是鑽研、製作各種實用的工具,例如能取暖的瑞光鏡、會叫、會跑的木頭狗、能騎行的兩輪車。


    而戴梓則是火器天才,他對於製造火器有濃厚的興趣。


    如今火器營裏配備的連發火銃,就是戴梓從漠北之戰繳獲迴來的連發手銃裏得到的靈感,經過近一個月廢寢忘食的鑽研,終於取長補短為大清製作出來了射程遠、上彈藥方便的連發火銃。


    連發火銃的製作也使得戴梓在科學院裏名聲大振,與黃履莊一樣徹底進了康熙的眼裏。


    戴梓瞧見他的同僚黃履莊拎著一桶橡膠液,如獲至寶般喜滋滋地往他的研發房間裏跑。


    戴梓羨慕的同時又不禁又有些失望。


    雖說這次海外帶迴來的物資不少,但他瞅了一圈都沒有瞧見與自己研究火器相關的東西啊!


    正當戴梓搖著頭,背著雙手打算迴自己的研發房間裏畫大炮圖紙時,納蘭容若就走上前將戴梓給拉到了自己的辦公房間裏。


    戴梓還不明白納蘭容若單獨拉他的目的,就瞅見納蘭容若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懷裏掏出來了一把做工精致、外殼上麵雕刻著英格蘭國花——玫瑰花的手銃。


    戴梓瞧見這把手銃竟然比當初皇上從戰場上收迴來的舊火銃造型更精巧時,眼睛都不由瞪大了,像是整個世界隻剩下手銃了般,直勾勾地看著納蘭容若拿在手裏的手銃挪不開眼。


    納蘭容若也知道戴梓的脾氣,了解他是一個眼裏隻能看到火器,不善與人溝通的研發天才。


    他索性將握在右手裏的手銃塞到了戴梓手裏。


    看著戴梓眼睛放光像是撫摸新生兒的臉蛋一般,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手銃的鐵質外殼。


    納蘭容若不禁輕咳兩聲,壓低聲音道:


    “戴師傅,這把手銃是純親王裝扮成商人,花費大價錢從英格蘭的一個伯爵手中購買的,他們大英皇家科學院最新款的連發手銃,萬歲爺的意思還是和原先一樣,手銃牽連的關係甚大,你自己悄悄的研究,隻要有成果了與皇上單獨聯係。”


    戴梓聞言立刻點了點頭,喜不自勝地拿著手銃轉身就往外走。


    納蘭容若也轉過身子正打算拎起桌麵上的茶壺,給自己倒杯茶潤潤嗓子呢。


    沒想到,他才剛拿起一個空茶盞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砰”的巨響,嚇得納蘭容若忙轉頭往後看,入眼就看到戴梓正用右手捂著他泛紅的額頭,原來是因為他一直高興著隻顧低頭瞧手裏的手銃,忘了看路了,一不小心就撞在了門框上。


    納蘭容若不禁失笑著搖頭歎了口氣。


    戴梓將手銃揣到懷裏,腳步匆匆地走出納蘭容若辦公的房間迴到自己的研發房間裏,他來不及給自己處理額頭上的傷口,就忙將懷裏的手銃放在了工作台上,


    原本在納蘭容若的辦公房間裏,戴梓對手銃還是如對新生兒的態度般,生怕磕了碰了。


    一迴到自己的研發房間裏,他整個人都變得嚴肅了起來,拿起旁邊的一套工具,就屏住唿吸開始對放在工作台上的手銃大卸八塊了。


    沒一會兒功夫,戴梓就熟練的將手銃上的各個零部件全給拆卸了下來,按著順序整齊的擺放在一旁。


    瞧見手銃的內部構造時,戴梓就發現這最新款的連發手銃比之前從戰場上收繳迴來的舊連發手銃射程更遠,扳機更輕巧,攻擊力應該也會更強!


    他在興奮的同時,又不由緊緊抿著雙唇從心底裏生出來了一股子緊迫感。


    戴梓知道英格蘭的皇家科學院比大清科學院開設早了幾十年,裏麵能人輩出,因此才能這麽快的將連發手銃更新換代。


    但是不可能英格蘭人能造出這般奇妙的連發手銃,他們大清人就不行!


    古時候墨家老祖宗們製作出來的實用工具哪個不強?哪個不妙?


    對火器萬分癡迷的戴梓像是一條遊進大海裏的魚般一頭紮進了為火器營裏的連發手銃換代的新研究中。


    新奇海外物資的到來,使得科學院的眾人將水泥拋到一旁,將後續的燒製生產法子全部傳給了水泥廠的匠人們。


    他們拿著從海外帶迴來的物資,鑽進自己的研發房間裏敲敲打打的進行著新一輪的研究。


    納蘭容若看著欣欣向榮的科學院,像是站在寒冷深冬的溫暖太陽下了一般,渾身愉悅的同時也從心底深處湧起了一股子朝氣與輕鬆。


    雖然他的阿瑪納蘭明珠是朝堂上實權在握的權臣,可他的性格實在是不適合爾虞我詐的官場,之前曹寅外放當官,他也跟著自己阿瑪走上金鑾殿時,納蘭容若就從心底裏對官場生出來一股厭煩。


    但他的家世以及明相大公子的身份又不允許他逃離,納蘭容若原本想過若是他一直這樣不情不願的在官場裏過下去,很有可能會從心裏生出鬱悶憋屈之感,沒想到大清竟然會開設科學院。


    在這裏待了近兩年了,雖然每次上折子問萬歲爺要科研銀子時會頭疼些,但納蘭容若打心眼兒裏喜歡科學院裏這種純粹又積極的學術氛圍。


    以後納蘭家在朝堂上的前程還是靠他二弟納蘭揆敘和三弟納蘭揆方去領頭吧!


    宮外的局勢一片大好,喜氣洋洋像是過大年般。


    宮內變化最明顯的人就是九阿哥胤禟了。


    胤禟自從在乾清宮裏聽隆僖講述了海外的世界有多大,又從他汗阿瑪口中得知隻要他變成像他那般博學多才的人,等他長大後,大清的海貿就歸他管,他也可以出海去看看了。


    六歲的小九像是打了雞血般,一頭陷進去了他汗阿瑪空口給他畫的美味大餅裏,再也不在尚書房的課堂上調皮搗蛋了。


    每天他都想法設法地盡快把師傅們布置的課程給完成,隨後他還要背著雙肩包帶著胤俄一道跑迴乾西五所跟著他汗阿瑪給他找的欽天監官員學習海上的知識、以及了解海外其他國家的風俗習慣,學習他國的語言。


    宜妃瞧著小兒子一改往日懶惰的模樣,變得勤奮好學如萬歲爺、如儲君、如四阿哥胤禛那般。


    她不禁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庶姐喃喃詢問道:


    “大姐,住在乾西五所的那孩子還是我那好吃懶做,嗜財如命的小兒子嗎?”


    郭貴人聽著自己嫡妹名為震驚實為炫耀的語氣,看著坐在圈椅上的宜妃樂得連嘴都合不攏的樣子。


    她也忍不住捂嘴笑了出來,心裏也屬實是高興的緊啊。


    如今宮裏一共有十四個皇阿哥,排序靠前的阿哥們在尚書房裏已經有了很亮眼的成績了,無論是在文還是在武方麵,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都有了各自很強的閃光點。


    十四個阿哥放在一起作比較,十一阿哥胤禌夾在其中不僅存在感弱,而且親生額娘的位分也最低。


    大郭絡羅氏至今都是一個郭貴人,連個封號都沒有,受到的帝王寵愛也最少,若不是有個受寵位居四妃之一的嫡妹護著,怕是她連親手撫養兒子都做不到。


    比胤禌大的十阿哥是貴妃之子,又寄養在皇貴妃膝下,母族實力強,同父異母的固倫公主還是他的嫡親表姐,即使十阿哥整日躺著什麽都不做,他未來的前程也不會差。


    比胤禌小的十二阿哥的親生額娘雖然也是個小小的定貴人,可他從繈褓開始就養在了慈寧宮的太皇太後膝下,與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一樣背後都有了強大又複雜的蒙古勢力,雖然因為這方麵斷了未來的奪嫡路,但往後的前程也是斷斷不會差的。


    更別提年齡最小的雙胞胎了,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一生下來就受盡了萬千寵愛,小哥倆未來的前程自然就更不用說了。


    郭貴人將這樣的局勢看的很明白,雖說“瘌痢頭兒子自家好”,但郭貴人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胤禌與哥哥弟弟們比起來實在是偏弱了些。


    排序不靠前,性子還很靦腆,比不上五阿哥胤祺占了個好時機養在了皇太後膝下,有了個大靠山,也比不上九阿哥胤禟活潑開朗,小嘴像是摻了蜜的甜,能把宮裏的娘娘和兩宮太後逗得嘴都合不攏的。


    雖說胤禌也是郭絡羅一族的皇阿哥,但有前麵嫡妹宜妃所出的倆哥哥在上麵壓著,胤禌能享受到的母族資源就少多了。


    郭貴人雖然嘴上不說這些事兒,但心裏頭一直默默為自己兒子的前程擔憂的,尤其是隨著前麵幾個皇阿哥們逐日增大,指婚選福晉的日子越來越臨近,她內心的焦慮就更深。


    九、十、十一、十二,四位阿哥的年齡離得很近,宮外官員們生的千金也都是有定數的。


    郭貴人真怕到時候自己的兒子選不到一個妻族強的福晉,他自己也不顯眼,以後出宮開府過日子了,過的日子比不上兄弟們的好。


    如今瞧見小九這麽努力,她不由稍稍放下了心。


    小九是個重情將義氣的,對待十阿哥都能盡心扶持,等到明年開春小十一搬到乾西五所居住時,肯定也會被小九用心對待的。


    倘若小九以後真的學成有本事可以管大清的海貿了,他在幫小十的同時,難道還會不拉一把自己的親哥小五,以及姨母所生的小十一嗎?


    郭貴人滿懷憧憬的想象著。


    小九此刻可不知道他姨母郭貴人正坐在翊坤宮正殿大廳裏幻想著他以後長大有本事了,幫扶哥哥弟弟們的美好場麵。


    胤禟的語言天賦很高,高的把康熙都給嚇了一跳。


    自從胤禟找到了未來清晰的目標後,他的小腦袋瓜子就像是上了發條一樣轉動的飛快,偏偏精力還很旺盛。


    他不僅漢語和蒙語學的飛快,如今已經學有餘力開始學外國話了。


    康熙父子幾個全都惦記著倭國的金礦和銀礦。


    小九今日的附加課程就是跟著欽天監會說倭國話的洋人師傅,學習倭國話的第一課:“認識倭語的平假名和片假名”。


    坐在書桌前正聚精會神,認真聽著麵前的洋人師傅嘴巴開開合合,講著“あ,い,う,え,お……”的胤禟突然聽見身旁傳出來一聲小唿嚕聲。


    他一扭頭看就瞧見胤俄正枕著兩隻胳膊睡的香甜呢,從小十嘴角流出來的亮晶晶口水都將墊在他胳膊下的三層宣紙給打濕了。


    此刻正是盛夏的申時末。


    臨近傍晚夏風習習,夏風從打開的門窗裏溜進來,調皮地吹著小十搭在後背的小辮子上。


    胤俄綁在小辮子末端上的金黃色流蘇辮穗被夏風給吹的四處亂晃,莫名顯露出來了一種慵懶的狀態。


    胤禟見狀眼皮子狠狠跳了跳,忙探著身子用右手推著胤俄的胳膊,邊推邊喊道:


    “小十,你快醒醒,快醒醒!”


    “什麽,要吃星星?”


    睡的正香甜的胤俄被胤禟給喊醒,右側臉頰被胳膊給硌出來了一片紅。


    他的睡鳳眼中滿是迷茫,嘴角的口水都沒有擦幹淨,神智顯然還不太清醒,坐在雕花椅子上左扭右望地喃喃詢問道:


    “星星在哪裏?怎麽吃星星?”


    站在兄弟倆書桌前講課的洋人師傅聽到十阿哥說出來的話,實在是憋不住了,握著手裏的倭語書,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胤禟看著坐在不遠處的胤俄傻裏傻氣地到處找星星的樣子,桃花眼瞪的圓圓的,迴過神來後,立刻用手拍著他的胸脯,一臉痛心疾首地喊道:


    “小十,你是怎麽睡的著呢?你這個年齡是怎麽睡的著的!”


    胤俄聞言一呆,瞌睡徹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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