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看到出宮前嘴裏還隻會發出“嗯嗯嗯”、“嚶嚶嚶”音的小哥倆,眼下都會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了,想起福臨小時候也是這般聰慧,不滿周歲就會說話了,渾濁的老花眼中不禁冒出了一絲不明顯的水光,用枯老滿是皺紋的手摸著小哥倆光滑的小胖臉,和藹可親地道。


    皇太後、皇太後和太子胤礽都以為老太太這是看到雙胞胎小曾孫心裏高興,因此才會說出“腿不疼”這話,想想就知道了,膝蓋骨兒都摔裂了,這一個月的時間都沒過完,怎麽會不疼呢?


    晴嫣則心裏明白太皇太後說出這話倒也不全是安慰他們幾個大人的,她的變異異能本就見效快,再者雙胞胎身體內也是有異能的。


    健康人摟著他倆或許隻是覺得小哥倆渾身上下都是軟乎乎的奶膘,摟著舒服,但太皇太後歲數大了,身體免疫力和抵抗力又極差,此刻還受著傷,可以說身體內的能量流失了大半。


    如今雙胞胎趴在她身上,就像是寒冷的冬日裏坐在燦爛的太陽下曬暖一樣,太皇太後的身子有外來能量滋養了,自然是舒服的。


    康熙看著自家皇瑪嬤精神頭這會兒挺好的,猶豫了小一會兒,還是轉身走到不遠處的紫檀木圓桌旁,將他拎著走進來順手放在桌麵上的紅木小箱子翻開,看到箱子裏麵不僅有佛經匣子,還有小兒子們的藤球、平安符、和檀木手串,他的手微微一頓,隨後就將藤球和平安符先一一拿出來遞給了站在圓桌旁的蘇麻喇姑和桂嬤嬤後,他又將手伸進去,抓起兩串手串,捧著佛經匣子轉身走到了床邊。


    蘇麻喇姑和桂嬤嬤一眼就看出來皇上從箱子裏拿出來的幾件東西都是佛家之物,心中猜測著這些八成都是從五台山上得來的,她倆不明白皇上想要做什麽,對視一眼後就各自拿著手裏的東西,抬腳跟了上去。


    “皇瑪嬤,您都不知道吧?這小哥倆到五台山上後可受那些和尚們的喜愛了,朕和保成都沒收到禮物呢,他們倆倒是得了三件禮。”


    康熙晃了晃手中的木匣子,勾在手指裏的檀木串兒碰撞到一塊兒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太皇太後笑著抬頭看,瞅見那有些眼熟的檀木手串兒後不禁身子一僵。


    小哥倆瞧見他們的藤球和平安符後,立刻小嘴叭叭叭地開始說眾人聽不懂的嬰語了。


    胤礽看著倆小弟弟激動地手舞足蹈的模樣,摸著他倆的虎頭帽,笑著說道:


    “烏庫瑪嬤,那藤球是五台山清涼寺裏的主持和尚送給小十三、


    小十四的,說是用後山四百多年的古藤樹編織的,平安符則是他的師伯行森大師送給雙胞胎的。”


    小哥倆早就不記得安悟和行森的名字了,但知道在寺廟裏一共有兩個腦袋光溜溜的人前後腳地給她們送“玩具”,倆小奶娃邊聽著太子哥哥的話,邊笑得大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咧著小嘴點著小腦袋。


    康熙瞧見寶貝兒子將話說了一半了,他抿了抿薄唇,掀開懷裏的木匣子露出裏麵幾本手抄佛經,將木匣子往前送了送,對著太皇太後溫聲道:


    “皇瑪嬤,汗阿,行癡大師也很喜歡雙胞胎,玄燁臨走前,他特意把自己盤了多年的手串當成抓周禮物送給了胤祥和胤禎。”


    咽下“雙胞胎有佛緣”這話,康熙用手指摩挲了幾下手中的木匣子,又繼續道:


    “行癡大師還給您抄寫了幾本佛經,讓朕帶迴來送給您,說是他衷心希望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康熙這話一出口,整個內室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手中捧著藤球和平安符的蘇麻喇姑和桂嬤嬤齊齊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腦子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樣的想法:先帝這是服軟了???


    雙胞胎敏感地感受到烏庫瑪嬤的身子變得緊繃了起來,不明白自己汗瑪法和烏庫瑪嬤陳年舊怨的小哥倆納悶地仰起小腦袋瞅著太皇太後。


    胤礽也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自己靠在床頭上的烏庫瑪嬤,看到太皇太後臉上的笑意散去,變成了一副沒有什麽表情的樣子,他也不由抿了抿唇,摸不透自己烏庫瑪嬤心中是何想法。


    晴嫣和琪琪格一個身為兒媳婦,一個身為孫媳婦,更是找不到立場說先帝母子倆的事情了,倆人也都輕輕咬了咬下唇,一時之間內室裏沒有人出聲,被雙胞胎活躍起來的氣氛也陡然變得冷凝了起來。


    蘇麻喇姑在心裏歎了口氣,笑著走上前接過康熙手中的佛經匣子,對著康熙等人笑道:


    “皇上,太後娘娘,皇貴妃娘娘,太子殿下,您四位大老遠地迴來,要不先迴各自宮裏吃些膳食,梳洗一番,主子這邊由老奴們照顧著呢,您幾位要不明個兒再過來請安吧?”


    桂嬤嬤也跟著站在蘇麻喇姑身旁,笑得一臉慈祥地道:


    “是啊,皇上。主子現在也該喝藥了,張太醫在那藥湯裏放了不少安神催眠的藥材,每次主子喝完藥沒一會兒就睡著了,您幾位也可以先迴宮裏泡個熱水澡,舒坦舒坦,等明兒個再過來請安。”


    康熙瞧了一眼自己皇瑪嬤的臉色,發現瞧不出喜怒後,也知道她們三位老人肯定待會兒有話要說。


    他笑著頷了頷首,又伸手接過蘇麻喇姑遞來的藤球和平安符,將雙胞胎的禮物重新裝進紅木小箱子裏。


    晴嫣也又彎腰撿起了雙胞胎的虎頭靴,挨個將小哥倆的靴子穿在了腳丫子上。


    “那皇瑪嬤,您先好好休息,玄燁明個兒再來瞧您。”


    康熙拎著紅木小箱子,強自擠出了一抹笑容,對著太皇太後溫聲道。


    晴嫣也跟著衝太皇太後微微俯了俯身,就伸出雙臂將坐在床邊天真懵懂,用小手撓虎頭帽的雙胞胎抱了起來。


    皇太後還想要說些什麽,但看到太皇太後視線低垂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將話給咽了迴去,拍著太皇太後的手背出聲道:


    “皇額娘,那我迴壽康宮裏吃點兒東西,明個兒再來瞧您。”


    說完這話,琪琪格就按著床邊準備起身了。


    胤礽忙伸出胳膊左腳踩在腳踏上將他們皇瑪嬤攙扶了起來,對著他們烏庫瑪嬤俯了俯身後,就和皇太後相攜著跟在康熙身後繞開屏風走出了內室。


    幾個人匆匆忙忙地衝進來,又一個接一個地走出去。


    等到康熙幾人的腳步聲完全聽不到了,太皇太後才將臉給扭到了床外側。


    蘇麻喇姑和桂嬤嬤看到自家主子老淚縱橫的樣子,眼淚也跟著流出來了。


    桂嬤嬤用手抹著眼淚,滿臉擔憂地看著太皇太後顫聲道:


    “格格,福臨阿哥知錯了,他明白您之前的苦心了,不怨恨您了。”


    蘇麻喇姑也眼眶紅紅的,低頭看到木匣子裏的幾本線狀的手抄佛經紙張都泛起毛邊兒了,顯然是經常被人翻閱的,她就知道先帝這是很用心地在彌補自己年輕時犯的過錯的。


    她微微俯身將木匣子放到床邊,對著太皇太後溫聲道:


    “格格,您好好瞧瞧看吧,心結解開自己才能舒服呢,奴婢們出去給您看看藥煎好了沒有。”


    說完這話,她就用手按了按眼角,拉著桂嬤嬤繞過翡翠屏風步子輕輕地走了出去。


    等到內室裏隻剩下太皇太後一個人後,她沉默了半晌,才低頭看向身側的佛經匣子,左手顫抖地從裏麵取出最上麵的一本佛經,又從床頭的暗格裏取出她的老花鏡戴在鼻梁上。


    佛經用的紙微微泛黃,顯然比不上宮裏的紙,但卻能聞到濃濃的香火氣,是在佛前供奉過的。


    她翻開佛經的封麵,入眼就看到第一頁上用蒙語寫了一首語調輕緩的母親哄孩子睡覺的童謠,童謠右下角還用毛筆勾勒出了一副年輕的蒙古女人在油燈下摟著懷裏的繈褓,嘴角微揚哼唱童謠哄哭鬧的幼子睡覺的溫柔畫麵。


    太皇太後看到這一幕後,眼淚流的更洶湧了,嘴裏無聲地哼著熟悉的童謠,臉頰上的眼淚就順著皺紋流到了嘴巴裏,明明淚水是鹹澀的,但她老人家偏偏感受到了一抹甜。


    她用手指摩挲著紙張,繼續往下麵一頁一頁地翻閱著,看到了熟悉的筆跡工整地寫著為父母祈福的經文,經文下麵的空隙裏則都畫著一個臉型和耳垂都長得肖似雙胞胎的三頭身小人兒。


    紙張翻飛間:


    【小人兒會爬了、會走了、會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兒、咧著長了幾顆乳牙的小嘴奶唿唿地喊“額娘”了……】


    【小人兒摔倒了、讀書了、獨自住在阿哥所裏被師傅訓了……】


    【小人兒穿上龍袍登基了、大婚了、有孩子做阿瑪了……】


    【小人兒和額娘又吵了、又鬧了、頂著臉頰上的五指手印甩袖離開了……】


    【小人兒的愛妃沒了、滿臉天花痘疹地躺在龍床上了、剃度完出家做和尚了……】


    【……】


    太皇太後一頁一頁翻看著,過往的歲月如同皮影戲一般一幕一幕地她腦海重現著,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鏡片上沾滿了淚水,雙手也顫抖地不行,淚水落在佛經上,將上麵的三頭身小人打得濕漉漉的,暈染得一片模糊。


    等她翻到最後一本佛經的尾頁時,看到上麵畫了一幅渾身沉靜、嘴邊掛著平和笑容的老和尚半身像後,她用枯老的手摸著畫像,將印象中的那張年輕臉龐一點點融合上去,兩張臉融合後,太皇太後徹底繃不住情緒了,將幾本佛經按在心口上,泣不成聲地低聲道:


    “福臨啊。”


    “哀家的福臨啊……”


    端著藥碗站在翡翠屏風身後的蘇麻喇姑和桂嬤嬤聽到自家主子嗚嗚咽咽、宛如杜鵑泣血的哭聲,淚水也“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放著藥碗的紅木托盤上。


    圓潤的淚珠碎成了好幾瓣兒,一生忠於她們格格的兩位老人也覺得心頭上像是飄了一場鵝毛大雪似的,雖然飄雪冰冷冷的,但瑞雪兆豐年,日子會過得越來越好的……


    作者有話說:


    第二百五十九章


    等各宮的娘娘、小主們陸陸續續得知皇上迴宮的消息時,已經是大半個時辰後了。


    辰時三刻,身穿著一件淡金色蝶戀花宮裝的大佟嬪,正坐在梳妝台的繡凳上,百無聊賴地捏著內務府新呈上來的黛筆對著桌麵上的橢圓形玻璃鏡神情怏怏地描畫彎彎柳葉眉。


    待聽完身旁小太監稟報的消息後,她的一雙美眸瞬間就亮了起來,“唰”的一下從繡凳上站起身,喜不自勝地看著小太監詢問道:


    “你說的可是真的?皇上真得迴來了?”


    聽到風聲後,穿著普通藍布袍的小太監就急著跑迴來給自家主子傳信,此時他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看到自家娘娘目光灼灼、十分急切的模樣,小太監趕忙吞了吞口水潤了潤因喝了太多冷風而幹澀的喉嚨,微微喘著粗氣對著大佟嬪俯身拱手道:


    “是的娘娘,眼下隻有皇上的禦駕迴宮了,車隊還在路上呢,奴才聽聞皇上一下禦駕就直奔慈寧宮而去,如今正在慈寧宮裏給太皇太後請安呢。”


    “太好了,太好了,表哥終於迴來了。”


    因為康熙巡幸五台山,在承乾宮裏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兒吧了快一個月的大佟嬪仿佛是被打了雞血般,重新變得精神抖擻了起來,雙手交握、激動不已地在地毯上走來走去,喃喃道。


    站在繡凳身旁的承乾宮大宮女也正在消化這個消息,還沒等她開口恭喜自家主子終於將皇上給盼迴來了呢,就看到大佟嬪又對著鏡子用右手撫了撫鬢角,隨即踩著花盆底鞋轉身往外跑。


    迴過神來的大宮女忙邁開腿跟上去。


    然而她才剛追出內室,就瞅見已經跑到大廳門檻處的主子又掉頭跑了迴來。


    “不行,不行,本宮這身打扮不妥,翠兒,你去把那梳妝宮女們都給本宮喊過來,再去衣櫥裏給本宮拿一件素淨的冬裝來。”


    大佟嬪瞧見自個兒的大宮女後,忙細眉微擰地對她吩咐道。


    翠兒一愣,瞄見自己主子嫣紅的嘴唇時,才驀的反應過來,太皇太後正臥病在床呢,主子就這般穿金帶銀、濃妝豔抹地跑過去,哪有一點兒侍疾的模樣啊,她忙點了點頭轉身去耳房裏喊手巧的梳妝宮女們。


    佟佳·玉柔也又掀開棉門簾,幾步走迴內室裏,強自按捺下激動的心情,坐到梳妝台前,雙眼亮亮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等梳妝宮女們匆匆趕來後,就瞅見自家主子已經將妝容卸幹淨了,正頂著一張素顏左右偏偏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大佟嬪在鏡麵裏看到站在身後的梳妝宮女們,忙出聲吩咐道:


    “你們趕緊過來給本宮重新上妝,本宮要那種出水芙蓉的妝容。”


    才伸手拿起桌麵上胭脂水粉的梳妝宮女們聽到大佟嬪這話,不由有些懵了,忍不住麵麵相覷,有些聽不懂自家主子的話。


    領頭的宮女隻好硬著頭皮,微微俯身衝著大佟嬪恭敬地低聲詢問道:


    “娘娘,奴婢們愚鈍,不明白這‘出水芙蓉’究竟是何妝容啊?”


    “哎,笨死你們算了!”


    佟佳·玉柔聞言,立即擰了擰眉頭不滿地罵了一句,但惦記著能夠早些看到康熙,她強壓下脾氣摸著自己的臉頰,開口指點道:


    “本宮想要那種別人看不出來本宮化妝了,但表哥看了卻能感受到眼前一亮的清麗妝容,宛如出水芙蓉一般,你們明白嗎?”


    即便大佟嬪這樣子解釋了,但梳妝宮女們還是覺得有些抽象,領頭的宮女不禁用牙齒咬了咬嘴內側的臉頰肉,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後,突然靈光一閃,琢磨著自家娘娘想必是要那種比淡妝還淡的妝容,她忙點點頭開始招唿著身旁的同僚們給大佟嬪上妝了。


    兩刻多鍾後,梳妝宮女們無論怎麽畫都搗鼓不出來令佟佳·玉柔滿意的妝容,大佟嬪徹底沒耐心了,嫌棄地將礙事的宮女們趕過去,隻好自己親手拿起黛筆、水粉等物在自己臉上細致地勾勒描畫著,別出心裁地為自己畫了一個“裸妝”。


    與梳妝宮女們站在一旁,手中捧著一件繡著荷花圖案青白色冬裝的大宮女翠兒親眼看到自家主子這親手描畫出來的妝容後,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怎麽都沒想到大佟嬪竟然還有這手藝。


    佟佳·玉柔也被自己的“裸妝”給美到了,來不及對鏡欣賞自己的美貌,她就又忙接過翠兒手裏的衣服換到了身上,抬起手扶了扶自己斜插在烏發上的象牙白玉簪就帶著七、八個宮人們急急忙忙地出了她的正殿。


    同樣收到消息,帶著心腹大宮女雙兒從後院的房間裏走出來的小佟嬪,才剛走到前院就恰好瞅見自己的姐姐打扮一新,抬腿跨過正殿門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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