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喜看到白露出來了,忙笑著詢問她。


    “等一下。”


    白露踩著台階跑下去,跑到前院中央才停下腳步、轉過身子眯著眼睛打量著他們手中紅底金字的大對聯,看到位置有些不正,她忙舉起右手微微往左邊擺動著,還大聲喊道:


    “小喜子,我看著這木牌稍稍有些靠右歪了,你再將釘子往左邊移大概一個指甲蓋兒的距離。”


    “哎,好嘞!”


    張天喜站在木梯子上麵聽到身後的反饋又小心翼翼地又往左邊傾了傾身子。


    “行了,行了,不要動,這個位置恰好就是在正中間,不偏不倚的。”


    白露看到木板擺順了,立即大聲喊了出來。


    “行,那奴才就敲釘子了。”


    張天喜聽到這話,忙讓身下扶梯子的宮人將梯子扶好,又叮囑另外兩個一左一右站在地麵上的小太監將木板給緊緊按在門框上,隨後他就右手舉起小鐵錘“咚咚咚”地將左手捏著中的一個小釘子給敲在了門框上麵。


    當看到正殿的對聯已經給妥善地掛好後,白露又對著張天喜說道:


    “小喜子,咱走快點兒先去將宮門的大對聯給掛好,四阿哥還和兩條狗一起待在大廳呢,我有點兒不放心。”


    “等將宮門口的大對聯也掛好後,其餘偏殿和後院的對聯你們就自己看著來,我就不在一旁招唿了。”


    白露轉身對著扛著梯子的張天喜等人說道。


    “好,白姐姐,你就放心吧。奴才保證會帶著人把咱宮內裏裏外外的對聯和福字都給掛好的。”


    “行!”


    白露還是十分信任張天喜的能力的,聽到他這麽說,就也笑著頷了頷首。


    又花了差不多一刻鍾的時間,等到宮門處的大對聯也掛好後,白露看著張天喜又帶著人去西偏殿那邊了,她也忙邁開步子朝著正殿走去。


    誰知道才剛剛進入大廳,看到眼前混亂景象的白露就有些傻眼了。


    隻見因為才滿月沒多久,四肢跑的還不順暢、靈活的小二哈,就像是看到了仇敵一樣,一蹦一跳、殺氣騰騰地“嗷嗷嗷”叫著追趕前麵“汪汪汪”大叫著的木頭狗狗。


    胤小禛也邁著小短腿兒在它們倆身後賣力追趕,還奶唿唿地著急地大喊:“哈哈,你不要,咬汪汪啊!”


    而底盤最低的小京巴則一幅悠閑看好戲的樣子,咧著嘴露出裏麵的小乳牙,像是個墩布一樣渾身的蓬鬆白毛都隨著它的步子亂顫,撒歡兒似的追著前麵的小主人跑。


    看到這一人三“狗”就像是玩貪吃蛇似的,繞著這大廳一圈一圈地跑。


    站在門邊的白露和兩個立在大廳柱子旁的小宮女,都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先跑去阻止哪一個,能順利地把這個連接給整斷了。


    恰在這時,胤小禛激動的小奶音在大廳中響了起來。


    “胤哈,你不要跑,四四,抓到,你啦!”


    三個人循聲望去就看到三頭身的四阿哥找準機會猛地朝著前麵一撲就將小二哈給按倒在地上了,還沒等他笑著坐起來小身子。


    下一瞬這個藍眼睛的狗子就開始四隻爪子並用在他懷裏一陣亂撓,拚了命地從他的身子下麵擠了出來。


    白露心中一“咯噔”覺得要遭了,忙大喊了一聲“四阿哥”朝著他跑去。


    但她還是晚了一步,隻見恢複自由的小二哈抬起它的兩隻前爪,瞪著一雙藍湛湛的眼睛看著四阿哥。


    緊跟著兩條後腿在地麵上一蹬就奶唿唿地“嗷嗚”一嗓子,將麵前的小四也報複性地給撲倒在地了。


    站在柱子邊的兩個小宮女也被這個變故給嚇到了,立馬反應過來朝著這邊跑。


    白露都快被這一幕給嚇死了,生怕這“狼犬”將四阿哥咬傷,三步並兩步地朝前衝,就看到小二哈的嘴巴已經碰上了四阿哥的臉。


    白露:!!!


    下一瞬,這狗崽子就伸出它流著哈喇子的粉紅色小舌頭照著四阿哥白嫩的小臉亂舔了一通,然後叼起他頭上戴著的金黃色小暖帽立刻就掉頭跑走了。


    白露覺得剛剛自己的心都驟停了一秒,忙將倒在地毯上的胤小禛給抱了起來,看到四阿哥的樣子後也瞬間瞪大眼睛說不出來話了。


    兩個小宮女看到管事大宮女已經將小主子給抱起來了,又忙調轉方向去追小二哈,因為它口中還叼著和四阿哥身上的吉服配套的暖帽呢!


    “哇!白姑姑,哈哈,壞!”


    胤小禛被白露抱起來後,也從憤怒中迴過神了,隨即委屈地撇撇小嘴就開始帶著哭腔給她告狀:


    “四四,把,汪汪,一放到,地上,汪汪開始跑了,胤哈,就從,地毯上,爬起來,立馬開始追著,汪汪的,屁股咬!”


    “四四,彎下腰,攔它,它就從,四四的褲|襠,下,逃跑了。”


    白露邊給他擦著眼淚,邊耐心地聽著四阿哥泣不成聲地崩潰抱怨:


    “它,都不敢,去咬,禛二啊。”


    “二二,一‘汪汪汪’叫,它就被,嚇跑了。”


    “它看到,汪汪和二二,叫的,聲音相似,還不會,咬它,然後,它就敢,追著,汪汪,的屁股咬了。”


    “哈哈,是隻,欺軟怕硬,沒有,骨氣,的,慫狗狗。”


    “四四,覺得,它真的是,太丟臉的,一隻狗了,不配做狗,哇~~~”


    “我的老天啊,小四你怎麽把自己給搞成這樣了啊?”


    正當小四內心秩序崩塌了,晴嫣也穿了一襲貴妃吉服從內室中跑了出來。


    她正在梳妝就隱隱約約聽到大廳裏有兒子的哭聲,忙從繡凳上站起來往外麵跑。


    才剛剛出來就一眼就看到了正高高被白露抱在懷裏,早上還被奶嬤嬤和梳妝宮女們給打扮的人模人樣、白嫩可愛的兒子,如今卻埋汰的像是一個整日吃不飽飯的小乞丐。


    臉上髒兮兮一片,頭上戴的小暖帽沒了,整齊的梳在腦後的小辮子也亂糟糟成了一團,甚至身上的金黃色阿哥吉服還被揉的皺巴巴的不像樣子,前麵用銀線繡的祥雲紋和蟒紋圖樣也被抓的毛毛的,線頭還斷裂地耷拉在胸前,這可是內務府昨日才從來的新衣服啊!


    “白露姐姐,壞了壞了,四阿哥的小暖帽子被‘狼犬’咬破了一個洞,這不能戴了呀!”


    此時一個小宮女也忙慌慌張張地捧著暖帽跑了過來。


    另一個小宮女也抱著狗崽子急步朝著貴妃等人走了過來。


    胤小禛看到那被咬破的小暖帽,憋在眼眶中的兩包淚又瞬間漫了出來。


    即便李嬤嬤這幾日一直在給他說:過年不能哭,哭泣不吉利。


    但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小四這是真的被氣得不行了,閉起眼睛就開始嚎啕大哭。


    原本還在小宮女懷中“嗷嗷嗷”亂叫、各種掙紮的小二哈,當看到自己的小鏟屎官又哭了,站在旁邊的大鏟屎官也是一臉怒意的樣子,瞬間瞪大了自己的藍眼睛,慫兮兮地將頭給轉過去埋到小宮女的胸前不敢再吭聲了。


    進宮四年了,晴嫣頭一次感受到血壓升高是什麽感覺。


    她對著白露吩咐道:“你快去把小四給抱下去洗洗,吉服髒了就算了,穿一身紅衣服也照樣喜慶,動作快些,待會兒咱就得去乾清宮參加宮宴了。”


    “嗯嗯,行,主子奴婢這就去。”


    白露正想將四阿哥給抱下去,誰知道小四看到狗子的可憐樣子,又有些不忍地轉過小腦袋,紅著眼睛叮囑晴嫣:


    “額涼,哈哈,還小,你不要打它。”


    “放心,額娘絕對不會動它一根毛的。”晴嫣皮笑肉不笑地盯著狗子說了這麽一句話。


    小二哈像是感受到了大鏟屎官身上的濃濃惡意,忙朝著胤小禛伸著兩隻前爪子“嗷嗚嗷嗚”地可憐叫著。


    小四看到它眉心間的三把火都皺成一團了,心一軟就又想給狗子說好話,但是小嘴剛張開就被白露給捂住嘴趕忙邁過門檻往西偏殿跑去換衣服了。


    小二哈看到貴妃娘娘朝著它一步一步走近,小動物的敏感使它本能地感覺到來者不善,瞪大它一雙藍湛湛的眼睛。


    然而貴妃娘娘還沒開口說什麽呢,這戲精狗子就自己開始“次哈、次哈”地委屈哽咽了,隨後還哭得打起了嗝兒,前胸上的白毛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晴嫣:???你還有臉哭,該哭的不應該是本宮和本宮的傻兒子嗎???


    作者有話說:


    晚安~


    第一百二十九章


    當胤小禛換上一件紅色的小錦袍,戴著一頂鑲了一圈白色兔毛的黑色暖帽被白露抱在懷裏、著急忙慌地匆匆趕迴正殿後,一進門就看到小二哈再次被關進了木籠子中。


    胤哈一看見喜愛它的小鏟屎官,立馬眼睛一亮,忙伸出它的兩隻前爪拚命撓著木欄杆,發出來“呲啦呲啦”的難聽聲音。


    小四看到這個場景後有些懵了,因為這完全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啊。


    他看著小二哈委屈地打著哭嗝兒,一幅仿佛遭受到了非人的虐待、全天下的人都對不起它的可憐樣子,一雙細長的丹鳳眼都不禁瞪圓了。


    “額涼,你打,哈哈的屁屁,啦?”


    小四難以置信地望著晴嫣,奶聲奶氣地詢問道。


    晴嫣又扭頭瞥了一眼那隻慫兮兮地不敢與自己的視線對視,還一個勁兒地仰起脖子嗷嗷嗷地“痛唱木窗淚”的戲精狗子,就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覺得自己也是個憨的,和一隻哈士奇生什麽氣啊。


    如果這狗乖乖聽話,不拆家的話,它豈不是就對不起它這純正的血統了?


    想通這些道理的晴嫣就不再去看它了,而是伸出手將兒子從白露懷裏接了過來,幽幽地說了句:


    “額娘說不動它就絕不會薅它一根狗毛的。”


    “那,額涼,為什麽,要把哈哈,給關起來,呢?”小四不解地詢問道。


    “因為對於二哈來說,光是打它是不會讓它長記性的,你這次揍它屁股,它下次絕對還敢亂糟蹋東西。”


    “它這麽愛瘋跑,本宮就讓它好好地在籠子中待幾個時辰靜靜腦子,讓它清楚明白地認識到,這個家裏究竟誰才是老大!”


    晴嫣說起這話時,心中有些平息下來的火氣再度複燃起來了。


    想起來一刻鍾前,白露和小四去西偏殿後,這大廳中發生的事情她的拳頭就不禁又硬了起來。


    她壓根兒就還沒怎麽著它呢,這狗子就開始“次哈、次哈”地哽咽了,活脫脫一隻小白花狗!


    胤小禛聽到他額娘的解釋,再次眨巴了眨巴眼睛,心中為難極了。


    雖然他知道額娘說的話有道理,但是一隻長得胖嘟嘟、毛茸茸、顏值十分高的藍眼睛狗狗一個勁兒地衝著你賣力地搖尾巴,還像個被惡霸欺負的小可憐似的眼巴巴地瞅著你,這誰能頂得住啊!


    他正想開口說話,再給小二哈求求情,起碼能讓它被關的時間短一些。


    這時,剛才那個給他捧迴金黃色小暖帽的宮女就又拿著一把掃帚恭敬地走到了他們身邊。


    “娘娘,那些碎瓷片奴婢該掃到哪裏呢?”小宮女微微低頭、輕聲詢問道。


    “嗬~它既然有本事兒把這花瓶給‘殺’了,那它就有義務衝著這些碎片好好‘默哀’,你就把那些碎瓷片都給用布兜著,繞著它的籠子圍一圈,本宮要讓它入目所及就能看到它闖的禍,好好長長記性!”


    晴嫣冷冷地說道。


    胤小禛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博古架下麵那堆極其眼熟的外青內白的碎瓷片其實是那對約莫和他差不多高的青釉纏枝大花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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