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您。”佟嬤嬤微微瞪大了眼,還正想往下說都是表姐妹呢,卻被晴嫣毫不拖泥帶水的拒絕給直接堵了迴去。


    晴嫣抬起眼皮看到老嬤嬤臉上的愕然,心中沒有半分觸動。


    前些天她也聽到了好幾次承乾宮曾派人到乾清宮尋皇上卻無果的事情,顯然是康熙在對佟庶妃避而不見,大表姐如今為了救家裏人才病急亂投醫,尋到了自己這兒。


    她低頭看了看懵懂天真正在自己懷裏彎著腰嚐試著用手揪腳上虎頭鞋玩耍的小昌全,慢慢開口道:“嬤嬤或許有所不知,我和大表姐的關係著實談不上親密,即便她看到了我怕是也不會多開心的。”


    “小主您想多了,我們家主子隻是想單純地好好與您敘敘舊聊聊。”被人這麽直白地當麵說不熟,佟嬤嬤一時之間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嬤嬤我不是個含蓄的人,我直接給您說了吧,倘若大表姐是為了小舅舅的事情,那我隻能抱歉地說句愛莫能助,佟家如何都是前朝的政事,我不知曉其中內情,自然也是一點兒忙都幫不上的。”


    晴嫣的語氣稍稍有些冷,直接將窗戶紙給捅破,對於小舅舅一家人她半點兒心疼都沒有,她還是這件事的親曆者壓根兒不想去求情。


    “嬤嬤是個明白人,皇上和小舅舅是嫡親的舅侄,在關係上可是比我還要近一層的。”


    聽明白晴嫣的意思後,佟嬤嬤的態度也沒有先前那般親和了,她從椅子上站起身衝著晴嫣又俯身行了個禮,低聲開口道:“那老奴就先告退了,今日打擾小主了。”


    話音落後,就立即轉身離去。


    晴嫣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裏輕歎了一聲,也沒有再說其他。


    承乾宮正殿裏,佟庶妃披散著頭發、雙手抱膝坐在床上,本就纖細的身材似乎更瘦了些,在黑眼圈的映襯下臉色也添上了幾分病態的蒼白。


    “小主。”佟嬤嬤撩起棉門簾走進內室對她輕聲喊道。


    聽到聲音佟氏趕忙抬起頭,看到對方身後仍舊沒有跟任何人,眼中的光亮又瞬間熄滅了,她輕嘲道:“怎麽?看到我阿瑪如今失勢,連她也看不起我了嗎?”


    “小主,赫舍裏庶妃讓老奴給您說,三老爺的事情很複雜、牽涉到朝政,她不懂也勸您別再貿然打探了。”佟嬤嬤頓了一下,還是將晴嫣的意思給她傳達了。


    “那是我的家人,我如何才能做到不管?”佟氏有些崩潰地大聲喊道。


    “朝政!朝政!都是朝政!為了朝政他難不成連親情都不顧了嗎?他怎麽能這麽狠呢?”佟氏越想越難受,將床上的被子、枕頭都一把扔下去,而後將臉埋在膝蓋兒上聲音悶悶地嗚咽著痛哭了起來。


    佟嬤嬤走到床邊視線低垂看著脆弱至極的佟氏,伸出手輕撫著她的長發規勸道:“主子,老奴覺得赫舍裏小主說的應該是真的,皇上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他如今這樣做,肯定是裏麵牽扯到了十分要緊的事情。”


    “眼下看來皇上心中也是惦記著您呢,將您護的這般好,沒有因為三老爺的事情半點兒遷怒於您。”


    “沒有遷怒我?”


    “是啊,他是沒有遷怒我,他直接將我從額娘和阿瑪的女兒給變成了侄女,這豈不是生生陷我於不孝?”佟氏淚流滿麵地抬起頭看著佟嬤嬤,嘴角泛起了一絲苦笑。


    聽到這句話,佟嬤嬤沒有應答她。


    在她看來小主和身為家生子的她一樣效忠地都是佟家一族,而非單單是佟國維的三房,即便眼下三房看起來是衰弱了些,但皇上絕不會一杆子將自己的母族給徹底打壓到塵埃裏,待三藩平定之後,二老爺順利從南邊迴來了,那時佟家未必不能迴到從前的鼎盛。


    思及這些,她輕輕皺起眉頭對佟氏說道:“小主,您不能一直沉溺於這些悲傷情緒中,眼下的當務之急時,您一定要趕緊立起來呀!”


    聽到她的話,正在哭泣的佟氏身體微微一僵,佟嬤嬤感受到了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細細掰扯道:“這前朝後宮自來都是息息相關的,如今咱家在朝堂上不順,倘若您能在這後宮裏徹底站穩腳跟也能多多少少幫到府裏的老爺們。”


    “您和皇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這之間的情誼是這滿宮庶妃誰都比不上的。”


    “聖心飄渺,宮中又不缺美人,帝王的恩寵都是稀薄有定數的,唯獨皇子才是一個後妃在這深宮中最堅實的依靠啊!”


    “眼下皇上的子嗣稀少,小主,倘若我們承乾宮有一個皇子,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也絕不可能讓他的外祖父母和小舅舅這般難堪,到時候或許一切都會漸漸好起來的……”


    佟嬤嬤的話說的又輕又慢直接說到了佟氏的心坎兒上,她何嚐不想要生一個孩子:“可是我眼下一直在禁足,壓根兒就沒有機會侍寢啊。”


    “小主,那昌全阿哥還是裕親王的兒子呢,人家赫舍裏小主不也撫養了嗎?況且永和宮那位可隻是個位卑的官女子,您是皇上的嫡親表妹享受的也是妃位待遇,假如等到明年這孩子生出來是個小阿哥的話,您未必不能抱來養上一養啊。”


    聽到佟嬤嬤這樣說,佟氏瞬間皺起眉頭不開心了:“嬤嬤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宮裏我最恨的人就是那個烏雅氏了,將她的孩子抱來養豈不是看著就惡心?”


    “唉,主子您咋就這麽傻呢。”


    佟嬤嬤都被這句蠢話給氣笑了:“假如那真是個小阿哥,我們養在膝下,皇上也會看在皇子的份上時常來咱宮裏轉轉,反正伺候的人都是奶嬤嬤,也不需要您真的動手養,等您以後有自己的小阿哥了,不想養了,咱再把孩子給送迴隔壁不就行了嗎?”


    “那就先派人盯著,等明年烏雅氏生產了再說吧。”佟氏情緒有些低迷地說道。


    “是,老奴一定會安排妥當的。”終於說服主子接受養子了,佟嬤嬤心中大大地鬆了口氣。


    正當佟氏心情失落時,一牆之隔的永和宮裏烏雅氏倒是心中極為舒坦。


    她靠在床頭上閉目養神,這段時間是她重生以來過得最開心的日子了,佟家被打壓了,佟氏傷心難過了,她就開心了。


    想想前世的時候,佟佳一族是多麽顯赫啊!一門出了兩任皇後,甚至後期都出現了佟半朝的景象,嗬嗬,如今呢?


    她倒要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輩子的佟賤人到底還能不能活的像上輩子那般風光!


    正當她暢想著佟氏的禁足期解除了後,那臉色得該多差時,一個小宮女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內室。


    “跑這麽急,發生了何事啊?”烏雅氏有些不高興地看著眼前一臉怯懦的小宮女。


    這人是家族費了好大勁兒才送到她身邊的,雖然有些膽小卻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夠信任的人了。


    “姑娘,家裏出大事兒了。”小宮女跪在地上帶著哭腔低聲說道。


    “怎麽了?你趕緊把話說清楚啊。”烏雅氏忙坐直身子緊皺起眉頭看著她。


    “皇上以倒,倒賣禦膳的貪|汙罪,將在禦膳房中擔任管事的老爺們一並全關進了大牢,說是要明日午時砍,砍頭,其餘的家眷奴仆也要全部流放到寧古塔,家裏已經被侍衛們給抄了……”


    小宮女流著眼淚,害怕地磕磕絆絆說道。


    烏雅氏聽後瞳孔狠狠一縮,腦子瞬間變得空白,六神無主地喃喃說道:“怎麽可能會呢?怎麽會這樣呢?”


    “皇上一定是搞錯了,不行我得馬上去乾清宮求見皇上。”


    烏雅氏從床上滑下來,腿腳一軟就跪倒了地上,嚇得小宮女趕緊將她攙扶了起來:“姑娘,您要注意您肚子中的皇嗣啊。”


    “滾開!”烏雅氏用力推開小宮女,踉蹌著慌慌張張往外跑,雪天又冷、路又滑,她才剛跑出宮門沒幾步肚子就隱隱發疼,痛得她不得不伸手扶著宮牆。


    想起家裏人,她的眼淚也簌簌往下落,在她心底深處其實也隱隱知道自己家的錢財來路有些不幹淨,上輩子她成為德妃後就慢慢地將家裏的把柄全給消掉了,但這一世怎麽會提前這麽多被曝出來啊。


    緊跟在她身後的小宮女看到她臉上滿是冷汗,趕忙幾步上前跑到她身邊紅著眼眶擔心地看著她說道:“姑娘您沒事吧,奴婢這就扶您迴去休息。”


    小宮女邊說邊將烏雅氏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咬著牙用勁兒將她往永和宮慢慢挪。


    “哎呀,烏雅姑娘這是怎麽了啊?”恰在此時,梁九功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了起來。


    烏雅氏心中一喜,忙轉過頭來,卻未能如願見到皇上的身影。


    梁九功笑眯眯地上前對烏雅氏微微俯了俯身:“奴才給姑娘請安,這不眼看著馬佳小主要臨產了,太皇太後關心龍嗣,特意給鍾粹宮和永和宮各賜下了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嬤嬤,來幫您兩位調理身體呢。”


    “梁公公,我想見見皇上,我阿瑪、叔伯們平日裏最是老實不過了,怎麽可能會做出偷盜禦膳這種事情啊,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的。”烏雅氏像是看到救星了般,忙伸出手緊緊抓著梁九功的衣袖,急聲說道。


    梁九功則一臉冷然地說道:“烏雅姑娘,皇上可是這世間最睿智的人了!”


    “您或許不知道您的家人在宮外采買食材時,可是有天大的膽子敢將價格虛報了近百倍之高啊,而且他們如今都已經在罪狀上簽字畫押了,又有何栽贓陷害之說?”


    “認罪了?不可能,不可能的。”烏雅氏重重咬著下唇,一副搖著頭不敢相信的模樣。


    “唉,這大冷天的,奴才勸您還是好好地待在室內聽老嬤嬤的話將皇嗣給養好了,這可是您今後最大的依仗啊。”


    “再者皇上這不都已經網開一麵了?”梁九功輕笑著將烏雅氏的手從自己袖子上拂掉。


    烏雅氏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小主難道不知道,欺君之罪可是誅九族也不為過的……”


    話語落音後,他將老嬤嬤給留到這兒,看了沒再看她,直接轉過身步子匆匆地走了。


    烏雅氏則被這句話給打擊地仿佛是瞬間被抽掉了主心骨,一臉倉惶的重重往後退了好幾步,滿腦子都是:怎麽辦,怎麽辦,隻剩她一個人了,她沒有任何靠山了,她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想到這些,她有些承受不住地慢慢蹲到地上抱著頭痛哭起來,兩輩子以來她第一次麵臨這種家破人亡的悲痛,連天空上的雪花都越下越大,好似是要為哭泣的她穿上一身孝衣似的……


    傍晚時分,慎刑司又開始大批量地往裏進人了,宮外的包衣世家也宛如宰肥豬般,被侍衛們連夜冒著大雪一個一個抄了家,國庫的白銀一下子暴增了八百多萬兩,整個紫禁城都是血氣衝天,京城裏人人自危……


    大雪紛紛揚揚地下了整整一天兩夜,鍾粹宮的馬佳氏也趕在十一月的最後一天發動了,苦苦掙紮了兩個多時辰才終於誕下了哭聲極其響亮的皇十子,然而皇子誕生的喜悅也未能平息年輕帝王的怒火,宮裏仍舊是亂糟糟的,小太子被老老實實扣在了乾清宮出不來,保清阿哥也被皇上給送到了延禧宮照看。


    在無人注意下,出生沒幾天的皇十子就被包在繈褓裏極其低調地送到宮外內大臣綽爾濟家撫養。


    康熙十五年的冬日過得極其壓抑慘白,好在幾場大雪下過後,一切罪惡都被深深掩埋在了土地下,大雪凍死了不少有害的蛀蟲,想必明歲就是有好收成的豐年了……


    作者有話說:


    晚安~不出意外下章就要封貴妃了。


    一:倒賣禦膳賺了那麽多錢,自然得讓佟家將錢給吐出來啊,五十萬兩~


    二:寫的比較隱晦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明白,烏雅氏暗中依附的是佟家,前文寫了,上輩子烏雅一族就是攀上了佟家,被卷入溺水事件後的烏雅氏才被調到了承乾宮~


    三:“倒賣禦膳”這個靈感是來自程曉南《到清朝打卡生活》一書。


    章節名:《滿漢全席,皇帝做了冤大頭》


    原文是這樣寫的:


    【但是,皇帝賞賜給後妃臣子的菜畢竟還是少數,每頓一百多道菜,終究還是吃不完的。這不,聰慧的禦廚和太監們想到了一條“產業鏈”,那就是做外賣,將皇帝吃不完的食物賣到宮外去。


    當時,大部分禦廚都有兩個副業,要麽掛靠在某個大酒樓裏,要麽幹脆自己開飯店。雖然自己不能跑去給平頭百姓做菜,但禦膳卻可以流出去,以不菲的價格在酒樓出售。太監、宮女們有時也將皇帝後妃吃剩的點心賣去宮外,在避免浪費的基礎上還能小賺一筆。不過,這些錢是入不了國庫,也進不了皇帝錢包裏的。


    換言之,皇帝的禦膳自己隻能享用一小部分,其餘的不是進了別人的肚子,就是變成銀子進了別人的腰包。可是,皇帝卻成了最終買單的那個人。】


    第八十四章


    翻過來年,春寒料峭的正月剛剛過完,宮裏就有小道消息一直在傳:皇上今年有意大封後宮。


    得到消息的眾位庶妃都眼巴巴地盼望著,奈何三大巨頭一直沒有表態,眾人也隻能在心底裏幹著急。


    直到二月二十四日,保清阿哥要過五周歲生辰了,延禧宮中的納喇氏突然收到了一道聖旨。


    皇上將目前存活下來的子女正式進行了排序:


    皇五子保清序齒為“皇長子”,改名為“胤禔;排行第七的太子保成序齒後排行第二,改名為“胤礽”;養在宮外才三個多月大的皇十子也被皇上賜名“胤祉”,位居第三。


    皇女那邊也重新理了理排序,把養在皇太後膝下的恭親王庶長女佛拉娜定為了大公主,由馬佳氏所生居住在鍾粹宮的皇三女茉雅奇序齒為二公主,兆佳庶妃所出的皇五女則排行第三位。


    自此,皇上膝下算是有三位阿哥、三位公主了。


    將這些看在眼裏的眾人都知道冊封位份的時間終於來了!


    二月的最後一天,皇上在紫禁城中宣告了新完善製定下來的宮中嬪妃等級製度:皇後一位,皇貴妃一位,貴妃兩位,妃四位,嬪六位,貴人、常在、答應,沒有定數,分居東西十二宮1。


    除了翊坤宮鈕祜祿氏的繼後位份是明擺著的外,大多數家世不夠出眾的庶妃都緊緊盯著六嬪的位置,即便如今的天氣還不夠暖和,都咬牙忍著冷意換成了漂亮輕薄的春衫不時地在禦花園中閑逛,希望能與皇上來個偶遇,臨時衝刺一把獲得個較高的位份,這樣也能在宮裏少些搓磨,盡早過上好日子。


    晴嫣也在儲秀宮中隨大流地盼望著可以快點兒收到冊封的聖旨,無他,自己實在是等不及想趕緊擁有一間能夠十二個時辰不限量供應美食的小廚房了。


    這次三大巨頭沒有讓滿宮庶妃等太久,陽春三月,萬物複蘇。


    萬壽節前夕一道道聖旨從乾清宮中發往各宮。


    “儲秀宮赫舍裏庶妃接旨。”梁九功端著木質托盤,帶著兩個小太監在宮門口高聲喊道。


    聽到聲音的晴嫣忙跑出來帶著滿宮人跪倒在地,心中略微有些緊張地屏住唿吸聽著梁九功一字一句地宣讀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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