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能當麵給越王添堵,小姑娘如若親眼得見不知要有多稱心快意。


    “父皇,此事看似微不足道,卻實為深弊。須知若照祖宗舊例,貴女皇親皆在禁內由女官訓教,太子妃之妹也應足列,而禁內女學怎會輪到小小八品官吏之女堂皇而入?又哪來此等荒唐之事。”


    卓思衡在一旁靜靜聽著越王禦前陳言,看似替皇家顏麵找補,卻句句往女學不講尊卑上引。


    今日禦前奏議本不是為女學之事,但越王前來剛好幾個皇帝的心腹大臣皆在,又恰逢長公主來奏問近日宗正寺安排祭典的事宜,越王提及此事,皇帝也未要大家退避,隻說女學現下這個樣子也是不成,且聽聽眾人論議。


    不巧,這三個近日禦前被傳喚的心腹臣僚分別是卓思衡、高永清和虞雍。


    卓思衡掐指一算,在對待越王的問題上,三個姑且都能算是自己人,好說好說。


    越王顯然是有備而來,見父皇點頭示意他繼續,便接道:“皇兄是太子,國之儲君的姻親也是天子的姻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皆是父皇的臣民,既然是臣民,敬重天子姻親便是敬重天子,不敬便是不敬,不該妄論對錯,卻不講尊卑。”


    卓思衡靜靜聽著,知道越王終於將話題引至外戚這一核心關鍵上來。


    皇帝對自己的外戚一向苛刻慎待,絕不給半點興風作浪可能,這便是皇帝自登基以來對外戚防微杜漸的態度,從不曾更改。眼下雖說太子妃的家人跋扈,並未危及吏職隻是女學內的口角而已,說太子的外戚興風作浪實在牽強,可如果若上升到太子在小節小情處都不能轄製好自己的外戚,有朝一日登臨大寶,小事也會變為大事,因小見大,他便更無手腕施展製衡本領,哪來約束外戚秉公執政的魄力和決意?


    這就是越王言語外施展的遐想空間。


    不得不說,他的言辭的確擊中皇帝最介意的外戚之議,但卓思衡早便料到,因而不慌不忙等著接下來的發展。


    “那依你之見,是要如何處之?”皇帝沉吟後問道。


    越王不慌不忙迴答道:“自然是要讓有錯之人向尊上請罪,但咱們皇家也要拿出容人之量來,如此顯得君臣得益才是。”


    皇上聽罷隻是點點頭,卻許久未開口,而皇帝不開口,目前的“家事”也似乎輪不到卓思衡他們三個外臣說話。


    隻是還有個活人坐在皇帝下首,此時聽完越王的建議,已是含笑撂下手中的杯盞。


    “既然言及臣下,皇兄不如問問三位臣子的看法。”長公主語氣隨意輕鬆,似是此事全然不夠嚴肅,“隻是……畢竟也不是什麽茲事體大的經國重業,三位大臣千萬別惱我這多此一問,要勞煩你們本該懷持輔國基業的心思卻要費心叨煩我們皇家這些瑣事。”


    世上再不會有人像長公主一樣將話說得如此漂亮。


    她先將此事自越王口中的森嚴將去一級,低於國家大事,又拿皇家瑣事來謙辭,氛圍頓時輕鬆好些,皇帝也笑了笑,說道:“既然如此,朕也好奇此事臣工們是何看法?你們暢所欲言,朕是天子,天子無甚私事,你們議論不算僭越,不必拘謹小心,隻管暢所欲言。雲山啊,女學你也是倡導之人,你妹妹又在彼處任師範,你先說說看?”


    人這一生,頭一件不能相信的謊話,便是領導的“暢所欲言”,他可以說,你不能信。卓思衡伴駕多年深諳此理。


    “迴陛下,臣以為,此事恰如越王所言,看似小事,實則卻幹係極大。”


    卓思衡此話一出,不論是長公主還是他身側的高永清和虞雍都是一愣。


    就連越王也用漲滿不可思議目光的眼睛朝他看來。


    “哦?此話怎講?”皇帝忍不住朝前探了探身,似是覺得十分意外。


    “太子殿下品性如何,在座諸位想必皆知,知子莫若父,陛下對太子殿下心性品格自然了若指掌,太子殿下隨和謙柔律己甚嚴,眾人有目共睹,他必然不會寬縱姻親故意生事。那麽,便隻有一個可能了。”卓思衡嚴正道,“那就是女學這次文章品評,卻有爭議之處。須知物不平則鳴,人不平即便是太子妃之妹,也不該得理而隱忍,若其所言在理,那就算是師範之言,指正也是應當,既然女學是為明教世理之地,那便不該隻計之尊卑不論學才。”


    大家都被這刁鑽的切入答問角度震撼,一時都隻顧看向卓思衡,等他接下來說什麽。


    “臣不才,曾略有治學經驗,依臣之見,遇此等事絕非麻煩,正乃千載難逢之機遇,好看看師範何以為師,而學子如何得學。”


    反應最快的人當屬長公主,她立即領會精神,心下震動,試探道:“依卓大人的意思是……要讓顧世瑜與尹毓容正論相辯,來一較學問之高低?”


    卓思衡最欣賞長公主的地方,就是她思維敏捷之處,正在她可一隅□□甚至反客為主。


    “迴長公主殿下,正是如此。”


    卓思衡猝不及防的迴應使得原本發起質詢的越王站在當中不知該接什麽。按照道理,作為女學的發起人之一,卓思衡該是不希望事情鬧大的,而越是掩蓋此事,越顯得太子無能皇室偏袒外戚,若真讓顧世瑜認錯,想必朝野清流大多心懷不忿,而這不忿也是對太子的。


    卓思衡當然明白越王在打什麽主意,連他十二歲的門生小泊月都能猜出來的事,他會不能料到麽?但是光料到沒有用,還要知曉皇帝期待怎樣的答案和解決方式。


    皇帝一是不希望自己的家人惹及大臣,弄出朝野非議來,讓自己背鍋,因而若出了事,必定會將罪責歸於太子管束姻親不利。可皇帝未必真將女學中學生和老師這等雞蟲得失微不足道之事放在心上,因而越王想大事化小,他或許真樂於見得。此事仿佛雞肋,若放縱不管,皇帝也不想自己苦心經營的無外戚之患形象敗在兒媳婦手上,可如果去管,他一個皇帝什麽薄物細故都問一句實在無有必要。


    那卓思衡就將問題擴大化,然後讓皇帝退居二線,真正會有想保住女學與自己地位同所掌管事物權威性的人站出來主持大局。


    當是時,長公主款身站起,朝皇帝頷首道:“皇兄,既然如此,便由我來決議此事,如何?”


    皇帝也露出笑容道:“也罷,你如果願意,這也本是你的職責所在,隻是身體要緊,不該煩擾之事切勿太過憂勞。”


    長公主笑道:“皇兄既然說女學之務是臣妹分內,那臣妹便鬥膽請求個恩典。”


    “你有何求盡管說便是。”


    “與其說所求,不如說所需。臣妹想的是,我朝吏治才整肅完畢,舉國考課意在督察朝野百僚是否可堪合用,既然如此,既已勘磨百官,皇兄也該勘磨一下臣妹,看看臣妹是否無負皇兄器重。”長公主盈盈而拜,欣然道,“請皇兄賜我一令,使顧世瑜與尹毓容就文章才器辯於禦前,臣妹自請主持辯談。此二女一為女學師座才輩、一為學子翹楚,她二人之才學便代表臣妹所轄管的女學之質素,皇兄請親看臣妹治學之能是否配得上皇兄之信托,且從此二女這一辯便知分曉。”


    長公主仿佛是一個妹妹在向兄長近語,卻又恰到好處將嚴肅的話題置於其中而不突兀,她每個字句似乎都說在皇帝的心坎上,沒有一處是無用的親密。


    更重要的是,她順著卓思衡的意思將這件事從政治事件化為了學術探討,下降高度後,即便朝野關注,也不再圍繞皇家與外戚這些敏感的話題了。


    這正是皇帝期待的答案。


    況且女學本也是皇帝支持下長公主所主張,若能彰顯德化,他便又有個說法來自比賢君聖主。


    大家都很滿意。


    除了越王。


    他原本的期望是將事件上升,無奈經過卓思衡和長公主的連消帶打,整件事降級為治學之趣事、風韻之雅事,再無劍拔弩張的氣息,也不會再成為攻訐太子的利器。


    越王本想反駁,可無奈引導作答和真正作答的人水平超出他的能力,從始至終,他像隻被意外自水中撈起的活魚,張著嘴喘著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甚好!也讓其他女學的學生旁聽,朕也看看吾家皇妹訓導出了怎樣的優秀閨閣才女!”作為滿朝堂下台階大賽的蟬聯冠軍,皇帝欣然見得一次不愉快化作具有教育意義的事件,自然無不應允。


    皇帝發話,越王也再沒有了說話的機會。


    高永清和虞雍對卓思衡表演的觀摩也已結束。


    高永清心中,自然是以為天下為臣者無出卓思衡其右者,能想出這個辦法化解潛在非議和紛爭,便是古之能臣也得和他一道叫一聲大哥。


    但在虞雍心中便多了一層危機感:皇帝的心意並不好揣摩,怎麽這小子次次都能成功?


    步出天章殿的卓思衡盡量不要腳步太過輕快顯出他心中的暢意。


    沒有人比我更懂押題、審題和答題,即便考卷是活人皇上本皇,包括怎麽不著痕跡引導聰明人替自己作答,都不在話下。


    他的最終目的固然最為緊要,但也不僅止於目標,本質更不是為逢迎討好,旁人或許不會理解,但也並不重要。


    卓思衡驕傲地想:這是一個兩世學霸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必須由他親自伸張。


    第210章


    是夜,茂安公府。


    “你在家中受父母疼愛,我與弟弟皆凡事依你讓你,可那是家裏,為何你到外麵卻還言行無狀?如今你讓太子殿下進退兩難,為咱們府上說話,人家會說他偏私不公蓄縱妻族;居中不言,人家要論他軟弱無能不能執中而言秉正行事……顧小姐再怎麽說也是你的師範,她即便有錯,你也要顧及師禮和養你長大的家門教養……現下事情鬧到禦前去了,明日你去與顧小姐對峙,結果如何姑且不論,且執弟子裏先在禦前表個歉意也是應當。”


    太子妃尹毓華已是苦口婆心說到口幹舌燥,然而自己的妹妹尹毓容仍是不肯應允,聽得不耐煩了,便用冷硬的態度迴絕:“我言行無狀?姐姐如今攀了高枝做了太子妃,卻是忘記家裏到底是什麽光景了?咱們家門如果不是有個太子妃在,早讓人忘了是開國元勳國公府邸,說到底是家裏的男人不爭氣,爹爹和兄長都是隻甩手不做事的,若是女兒們再不爭氣,咱們家就讓人踩到塵埃裏去了,姐姐竟還讓我在禦前拉下臉麵道歉?就算姐姐貴為太子妃,也不該忘了你是從這國公府邁出的門檻!”


    此話傷人誅心,簡直不像個十六歲女孩能對親姐姐講出的字句,尹毓華又急又怒,卻隻能都化作眼淚,哽咽半晌委屈道:“我如何不為咱們家裏著想?可太子殿下領職門下省,仍在摸索苦學其中門道,於禦前之下殷勤侍奉,於百官之上亦要恭謙求教,你是他的妻妹,便是太子的外戚,若不能做出表率,你就沒有想過旁人會如何議論我家家門?這份臉麵你就不爭了麽?”


    “說到底還是為了太子,還是為了你自己!”尹毓容陡然站起,眼中蓄滿的淚也應聲而落,“怪不得人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樣也不怕寒了父母和姊妹兄弟的心麽?你心中根本隻有太子的麵子,哪還顧及自己的妹妹,我的姐姐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說罷便伏案大哭起來。


    聲音引來二人的母親如今的茂安公夫人,她見最小的女兒如此傷悲,忙疾步抱住女兒安撫,忍不住薄責尹毓華道:“你要麽不迴來,迴來便惹你妹妹這樣傷心,還不塊給你妹妹配個不是。”


    尹毓華自幼性格柔和,對一弟一妹從無怨言事事謙讓,可今時今日換來母親這樣一句話,她心似刀戟同傷,眼淚早已無法止住。


    這時茂安公尹敦也和兒子尹垣走了進來,見母女三人都是哭哭啼啼,二人默默對視一眼,都不敢言語。


    尹毓華急急道:“爹爹,弟弟,你們是家中男子,難道不該做主規勸妹妹和母親,要她們著眼大局以和為貴麽?當初你們說服我嫁予太子殿下時那些話又哪去了?你們今日不勸,若是妹妹做出再荒唐的事來,家裏該如何是好?”


    她哭泣無助的求告隻換來兩個男人同樣為難的神情,尹敦遲疑道:“這……家國大事……我也不懂,既然聖上說去禦前一辯,那……那明天去就是了……其餘的看聖上如何說不就是了……你妹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吧……”


    “姐姐,你讓我說話,這不是為難人麽……”尹垣縮了縮脖子低聲埋怨道,“你倒是轉頭走了迴太子府自己家去,我勸完卻留在這裏,娘和妹妹找我不痛快出門拐個彎就能罵幾句,我可不管你們的事兒……”


    “你……你們……”尹毓華麵色已是慘白,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還好意思指使哥哥教訓我!”尹毓容聽罷豁然站起,指著尹毓華道,“之前爹娘讓你去同太子說說,給哥哥在門下省謀個閑職,可太子卻百般推脫,你竟不能為自家兄弟爭上一爭!今日哥哥仍在家中賦閑,我家無人出仕,難道就沒你的責任麽?你今日倒來朝哥哥頤指氣使,你哪裏來的底氣?”


    “今年是考課大年,門下省執掌監察,若自己先塞人進來,該教朝廷如何論說?其他衙門的人如何欽服?”尹毓華顫抖道,“況且太子殿下不是給阿垣在國子監說來一個吏學的門生位置,要他讀了好再安排,但我的弟弟你的好哥哥卻不肯去讀,你讓太子殿下還能怎樣?”


    “吏學?”尹毓容冷哼一聲,“我尚且是在女學做正經學問,吏學那不入流的東西哪是國公世子該學的東西?太子根本就從未瞧得起過我們家,也從未瞧得起過姐姐!”


    “你……你放肆!”即便如此,尹毓華的斥責聽起來也隻像悲哀的泣訴,毫無力量可言,“你怎能如此議論太子殿下?”


    姐姐自小對自己便是千依百順,今日卻如此言語,尹毓容幾乎暴跳如雷怒道:“爹娘就是罔信了這個太子,將你嫁給了他!定寧公徐家和咱們家一樣的身份一樣的地位,論淩煙閣次序還低咱們家一等,可徐家姐姐嫁給了越王,如今徐家是如何門庭若市,徐家幾個兄弟越王都給安排了職務,就連他那個側妃唐家好些子弟也都沾了越王的光,一人得道雞犬飛升,可我家呢?我家得了你什麽好處,得了我那個便宜姐夫什麽好處?你如今耀武揚威迴家卻擺起太子妃的威風來,也不看看自己的丈夫到底配不配是人中龍鳳!”


    聽到如此言語,尹毓華幾欲昏厥,她求助般看向父母弟弟,三人卻都閉緊了嘴,一言不發,甚至母親似乎覺得小女兒的話格外有道理,還重重歎息一聲。


    除了絕望唯有絕望,尹毓華已是隻能閉上眼睛,任憑眼淚自已撕裂的心肺當中淌出。


    尹毓容卻仍不肯罷休,也哭泣道:“我日夜苦讀為了什麽?就是為了不像你一樣無能不能為家裏添光增彩,隻會遇事便哭!哭有何用?我與顧世瑜爭執隻是為了文章麽?那是因為連他們一個小小的顧家都踩到了我頭上!她顧世瑜不將我當迴事,無非仗著父兄在朝中得力,她才眼高於頂,論才論家世,她哪裏比得上我?我若在她麵前低頭,便是這輩子都不能再有臉麵做人了!”


    “阿華,你快迴去吧,你妹妹哭成這個樣子,明天如何麵聖,你也不用勸了,事已至此,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母親再次摟過哭至顫抖的小女兒,對尹毓華無奈說道。


    尹毓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都沒用了,她邁著仿佛已不屬於自己的腿,一步步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


    ……


    尚書顧府,苑庭涼閣。


    暑熱在初秋的殘黨仍舊不肯敗陣作罷,隨蟬鳴進行最後的反撲。卓慧衡在侍女的引導下穿過一片嘈雜和白晝的餘熱,走進清涼宜人的水閣。


    顧世瑜早在此等候,她手邊放著的書卷展也未展,好像這個秋日來也未來。


    “卓師範。”


    顧世瑜作為主人,率先行禮道。


    方才她聽說卓慧衡來拜會,心中略有遲疑,她和卓慧衡從前在編書時也常有爭執,卓慧衡此人絕對不會同你吵嚷爭辯,而是用最曼妙柔緩的語調,執一卷書本,將道理細細說來,卻不肯退讓一步。


    二人同僚多年,但因個性天懸地隔迥然不同,所以並無私交,從未同車同席,更別提如今日一般拜訪對方府邸。


    但明日之機是卓慧衡的兄長卓思衡所爭取來的,她此時前來究竟為了何意?顧世瑜卻不能不聽聽看。


    “不在女學當中,我們姑且不要這樣互稱,你隻叫我名字即可,我也不同你客氣,自編書數載到女學兩年,你我雖不是莫逆但也絕非陌路,我於私下拜訪,還是不要太生硬的好。”卓慧衡迴禮後笑道。


    顧世瑜聽罷沉吟後,也是低頭一笑:“慧衡姐姐,明日該你去禦前一論才是,過去編書校撰之爭我甚少贏你,連今日一個稱唿,我都輕易被你說服了去,明日如果你去一定會贏。”


    卓慧衡外柔內剛,自然有股不認輸的勁兒在骨子裏,可她展現到人前的從來都是柔心弱骨的斯文和順,她聽出顧世瑜這話中並無揶揄和譏諷,卻是無奈的調侃,便知曉這位人前剛強的師範恐怕此時心中也有怵怵之亂,畢竟明日禦前一爭卻是有史以來未曾有過的女學師徒之較量。


    卓慧衡也不同她玩笑,二人一道抵膝就座,她才輕語道:“贏?世瑜是這樣想明日禦前的論對麽?我看卻不是如此。”


    顧世瑜之前精神緊繃,這時被卓慧衡一聲聲曼語感染神態已鬆弛許多,隻道:“哦?是你兄長給了你什麽錦囊妙計來助我立女學之威儀不成?”


    誰知卓慧衡忽然嚴肅了語氣,一字一頓道:“我未曾問計於兄長,他已竭盡全力將幹戈抖展為畫卷,餘下的便該吾等揮毫書就濃墨辭章……因為這是我們女學中人自己的戰爭。”


    此言一出,顧世瑜麵有慚色,起立肅容斂衽深深一拜:“請原諒我語出無狀,冒犯執理之人,我心中煩亂,口不擇言,還請慧衡姐姐恕罪。今日你來為我寬心也好助威也罷,我都感激這份同僚之情,明日定不辱沒女史館與女學教習們的威儀。”


    卓慧衡拉著顧世瑜重新坐下,恢複了笑容道:“是我自己要來說這些話,若是我低估了你的心境與決心,也請你不要怪我。可是明日之重,有些話我無論如何也要說出來。”


    “盡管說便是,”顧世瑜何等爽快,“我在此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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