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崢一邊開車一邊盯著,由於怕跟丟,大腦一直保持著專注。


    前麵是紅燈,他總算能喘口氣。


    “你讓我跟著他幹嗎?熟人?”


    寶馬車是後腳從莊園出來的,所以譚崢並不知道裏麵坐著哪號人物。明硯的行為過於離奇,不由讓他生出幾分好奇心,忍不住揣測裏麵坐著哪號人物。


    青年坐在後座,長腿交疊,一手隨意擺弄著手機。


    明硯:“讓你跟著就是。”聲線冷淡,懶得迴答。


    走下環形高速,兩邊高樓逐漸被樹木所取代。


    譚崢立馬認出這是通往景天別苑的路,如沒記錯,住在那裏的是顧老的大兒子顧樺峰?


    他眼神一閃而過詫異:“你要去看你妹?”


    明硯掀起眼皮,目光寫滿不快。


    他不敢多問,安穩開車。


    明央抱著大包小包坐在後座,由於東西擠滿座位,顧樺峰被迫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滿心不爽。


    透過後視鏡,她看到小姑娘正低頭擺弄著她那隻老虎包包,也不知道裏麵裝了什麽,鼓鼓囊囊一團。


    顧樺峰皺眉問:“裏麵裝的什麽?”


    明央說:“給哥哥帶的糖?”


    “?”


    顧樺峰一下子精神了,訝叫出聲:“你用裝完蟑螂的包裝糖?!”


    一想到那惡心人的玩意,顧樺峰就一陣頭皮發麻。


    “趙叔,停車。”


    車子刹停,顧樺峰下車來到後駕駛座,一把拉開車門,衝她斥聲命令:“包給我。”


    明央抓著不鬆手。


    “拿來。”


    明央緊緊抓著包包:“不給。”


    顧樺峰耐性耗盡,伸手便要強行搶她的包。


    明央反手抓住他掌腕,找準穴位用盡全身力氣重重一按,伴隨著一聲痛叫,徹底將男人惹怒。


    手腕又麻又疼,車裏麵的小姑娘卻是麵容無辜地看著他。


    顧樺峰一陣氣不忿兒,便也顧不得什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強行將她從車裏拖了出來。


    這一幕讓跟在後麵的越野車立馬遙遙停下。


    譚崢拉開車玻璃,隻聽男人惱羞變怒的聲音順著風鑽了進來——


    “反天了你!”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丟這包,你就給我走迴家去!”


    他擺明威脅,一張還算周正的麵龐因為憤怒扭曲如同惡鬼。


    明央根本不怕他,抱緊包包,稚嫩的聲音全是固執:“走迴去就走迴去,我才不怕你。”覺得自己不夠囂張,又仰起頭對他重重地,“哼!”


    “你……”


    顧樺峰沒罵出口,冷笑道:“行,那你走迴去。”說罷上車,直接讓司機開車而去。


    車屁股帶出來一連串尾氣。


    個子小小的女孩站在人際荒蕪的馬路上,壓低的悶沉天空像是要將她幼小的身軀立馬淹沒。


    她沒哭也沒鬧,隻是小心翼翼地調整好皺巴巴的包包,又撫平衣服上的褶皺,隨後開始向前走。


    轟——


    雷光閃現,大雨而至。


    明硯望著那道被黑雲稠霧吞噬掉的身影,眼神幽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譚崢。”


    “哎。”


    “你去……”


    話聲未落,寶馬車折返迴來,小姑娘被司機罩上衣服,重新抱上了車。


    車影遠去,這次再也沒有迴來。


    車內氣氛沉抑。


    譚崢想說些什麽,可始終不敢開口多問。


    “我們……”


    “迴吧。”他閉了閉眼,隨手把手機拋擲一邊。


    “不、不跟了?”


    明硯搖頭:“不了。”


    他又小心翼翼問:“顧家是不是……欺負小孩了啊?我們要不報警?”


    明硯不禁發笑:“報什麽?證據呢?”


    “……”


    確實,剛才那一段確實算不得什麽證據。


    若顧樺峰真的直接把她丟在馬路牙子上,也能構成虐待兒童罪。剛才那一段充其量算是個監護人情緒失控,管理不當。


    “那……”


    明硯打斷他:“你和那邊導演組說一聲,就說我要上節目。”


    譚崢一喜:“想通了?我就說……”


    明硯聽著煩,用力踹了下駕駛座椅背,他立馬緘口不語,安靜如木魚。


    “你再找幾個人幫我盯著點顧樺峰,要是真有什麽……”語氣一滯,最終沒有把後麵的內容說出來。


    顧明兩家是百年世交。


    當初明硯將明央交給顧老爺子,就是看重兩家關係還有顧家底蘊,事實上老人家心懷慈悲,明央在他那裏過得非常滋潤,不缺吃不缺喝,不缺教育也不缺照顧,每天還有個顧言秋跟著玩。


    明硯和顧樺峰見過幾麵,對這男人的印象就是不爭不搶,木訥老實。


    可是今天所見,與昔日印象完全是兩個極端。


    銀行每個月打給顧家的家族信托基金的數額並不少,足有六位數,防止有虐待的情況,每個月還有專人定期家訪。


    顧家好說也是經過曆史沉澱的舊族,哪怕如今墮落,起碼也都接受過上流社會的教育的,種種一切,明硯都不會把他們和虐待兒童幾個字聯係在一起。


    他也一直認為明央變成節目上那個樣子,全是顧家溺愛的結果。


    到底是他多心,還是真出了問題?


    明硯皺眉,頭開始犯疼。


    第28章


    “你快來救救哥哥,哥哥快死了!”


    迴到家, 明央用客廳的公用電話給許雲安報了平安,特意說得很大聲,全然不顧背後兩束陰森森的目光。


    掛斷電話後, 她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迴到自己的小雜物室。


    “這孩子……”


    大伯母看不慣她的態度,剛想教訓就被顧樺峰伸手攔住:“行了, 就這樣吧。”他疲憊地說,“也不知道怎麽搞的,許家那邊很喜歡她, 要是她和許總亂講點什麽……”


    先不論許家那邊信不信一個小孩子的話, 負麵言論對他們來說總歸是不利的, 所以他們要杜絕任何的意外情況。


    “說起來銀行那邊的家訪時間也快到了,讓人把樓上屋子收拾收拾,早一點做準備。”


    顧太聽後, 附和著點頭,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硬生生將惡氣咽迴到肚子裏。


    明央順利迴到雜物室,她費勁巴拉開門, 又費勁巴拉把大包小包搬迴到房間,最後費勁巴拉關門。


    “哥哥, 我給你帶吃的啦!”


    東西沉,拿得腰疼。


    明央小老太太似的錘錘小短腰, 迫不及待地就和零一分享自己的成果。


    身後沒有迴應。


    他竟然還在床上睡著。


    明央歪歪頭,覺得奇怪。


    零一是優秀的時間管理大師,能睜眼看書絕不會躺著!這麽早睡覺絕對不是他的風格, 該不會從她早上走了, 他就一直睡到現在吧?


    不對勁。


    明央踩著小爬梯爬上去, 雙手扒拉著護欄, 對著床上的顧言秋一陣打量。


    少年蒙緊被子背對於她,明央用小食指戳了戳他的脖子,叫了聲:“哥哥?”


    “咳咳咳——”


    迴應她的是一陣劇烈地咳嗽聲。


    明央皺眉,蹬開鞋子爬上床,繞到正麵,將籠在他臉上的被子一把揪了下來。


    此時她才發現顧言秋的臉色糟糕到可怕。


    滿臉燒紅,嘴唇卻是蒼白,伴隨著陣陣咳嗽,顯然是燒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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